| 如同所有乾燥的行星一般,奈比亞星上,幾乎全都是沙漠,城市,呈點狀坐落於各大綠洲中,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首府──奈比亞城。
「丹桂星系的旗幟,就高高的插在奈比亞城的城門上」
聽到偵查兵的報告,遙簡直恨的咬牙切齒。
沙漠中難受的悶熱、幾乎會刺瞎眼睛的強光、令人口乾舌燥、皮膚搔癢的沙漠熱風,丹桂星系的軍隊把握這點,每天都待在城內,封閉城門,避不出戰,城門連隻螞蟻都無法通行。月球王國的軍隊,則駐紮在奈比亞城的城外約10公里處。除了營帳的陰影外,大漠中,沒有任何遮蔽物,不同於月球王國的四季如春,一整天生活在豔陽的燒烤下,士兵、將領都叫苦連天。
奈比亞城的城牆是由花崗岩砌成,城牆上每隔約20公尺就有大炮,如銅牆鐵壁般,牢固無比。砲彈打上去,只炸出一片小小的白點,月球王國軍連續砲轟一個月,戰況卻毫無進展,丹桂軍靠著堅固的城牆,佔盡地利之便,堅守不出。就算三人使用激將法,輪流騎著馬,在城下叫罵,往往也是被丹桂軍已居高臨下之姿,用一陣陣炮火,或是一陣陣亂箭逼退。
在剛駐紮完畢,尚未開戰的時候,也有一個很糟糕的問題,同時困擾三人。
在大多數士兵的心目中,所謂「守護神」,不過是離自己很遙遠的名詞,加上過慣了平常的太平日子,「守護神」這頭銜,在一般士兵眼中,根本不足一提。再加上三人「皇族、公主」的身分,以及惡劣的戰況,這些離鄉背井的士兵,對領導者都起了不滿之情。
「什麼……這跟平常想的一點都不同。」
「女王陛下聰明過人,怎麼會派三個草包當我們的頭兒。」
「唉呀──你就是比人家少了個『貴族』的頭銜啊!」
「看樣子,我們馬上就要豎白旗投降了!」
「洋娃娃似的貴族千金,既年輕,又沒實戰經驗……我看,當敵人的砲彈打第一聲出來,她們就會嚇的落荒而逃了。」
「三個金枝玉葉的小姑娘,根本沒有受過真正的軍事訓練……」
「我聽說,總司令那頭短髮,是因為怕到戰場上,沒水洗澡,長蝨子,所以特意剪短了。」
「哈哈哈──」
聽著士兵們的冷嘲熱諷,遙、滿、雪奈三人,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嘆息,而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但,這些狀況,在第一顆砲彈落下,拉開兩國戰爭的序幕後,全都有了改善。
紮營完成之後的第二天,遙費了很大的心思,在軍法審判的恐嚇下,把這群不服管教的士兵,硬是逼到奈比亞城門下。
「呼──簡直像在放牛吃草。」遙喘著氣。
「我們帶領的,真的是月球王國正規軍?」滿喃喃自語。
「……烏合之眾……」雪奈只覺得──「天國近了」。
「隊伍混亂、軍心渙散……」城樓上,大氣拿著望遠鏡觀察。
「換我看看……所以我就說啊!月球王國的女王,居然蠢到一次用三個完全沒上過戰場的貴族千金當指揮官。士兵好像和她們相處的不太好啊──」夜天興致勃勃。
「勝利是屬於我們的……」站在兩人中間,意氣風發、穿著紫色華麗戰甲,戴著黃金頭盔的黑髮男子,就是丹桂星系的皇帝──星野光,他一個手勢下去,砲兵便開始對城下發射炮火。一場戰爭、一段不知誰是誰非的悲戀,都在丹桂軍的這顆砲彈下揭幕。
這是三人面對太陽系入侵者之外,第一次面對「普通的」戰役,卻,也在這次戰役中,她們徹徹底底改變了自己平時在一般人眼中的形象。
遙在槍林彈雨中,每次都能很準確的估計出砲彈掉落的地點。
「砲彈來了,第五中隊快散開。」
「第三中隊,小心!」
話沒說完,砲彈就「碰」的一聲,在中隊約兩公尺處爆炸,各中隊趕緊做鳥獸散。「砲彈之神」之名,也在士兵對總司令無限的崇敬下產生。
「星野光你這隻臭王八烏龜蛋!你要畏畏縮縮到什麼時候,快給我滾出來!」
「乖乖!痛痛飛走了!」
士兵們更對滿這位月球王國第一的才女兼美女,戰場上和戰場後,那種「潑婦」與「天使」,十萬八千里的超級變臉功夫,感到驚愕。
雪奈的心臟強壯程度,更是讓大家嘖嘖稱奇。
