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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相遇


發言人:harukalover 於 June 23, 2002 at 03:22:36 發言:

 

作者的話:

故事靈感來自於90年代中期一部同名日劇,由鶴田真由和本木雅弘主演,講述了一段充滿了苦澀、無奈的淒美愛情故事。而我突發奇想,覺得若此故事的主角換成遙和滿,也是相當合適的,主要是人物的性格有相似之處。

爲了適合大家閱讀的習慣,而且要保留遙作爲女性的角色(原主角是男的),相當一部分情節做了改動。而且其他出現的人物也相應改成美戰堛漕丹漶C歡迎給任何意見!

 

人物簡介:

海王滿:十八歲,父母雙亡,中學畢業後離開九洲的家鄉,到遙遠的東京尋夢的純真少女,後在一家速食店當侍應。

天王遙:二十二歲,來自同樣沒有親人的家庭,被認爲當今一商界奇才,不到二十歲就當上日本最著名的山一會計事務所的高層主管,以其天才頭腦和大膽的作風著稱。爲人強悍、冷酷、高傲、孤獨,實際上一直隱瞞女性的身份,成功的背後似乎另有目的。

(配角)
木野真琴:滿的一位舊同學兼好友,在東京居住,,經她介紹,滿和她在同一餐廳打工。

水野亞美:東京市立醫院著名腦外科醫師,以上兩人在遙和滿之間起著重要的調和作用。

星野光:警視廳經濟犯罪搜查課高級警官,一直在留意山一事務所的動向。


(一)

 

陌生的車站,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滿一跨下新幹線,踏上月臺,一陣陰冷的風撲面而來,使她這個陌生的來客對東京這個大都市,感到一絲無助和彷徨。人們都漠然的在她周圍穿梭,沒有人留意這個穿著舊大衣和長裙的少女。

若仔細看一眼,人們或許會爲她那異常清秀的臉龐和迷人的深藍眼眸而折服,一頭海藍的披肩長髮,顯出她的不平凡,但在機械的東京,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秋天的風一天冷過一天。滿裹緊身上並不厚的大衣,走到車站的出口,望著那熙熙攘攘的車龍和人群。

她打開那張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皺巴巴的紙,上面短短的一行地址,可她知道,這是她現在唯一希望,爲不至於流落街頭而唯一託付的地方。可她無奈而心寒的是,對她這個陌生來客,想找到無異於大海撈針。

滿躊躇了好一會兒,決定鼓起勇氣去問人。問了好幾個,不是說不知道就是匆匆離去,其中一個老太太,盯著她的臉望了好久,又看了看那地址,最後還是說不清楚就走了。

滿看著那老太太顫顫的走遠,仿佛她的希望也一點點的走遠了。她望瞭望快暗的天色,忍住威脅著要衝出的淚水。右面有個電車站,也許可以去那問問。

滿彎下腰撿起那個裝著全部家當的大皮箱,吃力的轉身向右邊的車站走去。老天似乎要和她過不去,她只走了一步,腳便被沈重的皮箱絆了一下,她一個踉蹌,向前倒去,“不幸”的,撞到一個人的懷堙A箱子的東西則掉了一地。

那人用力扶住她,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身子。滿一看自己的手,正抓扯住一件嶄新的深藍西服和看起來很貴的長大衣,臉一下子紅了,忙站起來縮回手:“先生,真的很對不起……我一時沒留神……”她忙鞠躬道歉,不敢擡頭看那人的眼睛。

那人不說話,只是低下腰,幫她撿起箱子堛漯F西,滿更加慌了神,也忙迅速跟他一起撿。

看見箱子堛漱@些很舊的生活用品,男子微微皺起了眉頭,但他很快又不動聲色。

“先生,真是太謝謝了!……”弄好箱子,兩人直起腰,滿又是一個鞠躬。

“不用。你……沒事吧?”略帶磁性的沙啞聲音,滿不禁擡起頭,發現正對的是一對迷人的深綠瞳孔,目光犀利而帶著點傲氣。她覺得她的目光已磁石般離不開眼前的這男子。

他比她高很多,大概有六尺左右,異常英俊的白皙的臉,也似乎帶有一絲少女的俊俏,嘴角並沒有笑容,一頭微亂的短金髮,即使在夕陽的微光中也覺得耀眼。他鷹隼般的眼睛也盯著滿,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上去有二十出頭,可他身上透出的一股威嚴和無形的壓迫感,冷漠的讓人不敢靠近。