她的白色鎧甲,與穿著黑衣的一般士兵相較之下,原本就很吸引眾人的目光,也時常成了城樓上丹桂軍砲兵的瞄準目標,每次,當砲彈瞄準她打過來的時候,無論情況多麼危急,她都一定先對身旁的人大喊「快走開!」之後,自己才臥倒躲避砲擊。
當眾人穿過砲彈所掀起的沙塵,跑去看她時:
「哎呀呀──禍從天降,飛來許多不必要的東西。」然後,從容的拍去身上的塵土,接著,又面不改色的繼續指揮軍隊。留下身邊對她的處變不驚感到由衷讚嘆的一群人。
連續八小時,以單膝下跪的姿態,替傷兵包紮;和士兵吃著一樣的伙食;和士兵一起輪值守夜……這些,更是三人的家常便飯,也更讓士兵們受寵若驚。
「雖然奈比亞城固若金湯,但還是很有可能被我們攻陷。」
「沒錯!一定可以!」
雖然每天的戰況都差不多,彷彿沒有進展,但是,士兵們的心中,卻微微燃起希望之火。從貶低,到崇拜,三人的辛苦,總算有了代價。
又是一個剛結束一天戰爭的夜晚,中央的大帳中,遙、滿、雪奈三人稱著疲憊的身軀,商討著軍情。戰爭的恐怖,徹徹底底的讓這三位平時養尊處優、金枝玉葉的貴族千金,明白的了解何謂「民間疾苦」。沙漠中的氣溫變化很大,除了守夜的人外,眾士兵都在沙地上,把毛毯裹的緊緊的,或坐或臥的睡著覺,好精神飽滿的迎接明天的戰役。
「從離開月球王國到現在,正好一個月,我們的軍隊,卻已經損失三千多人了。」換上阿拉伯式長袍的遙說。
「敵方那邊呢?」滿沒像遙這麼誇張,但也在臉上圍了條半透明的面紗。
「我不知道確切數字,但是,我猜──絕不超過三百個。」遙皺著眉頭。
「好誇張的比例……」
「他們有那麼厚的城牆保護著,說不定,只有三十個。」
「這樣下去,這場戰役根本沒完沒了!」滿不禁要嘆息。
「水源、糧食的補給上,也有了大問題……那塊銀水晶不過是塊碎片,能量不穩不說,使用壽命也短的可憐,每次通訊不到十五分鐘就自動中斷,然後罷工好幾天,補給根本來不及……」雪奈抱怨。
「明天一早我帶一小隊人來挖口井。我聽說,奈比亞城的發展,就是建立在綠洲的地下水中。我們距離奈比亞城,不過20公里,要找地下水,應該不難。」遙側著頭想想,回答。
「連想喝水都得自己挖井,我們這麼落魄啊!……遙,我以後要住在小溪邊。」滿撒嬌似的說。
「遙、滿,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雪奈也在臉上圍了條面紗,她用唯一露在外面的兩隻眼睛,疑惑的看著兩人,但兩人只是沉醉在甜甜蜜蜜的雙人世界中,而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舉目所見,全都是滾滾黄沙,你們居然還有心情談情說愛!」雪奈氣結。
「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漠,所以,萬一丹桂軍來偷襲,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遙樂觀的說。
「天蒼蒼、野茫茫、風蕭蕭、……我們駐紮在這個沙漠中,已經整整一個月了,連匹駱駝都沒看見!」滿一邊看著軍力配置圖,一邊回應。
「滿,你不是最會做詩了嘛!作首詩來聽聽吧!」雪奈把頭伸出帳棚門外,觀察士兵的狀態。
「填詞、做詩,都是要在心中有對某一種事物有發自內心的感動的時候,才能創造出美妙的文句,現在整天都看著這麼單調的風景,沒靈感!」
「那就隨便唸兩句吧!無聊死了!」平常,雪奈是個很有耐性的人,但如今,她也快要為這沉悶的日子,而感到抓狂了。
「葡萄美酒月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種是三歲小孩唸的!還有,這是戰場上耶!妳還念什麼──古來征戰幾人回,滿,妳真是烏鴉嘴!」
「就告訴妳我沒有靈感了啊!是妳自己硬要逼我唸的。」滿聳了聳肩。
「我們回歸正題──我想,丹桂星系現在用的,是拖延戰術。」遙打斷滿和雪奈之間的無意義爭執。
提起戰爭方面的事,兩人趕緊集中精神。
「我有同感!」雪奈回答。
「雖然是雙方同樣是都處在無意義的互相監視中,但是因為這是他們所計畫、所使用的『戰略』……」遙看著桌上的地圖,用手撐著頭,沉思一會兒,說道。
「所以損失大的,反而是我們這一方。」滿接口說。
「的確,無論是我們月球王國自己的軍隊,還是藩屬國的軍隊,士兵都是一付懶洋洋的狀態,士氣很低落。天氣熱,加上敵人堅守不出,在這樣下去,我們就要不戰而降了。」雪奈看著兩人。
三人圍著桌子上的地圖,低頭沉思,一片沉默之後不久,三人幾乎同一時間,一起抬起頭來,發出會心一笑。
「剛才,我們提到駱駝……這種東西,可真是沙漠裡可愛的生物啊!沙漠裡運著人民吃穿用度所要用的東西,少不了!但是,我們防守著,牠們也沒辦法進城……」雪奈眼睛一亮。
「奈比亞城裡有充足的地下水,水的供應,可以源源不盡;但,吃的東西,百姓和軍隊,將近三十萬人,就算是把奈比亞城這麼一塊綠洲,全開墾成農田,也不夠吃。」遙的臉上,有一抹自信的微笑。
「應該快了吧……」滿的臉上,有著和遙一樣的笑容。
「我想──反正你和滿的意見一定一樣,而我這次的想法,也一定和你們相同……」
「那麼,乾脆輕鬆一點……」滿說。
「等吧……」三人不約而同的說,也同時開始垂頭喪氣。
「可是……等多久啊……」雪奈問。
「我不知道,如果他們囤積了一年份的糧食,那我門可真有得等了……」滿無奈的回答。
雪奈轉頭,徵詢遙的意見。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遙也把事情推的一乾二淨。
「遙、滿……看在多年好朋友分上,說個數字騙騙我吧……不然,我這軍師,可連個擬定作戰方略的構想都掰不出來了……」雪奈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她直覺自己的腦中彷彿有好幾把小槌子在叮叮咚咚的敲著。
「……我的構想,是打算今晚開始派人在奈比亞城下輪番埋伏,只是不知道要等幾天,才逮的到星野光那隻奸詐的老狐狸……」遙回答。
「好,就依妳的!我寧願馬上著手,也不想在這個悶死人的地方多待一秒鐘……」雪奈提起精神回答。
「但是,就算丹桂軍出來,打沙漠戰,也並非月球王國的軍隊所擅長,再說,萬一這麼一做,把他們逼上梁山,我真不知道敵人會使出什麼樣的卑鄙手段。」滿緊鎖雙眉。
「可是,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倒不如速戰速決!」遙說。
「說的倒也是……」
她們沒有等很久,當天晚上,部分的丹桂軍就偷偷摸摸出了城。
帶領兩個中隊的士兵去接應補給品,是星野、大氣、夜天三人此行的目的。
「怎麼,肚子餓的受不了啦?」遙騎著馬,擋在預備策馬前行的大氣前。
「陛下──您是堂堂丹桂星系皇帝,何必這樣畏首畏尾,做些白天見不得人的事?」雖然因為處於沙漠的關係,兩方的將領都是從頭到腳,穿著阿拉伯式的寬大袍子,再外著戰甲,只露出一對眼睛,看不出彼此容貌。滿卻注意到星野的配劍上,有著丹桂星系的皇帝才可使用的「丹桂」圖騰,因此,就這麼稱呼他。
「我說──丹桂星系,也不過如此而已。」
聽到雪奈這麼說,夜天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給我好好教訓她們三個!」夜天對身旁的士兵下了命令。
「你們有幫手,難道我們會沒有嗎?」在遙的一聲口哨下,原本躲在城牆隱蔽處的兩小隊輕騎兵,也騎馬飛奔而至。
在奈比亞星,天上,有兩個月亮。一個,是白色的月:另一個,卻是紅色的月。兩個月亮一起出現,月光是淡紅色的,照耀著地面。淡紅色,似乎爲這殺戮的夜,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同樣名揚銀河系的月球王國輕騎兵,碰上丹桂星系的輕騎兵,實力相當。甫一開打,雙方都陷入一片激戰中──刀、劍血光閃閃、寒氣逼人,還不時反射著一束束詭異的紅色月光。
雪奈和夜天單挑,星野、大氣、遙、滿,則陷入四人混戰中。
「滿,就像網球雙打一樣!我們要配合好!」遙悄悄的在滿的耳邊說。
「我們的感情,什麼時候,差到連這種事都要提醒?」
「說的也是……」
「看劍!」星野一劍向遙刺去。