他,是一個特別的人……

滿被他的目光壓得低下頭,小聲說:“摁……我沒事,謝謝!……”

男子盯了她好一會兒,才明白般“哦”的一聲,朝她微微一點頭,便轉身離開。

那一瞬間,滿竟覺得心媔H被挖空了,感到失落和心痛。神使鬼差般,她追上一步,對著男子的背影吞吞吐吐的叫了一聲:

“啊……先生,請、請等一下——”

高大的身影回過身來,男子挑起一條修長的眉毛,眼神露出一絲疑惑。

滿的心劇烈的跳著,她往發幹的喉嚨塈]了口唾沫,心想著這幾乎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有點緊張的走近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張寫了地址的紙拿出來:“先生,請問……您、您知道上面的地址該怎麽走嗎?……”

拿著紙的纖細的手有點發顫。男子冷漠的目光堙A突然閃過一絲的憐惜和溫柔。他接過那張快要破掉的紙。

“五代田區?……”男子眼睛堸{過一絲詫異,他不禁又擡頭望了女孩一眼。那一帶幾乎是東京一些貧民公寓集中的地方,而且是罪案高發的區域,很多東京人都聞之色變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這纖弱的女孩,穿著薄薄的舊大衣的身子在風中宛如快吹走的落葉,她善良的眼神,閃著希望的光芒,怯生生的等著他的答復。

“哦……你到前面搭12路電車,到福田區下車,再到車站正對面的馬路走進去,就到了……”

他憑著記憶想出來,就在前個星期,他驅車去找幾個破産商人,就從那婺g過。

“謝謝您!先生!”少女臉上露出感激的燦爛笑容,激動的又朝他鞠了一個躬。望著她那純真的爛漫笑容,他卻覺得一陣如一件寶物遭踐踏般的心痛。

爲什麽?到底,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他默默的望著滿高興的背影,木然的站著,突然眼前出現另一個活潑少女的身影——那是十年前的“她”,一個曾經同樣純真爛漫的"她”。

滿懷著未知的好奇,踏上前面的路;在殘留的一絲血紅夕陽中,站在後面的男子——天王遙,目送著她,心媬滌_一陣漣漪。

命運之輪在悄悄的運行著……蕭瑟的街頭,身分懸殊的兩人,都不知道,彼此的相遇,是他們生命的交叉點,更是他們一生命運轉變的開始……

 

(二)

 

“滿!是你嗎?!來了怎麽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滿小心的按了門鈴,便碰上她那過度熱情和精力充沛的好友真琴來開門。

“快進來!”

“摁……謝謝!”滿羞澀的笑了笑,挪進真琴的小公寓。

她好不容易才使剛才就緊張的要蹦出來的心臟平穩下來。那男子指的路是沒錯,可她沒想到會是這種地方。街道昏暗而髒亂,特別那黑幽幽的巷子,而且最令她膽戰心驚的是突然被兩個小混混“搭訕”,嚇的她幾乎是亡命般逃走,好不容易才找到真琴的住處。

滿和好友慢慢聊了起來。真琴也理解滿的處境和願望,一向好客和樂於助人的她很乾脆的要滿住下。

“沒問題!你先和我住一起,遲些我介紹你到我那地方打工,老闆和我很熟,很好商量的!……”真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豪爽的大拍胸脯。