「少來了!我還在考慮要把你星野光拿來切片、還是刨成絲,會比較好吃!」遙輕輕鬆鬆應對星野的攻擊。
「妳的這雙手,不像是天生就拿劍的手!一雙真正武將的手,一下就看出來了!」和滿交戰大氣說。
「彼此彼此!」滿很驚訝於大氣的觀察力。
「快說!城裡有多少士兵?」雪奈找個機會,把劍指在夜天喉嚨逼供,碰上遙滿這麼一對合作無間的搭檔,星野和大氣根本抽不開身來幫忙他。
「不知道!」
「說謊!」她把劍逼近夜天,但夜天卻順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雪奈就落馬了,整個人狠狠摔在地上。
「雪奈!」遙、滿兩人見情勢不妙,毫不戀戰,趕緊策馬跑到雪奈身邊,一左一右護衛著她。
「報告總司令,我們的兩個小隊,和丹桂軍浴血廝殺,大獲全勝,敵方已被全數殲滅,同時抄截了敵方所有補給品。但是已經死了十二個,重傷三十多人了。」輕騎兵小隊長飛奔來向遙滿三人報捷。
「什麼!」聽到這消息,星野氣結。
「看來,明天,你們要開始餓肚子了!」雪奈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塵,說道。
「你們的這批補給,就在剛才,已經由我們月球王國的正規軍抄截了,今天晚上,我們的弟兄,可以大口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好好樂樂了!」
「既然是作戰,就光明正大的打仗,別用這種小計倆。聽好,我給你們一天時間,後天早上,你們再避不出戰──挖地道,我都會挖進奈比亞城,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遙大聲說道,同時,劍端指向星野三人。
星野三人掉頭,忿忿的進入奈比亞城。
「爲什麼沒想到多安排些咱們的人,趁著開城門的空檔攻進去?」滿小聲問。
「因為奈比亞城整體的建築結構很複雜,街道巷弄分佈密集,我們對裡頭的狀況也不熟悉,去了,全部都會被丹桂軍安排的游擊隊殲滅,等於是送死。」雪奈對兩人分析。
「沒想到敵人還有這招,可真的是個棘手的大問題啊……雪奈,他們的軍師,智慧一定和妳不相上下。」滿微微皺著眉。
「一樣奸詐、一樣深沉、一樣邪惡、一樣老奸巨猾……」遙開玩笑的說。
「遙,我先警告妳──我剛才被那個夜天光揣下馬,現在心情惡劣的很,正想找人開刀!妳是不要命了是不是?」雪奈瞪了遙一眼。
「不不不……我剛才的意思是──這將會是一場,不僅鬥『力』、也鬥『智』的戰爭。需要像妳這樣一個睿智、精明細膩、集美貌與聰慧於一身、運籌帷幄於掌心的軍師來統領……」
「滿,遙這傢伙和妳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麼肉麻嗎?」雪奈用下巴指了指遙,問滿道。
「這……」滿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第二天,月球王國的軍營內,大肆狂歡。
「在這麼熱的時候,還是來杯冰冰涼凉的啤酒最好了。」
「我說咱們的總司令,實在是深藏不露啊!」
「乾一杯,敬美麗的海王副總司令。」
「敬我們的大美人軍師。」
「所以說,女司令官也不錯,比較懂得去體貼我們這群莽夫。」
「三個漂亮的大美人,在軍營中走來走去,對我們無聊的軍旅生活中,也算的上是一種調劑身心的美景啊!哈哈哈……」
「可惜啊!打沙漠戰,三個都包的密不通風的。」
熱風仍然持續的吹來,但是,月球王國的軍營中,卻一改過去的死氣沉沉,士兵們唱歌跳舞,好不熱鬧。一桶桶的啤酒、大塊大塊的烤肉、麵包,所有人都十分盡興。
「我說,這不是兩位總司令嗎!」
「軍師大人,也來喝一杯吧!」
遙滿三人,在軍營中來回巡視,所到之處,無不引起一陣騷動。向大家一一打過招呼後,三人又進了大帳,討論軍情。
「怎麼沒把明天要作戰的事告訴他們?」滿問。
「這就好像──死刑犯在槍決之前,都要吃頓飽飽的才上路,是一樣的道理。」雪奈說。