“謝謝你,真琴……你對我真好!……”滿感激的望著好友,心堶奐s燃起了希望。

她靜靜的環視了一下真琴的房間,面積不大,家具也挺破舊了,但東西都整齊很有條理。但在她心堙A這,也儼然成了她唯一可靠的家了……


幾天來,陰雨連綿,空氣鬱悶的令人窒息。

一向繁忙的山一事務所的一間偌大的辦公廳堿藒M出奇的安靜。幾乎所有的男女職員都人疊人的“潛伏”在他們上司的辦公室外,貼著門邊,豎起耳朵警惕的聽著堶悸滌岍R。

“到底搞什麽鬼啊?……”不知情者偷偷耳語。

“鐵面人又要發作啦,等好戲看吧!……”神秘的回答道。

房間堶情A一個三十左右的男職員戰戰兢兢的站著,額頭如水傾瀉般滴出子彈大的汗水,低著頭動也不敢動,不敢擡頭看他那可怕的上司。

他那上司——天王遙,正斜躺在大皮椅上,手堮熊菑@疊資料,英俊的臉鐵青的可怕,犀利的眼神如刀子般刺向眼前的人。

整整十分鐘,他還沒說一句話,可對他那下屬來說,這難堪的沈默無疑是最痛苦的折磨,乾脆一下子痛快的大罵他一頓要更好受點。

“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麽嗎?——”語氣平靜,但在男職員耳朵堙A這無異於一把刺人的錐子。

“……啊……是、是我把上面的一個資料的年份搞錯了,真……真的很對不起!……”男職員聲音都發顫了,他深深的鞠著躬,竭力掩飾內心的驚慌。

“哼……”上司一聲冷笑,他的心媢y時涼了半截。

“你給公司造成的損失,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嗎?!——”話一出口,“啪!”的一聲巨響,遙把手堛漱憟颽蓮蔽犖L在桌面上。男職員連同外面的偷聽者,都不由自主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遙煩躁的站起來,不看他一眼,在偌大的透視整個東京外景的玻璃窗前來回走動著,他那耀眼的短金髮似乎比平時更加亂,好象一頭困在籠堛瑰H時發作的獅子。

男職員臉色發白,不敢出聲,他的指甲嵌進了手掌堙C

遙似乎走累了,停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背對著那職員,微微歎了口氣。

“你出去吧!……待會兒去我的助理那婸漰A這月的薪水。”

沒有任何感情的平靜的一句話,決定了他的命運。在男職員的耳朵堙A無異於一顆炸彈。但他在懊悔的同時,也似乎料到結果會是如此,而且他也清楚,求情對他的上司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對不起……先生……”他默默的僵硬的轉身出去。門外面的人迅速作鳥獸散。

外面的人同情的望著那“不幸”的同事收拾東西離去的背影,唉……這是第幾個了?他們已記不清了。心堨u有想著自己如何要“醒定”幹活,不要搞什麽錯誤出來,不然,他們那“鐵面人”、“冷血動物”上司會“有殺錯,無放過”。

雖然山一事務所精英雲集,薪水也高,但有這麽一個“大公無私”的上司,壓力也太大了。因此,在山一的內部,人與人之間往往只有冷漠無情和你死我活的明爭暗鬥。

不少傳聞聽說天王即將要從現在的財務主管提升到副董事,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他深得董事的賞識,還有意把他收爲“乘龍快婿”,當接班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再加上天王那和多位政界高官的“交情”和手腕,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大把人想和他扯上關係。

現在只能祈禱以後“好運”了,職員們心媔妒而又羡慕的想。


遙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堙A憤怒的心臟慢慢恢復了正常。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鑲了玻璃的相片架。一個英俊的中年男子抱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短金髮小女孩回望著他。兩人都純真幸福的笑著。遙冷峻的眼睛露出了一絲悲愴。

其實,他就是照片上的“她”。英俊無比的天才精英天王遙,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這是造物主對世界的一個玩笑,也是她對所有認識她的人的一個玩笑。從十年前那件刻骨銘心的事之後,她的一生便改變了,變成了現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他”,一個令所有人注目的“天才人物”。

“爸爸……你看著吧,我要爲你做的事,就要實現了……”遙默默的望著照片,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過那女孩的天真爛漫的笑臉……

窗外,雨終於開始下起來,正如某些人的心情,一種說不出的悵然的感覺……

 

“唉!怎麽回事……又下雨了!”真琴有點懊惱的望瞭望外面陰暗的天,“糟糕,我沒帶傘來上班……”

“放心啦!待會雨就會停的啦……”滿微笑著安慰好友,一邊仔細的擦著洗淨的酒杯。

“唉!……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我要是象你這麽樂觀就好了!——”

真琴歎了口氣,望瞭望站在店門口躲雨的人,皺了皺眉。這麽多人,會擋住人家做生意耶!

就要到下午了,應該是客人準備多的時候,兩人都不敢放鬆準備應付。真琴介紹滿來這間經營西餐和日本速食的小餐廳,老闆和真琴很熟,果然很乾脆就答應了。它算是在東京的一個繁華地段,周圍有不少商社和大公司,因此客人多是上班族。一到吃飯時間,人就會突然增多,雖然幹的有些累,但對滿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安頓了。

“啊!到四點半了!Yeah!——”真琴望望牆上大鍾,突然興奮的手舞足蹈起來。

“怎麽了,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啊?……”滿一臉的疑惑。

“不是啦!是他——他要出現啦!……”

“他?”

“對!是他——一個很特別的人……”真琴雙手握在胸前,一副陶醉的神情。

“他每次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而且只點一份蔬菜沙拉。……很帥、很酷的一個人。唉!只要讓我每天都能見他一眼,就算幹的多辛苦,我也不在乎了!……”

“哦……這樣啊……”滿看見真琴眼堸{爍的星星,微歎口氣,心堥瓣ㄕb意。這是真琴的老毛病了,沒想到過了多年,還是一點沒變。

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預示著有人開門進來了。滿突然覺得手臂被用力的捏了一下,“他進來了!——”耳邊傳來真琴壓低的聲音。

滿受不了好友的花癡,但還是好奇的轉頭,望望那個“特別”的人。當眼睛和那個人對上的一刹那,滿的心跳幾乎是一下子停止了,呆呆的盯著進門的那個人。

是“他”?!

那個在車站出口和她“相撞”、幫她指路、“拯救”了她的人,那迷人的深綠瞳孔和冷峻的俊臉,只有他才會擁有的那個“特別”的人。

“……!!”那個“他”——天王遙,猛的發現了這個女孩緊盯著她身上的目光,也不禁呆住了。

那纖細柔弱的身軀,海浪般的披肩長髮,單純善良的眼神。是“她”?那個象剛從異鄉來的女孩子……她什麽時候開始在這打工的?

“滿……你怎麽啦?呆呆的……你和他認識嗎?”真琴有點疑惑的望望不動的兩人,小心的問道。

可那兩個人似乎都沒聽到她說的話。他們四目相望,似乎忘卻了周圍的一切,彼此之間,都沈浸在對方眼神那片深邃的海洋堣F……

 

(三)

 


滿和遙兩人呆呆的望著對方,久久都不說話。

最後,遙終於轉過臉,微微咳嗽了一聲,沒有表情的嘟囔了一句:“一客蔬菜沙拉……”說完,徑自走進店,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滿低下頭,臉微微泛起了紅暈。

真琴突然神秘的認真的盯著她的臉,交叉雙臂。

“看著我!——你認識他嗎?”

“呃……也不算認識,只是見過一次……是、是他幫我指路,我才找到你的住處的啦……”滿吞吞吐吐的說著。

“喔——”真琴突然笑得奸奸的,一指滿的鼻子,“是一見鍾情,對吧?”

“你……胡說!”滿徒勞的掩飾自己越發滾燙的臉,忙低頭擦著櫃檯的桌子。

“別掩飾啦!你的臉全告訴我了——來,一客沙拉,給人家送去!”真琴“強硬”的把滿推出櫃檯,把一盤沙拉塞到她手堙C

“等……等一下!……”

真琴不耐煩的揮揮手,象趕蒼蠅一樣:“別磨蹭了,人家在等著呢!……”說著溜進了廚房里間。

滿望著她的背影,張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她低頭望望手堛漕F拉,定定神,只好硬著頭皮,鼓起勇氣走過去。