「那就不應該這樣用丹桂星系的食物來給他們吃啊……也不知是下毒了沒有……遙,妳真是太單純了!」滿看著正在啃著一顆蘋果的遙。
「怎麼?滿,難道,妳不相信明天我們會大獲全勝?」
「這個和明天是兩回事!」
遙伸出食指,搖一搖,做出「不」的意思。「反正,因為今天的放鬆與休息,我們的軍隊,明天一定是士氣飽滿,容光煥發,而我們可敬的對手丹桂軍,因為餓著肚子上戰場,明天會死傷慘重,用不上著麼多食物,我只不過是為了怕暴殄天物,借花獻佛罷了!」
遙的振振有詞,讓雪奈和滿兩個人,不禁笑得東倒西歪,差點暈倒。
「妳啊!國文程度不好,但是需要講道理的時候,又歪理特多,我敗給妳了。」雪奈一手打了一下遙,另一手揉著笑到發疼的肚子。
「難得兩位心情好,小女子我就獻醜,彈首曲子,給大家助興。」滿看大家心情好,就有了這個提議。
是啊!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哪個時候,三人曾經放下肩上的重擔?哪個時候,不是提心吊膽?直到此時,才唯一一次拋開肩上的枷鎖,重溫過去三個人友誼濃厚的歡笑。
滿就坐在桌前,拿出塵封三個多月,已蒙上一層厚厚沙塵的箏,用那如黃鶯出谷的歌聲,扣弦而歌﹕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珍重再見,今宵有酒今宵醉,
對酒當歌,長憶蝴蝶款款飛,
莫再流連,富貴榮華都是假,
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叮嚀囑咐,千言萬語留不住,
人海茫茫,山長水闊知何處,
浪跡天涯,從此並肩看彩霞,
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
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點點滴滴,往日雲煙往日花,
天地悠悠,有情相守才是家,
朝朝暮暮,不妨踏遍紅塵路,
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
聽到這首曲子,雪奈卻像是想起了什麼。
「遙、滿,妳們的『大計畫』,能讓我分享嗎?」
「啊?」琴聲嘎然而止,遙、滿不約而同的嚇了一跳。
「大計畫……明天一早就要上戰場了……硬碰硬的戰爭,能有什麼大計畫?」遙抓了抓頭,摸不透雪奈的意思。
「好,你不知道,滿,我就問妳,妳唱的──『珍重再見,今宵有酒今宵醉』、『浪跡天涯,從此並肩看彩霞』、『天地悠悠,有情相守才是家』、『朝朝暮暮,不妨踏遍紅塵路』,這些,是什麼意思?我記得,妳曾說過──填詞、做詩,都是要在心中有對某一種事物有發自內心的感動的時候,才能創造出美妙的文句。」
「是,我說過。」
「那麼,妳現在的感動,又是從何而來?妳因何感動?」雪奈這麼一說,遙滿兩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滿──我們招了吧!」
「雪奈──還真的什麼都瞞不過妳……」滿嘆了口氣。
「什麼!」
「噓──隔牆有耳,妳小聲一點啦!」滿趕緊捂住她的嘴巴。
聽完了兩人的「大計畫」後,雪奈心中的震驚,是可想而知的。
「浪跡天涯……像妳們的作風,但,依妳們的身分、地位、職責,都不應該這麼做……妳們最好再考慮考慮──」
「從認識彼此的那一刻起,這個問題,就已經有了唯一的答案了。」遙說的斬釘截鐵。
雪奈帶著懷疑的態度,看著兩人﹕
「你們真的確定不回水晶城了嗎?」
「我們的行裝,都收拾好了,只等這場戰役一結束,我們也不打算回月球王國,讓女王『論功行賞』,就直接從奈比亞星出發,雲游四海去。雪奈,功勞都讓給妳了。」滿說。
「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們怎麼會把我冥王雪奈看成那種『利字擺中間,朋友放兩邊』的人?我的意思是──女王不可能放棄你們,畢竟,你們是『名正言順』的太陽系守護神。你們的離去,會造成守護神一職的肥缺,這肥缺必定會讓宮廷中有心之士覬覦,甚至造成國家的紛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說:
「所以,無論如何,女王她都會千方百計的去尋找、去說服妳們回來!說不定,妳們鬧到最後,還是必須回去﹗」
「我們管不了這麼多了!雪奈!我告訴妳──我們兩個以前,就是想得太多,守護神的責任、王室的忠孝節義、道德倫理,所有的禮教思想,全在我們的腦海裡膨脹,使我們每日活在痛苦的煎熬中!現在,我們想自私一次,把那些思想通通拋開,什麼都不要了,那些守護月球王國、那些道義責任什麼的……都不要了,我們只要『自由』!到一個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和滿,都只想當一個『普通人』,然後用自己的雙手,去建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堂!讓月球王國、水晶城、國王、女王……這些,都成為『回憶』吧!我們真的什麼不想要了,想要的,只是一種追求『愛』的自由和權力!」遙看著雪奈,正色的說。
「寧可被女王當欽命要犯通緝全宇宙,亡命天涯。富貴不要、身份不要、地位不要,什麼都可以不要……頭可以斷,血可以流……只是,那點兒『自由』的夢想,我們願意用一切去換取。」滿緊緊握住遙的手,凝視著雪奈。
面對這兩個相愛的靈魂,雪奈也不由得佩服起來。
「可是,從月球王國立國到現在,好像還沒有兩個一起『私奔』的公主,甚至──妳們還是身分高貴的守護神,我看,妳們將是空前,也是絕後的唯一一對,將來,歷史上會怎麼記載妳們兩個?」
「我們知道。在割捨中,我們也難免有痛楚,但我們早就做了選擇,不論會遭受到怎樣的結果,我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選擇!就如妳所言──想當守護者的人已經夠多,少我一個,對月球王國也不是什麼大損失。」遙說。
「反正,我們會走得『瀟瀟灑灑,大步一邁,頭也不回』,到了最後沒辦法,皇室對這種事情,早有一個慣例──只要皇室裡的人,發生了皇室不願意承認的事,就用『去世』來交代。了不起,女王就詔告天下,說我們倆『英年早逝』了,這反倒讓我們快活!」
「依現在的情況,我們是在戰爭中消失,說不定會有好聽一點的,例如:馬革裹屍、為國捐驅……什麼的。」遙的樂觀本性又出現了。
「我敗給妳們倆了……」雪奈癱瘓在長椅上,喃喃自語。
滿走到雪奈身旁,蹲下,握著她的手說:「我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我們不會再回宮!絕對絕對不會再回去!這個『守護神』,我們已經做夠了,『公主』,也當夠了!在大大小小,對抗入侵者的戰爭中,也差點把命玩掉了!我和遙,要去個有水有花的地方,只要有間小小的屋子就好,過著屬於自己的太平日子!雪奈──這麼久了,朋友一場,我們離開的時候,妳睜一眼、閉一眼,當做沒看到,算是幫我最後一個忙,好嗎?」
說著,滿用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看著雪奈。
「為了『自由』,妳們什麼都不要了!寧願從一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地位,變成一個平民小老百姓……離開了金窩銀窩,寧願去睡稻草窩……拋棄了公主的地位、拋棄了責任、拋棄了榮華富貴,更過分的是拋棄了守護神的身分……」雪奈知道,現在不論自己怎麼說,都是白費唇舌,說起話來,總是有氣無力的。
「那麼,妳的意思是──要我們回去?再去面對國王陛下、女王、皇親國戚,面對其他守護神……那種隨時看著我和滿的奇怪眼光,還要面對宮裡的傾軋鬥爭!雪奈,那種日子,妳不害怕、不討厭嗎?雪奈……我們三個,從小,就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我認識妳的程度,和妳自己了解你自己的深度,是一樣的!妳是一個正義感那麼強的人,看到王宮裡那堆爾虞我詐的王親貴族、看到所有人彼此間除了禮制外就是心機,看到那些,妳不寒心嗎?」遙問。
雪奈沒料到遙一下子就說到了自己的痛處,不由得默默無語。
「遙不回去,那就表示,我也不會回去了。雪奈,如果『愛』是一種錯誤,那麼,這個世界上,是否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犯罪呢?雪奈,答應我,別把我和遙的計畫說出去,我們會偷偷的走,不會讓妳為難、也不會讓妳在女王面前難做人的。」滿又一次,盈盈欲泣的看著雪奈。
「妳們──真是……不忠不孝、罪孽深重啊……」雪奈起身,嘆口氣,在帳中來回的踱步。
莫約十分鐘後,她停下腳步,說:「如果戰爭順利,我們進入奈比亞城後,我會想辦法,迅速恢復奈比亞城的對外交通,妳們,要是不希望馬上被抓到,就搭奈比亞星的『光子火箭』,趕快逃到比奈比亞星這裡離月球王國更遠的地方,不然,妳們身上的星星光輝,若是被女王感應到,她一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無所不用其極的把妳們帶回月球王國。」
聽到她的話,遙滿兩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雪奈,聽妳這麼說,是答應幫我們了嗎?」
「別高興的太早!妳們離開的前三天,是完全安全的時間,進城之後的前三天,我估計可以把奈比亞星的一切事情處理好,接下來,我會回國向女王稟報,順便告訴她──妳們有事在這裡耽擱了,接下來……。」
「就看女王什麼時候起疑了。」滿興奮的說。
「希望這次肉團子頭能夠遲鈍一點……」遙誠心祈禱。
「可是……這樣,我真的充滿了犯罪感,覺得對不起女王……」
「喂喂!雪奈──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要懺悔,等我們遠走高飛之後,妳再向女王招供。」見到雪奈的矛盾,遙緊張的說。
「萬一,妳們倆高高興興浪跡天涯,我卻因為知情不報,被女王關進大牢,還要砍我的腦袋,對我來說『要頭一顆,要命一條』,我無所謂,但是,妳們的良心,怎麼說的過去?」雪奈走到桌旁,在三個琉璃高腳杯中,斟滿了葡萄酒。
「這……」滿猶豫的看著遙,遙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呵呵──我開玩笑的。」雪奈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一抹紅霞染上她的雙頰。
「已經是這麼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夥伴了,這個忙,我幫定了,如果──」雪奈又喝了一杯。
「妳會喝醉的,明天還要上戰場呢……」遙想奪過雪奈的杯子,但雪奈卻各遞了一杯酒給他和滿。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步田地,我自然會跟女王解釋,妳就不要為我操心了,等到東窗事發,我就會坦白的說──是我放了妳們!女王已經失去了兩個優秀的戰士,她不能、也捨不得再失去我了!」雪奈說。「我會努力說服她,才不會讓自己被砍頭呢!」
遙滿兩人端著酒杯,愣愣的看著她。
「看什麼!喝啊!如果──明天,我們就大獲全勝的話,那麼,現在,就是我們三個可以團聚在一起最後一個晚上了──喝吧!為了預祝勝利、為了友情、為了妳們倆未來的自由乾杯吧!」
「萬一她捨得呢?」滿覺得不妥,睜大了眼睛。
「還是一句話:要頭一顆﹐要命一條!妳們倆,要走,就照妳們的個性──瀟灑的走,別猶豫了!」
軍營中火紅的營火,映照著火紅的滿月,酒杯敲擊的聲音,自大帳中傳出。明天──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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