遙正低頭專注的翻閱著一份文件,西服外套擺在旁邊的座位上。一個人影落在文件的資料上,她擡起頭,只見那個少女紅著臉,羞澀的站在她面前。

“先、先生,您的沙拉……”滿小心的把沙拉放在她面前,舌頭象打了結一樣,心臟砰砰的亂跳。

遙望著她,很久才知道要出聲。“摁……你放這兒吧!……”她儘量讓語氣顯得平淡。

女孩放下東西,卻仍猶豫的站著,遙不禁微微皺眉,疑惑的擡起頭。

“還有事嗎?……”她一向不喜歡吃東西被人站在旁邊盯著看。

“啊……那個……上次,在車站那堙K…真的太謝謝了!……”滿不禁又朝面前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哦!那個啊……沒什麽,只是順便幫忙而已。”遙的話音調不高,但依然沒有一絲的熱度。“如果沒什麽其他事,我想我要用餐了……”

“啊……是!……對不起,請慢用!”又一個鞠躬,滿趕緊“撤離”,臉色幾乎紅而轉紫。

遙看著那少女羞澀的跑掉,心跳也漸漸恢復正常。爲什麽自己每次看見她,會突然心跳的那麽厲害?她很特別嗎?……在她眼堙A只知道自己討厭男人,也不奢望什麽“愛”之類的東西。自從那件事之後,她便不再相信“愛”這回事,也不再相信任何人……只是見到她,心奡N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讓她這個天才也搞不懂的“感覺”。

遙拿起叉子,心不在焉的戳起一塊,卻沒有心思吃下去,在她的腦海堙A回映著的老是那難忘的海藍色的秀髮,那雙閃著純真光芒的眼睛……

 

夜色越發濃了,滿望望店對面那間高聳豪華的寫字樓,堶悸瑪O都熄的差不多了,不時有一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出,外面門口噴水池邊那鑲金閃光的“財團法人山一會計事務所”幾個大字也完全看不見了。

店終於要打烊了,她看看表,今天加了班,已經是十二點多了。滿趕忙收拾好東西,同老闆打聲招呼,便匆匆出了店,希望能趕上末班電車,回去太晚,真琴可能要擔心了。

這時,街道已經寂靜下來。滿走過對面馬路,準備走到電車站。一個人都沒有,滿不由得心堣@陣緊張,手顫抖著抓緊了肩上的手提包。

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她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轉到對面山一事務所後面停車場附近的街道,空無一人,遠遠看見車站在前面了,滿不禁稍微籲口氣。

突然間,從黑暗的角落娷咱X一條黑影,滿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戴著手套的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時,另一隻強壯的手象鉗子般夾住她的雙臂,使她動彈不得。滿一時間嚇的魂飛魄散,想呼救,但喉嚨發出只能是“嗚嗚”的聲音。

“別動!……不然,我就割破你的喉嚨!……”

一個蒙著臉的嘶啞的男聲威脅道,同時滿感到一個冰涼的鐵器擱在喉嚨部位。她不敢出聲,眼淚都流出來了,只好驚恐的掙扎著看著這個男人把她拖往旁邊一條黑暗的小巷。

男人按著滿的口,讓她出不了聲。他用身子和膝蓋抵住她的雙手和下半身,哼哼一冷笑,一揮手,滿那薄薄的裙子立刻被撕下一大片,露出姣好的胸部。滿徒勞的掙扎著,趁著夜色,她看見男人那如野狼般的貪婪眼睛。男人再次逼近,一隻手這回伸向大腿。

巷口映出一片光亮,似乎有汽車經過。滿用力掙扎,猛的用膝蓋在男人的兩腿之間狠命一頂,接著又在他捂著她嘴巴的手上狠咬一口。

“啊!……”男人疼的一鬆手,滿拼命從喉嚨堨庥氻O氣尖叫了一聲:“救命!……”

男人氣急敗壞的忍住疼,又用力捂住她的嘴,同時反手打了她一巴掌:“臭女人!……你信不信老子我殺了你!……”

男人舉起小刀,滿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刀子刺入的巨痛。但接下來,卻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是那男人痛苦的慘叫聲。同時,捂住她嘴巴的手鬆開了。

“哇啊!!——”

滿慢慢小心的睜開眼,看見那男人的手腕被在他身後的一個人的手捏住,刀子落地,他另一手要掙扎,卻又被人用摔交的奪命鎖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反扭住。

“別亂動!……你要稍動一下,我會把你整條手臂都扭下來!——”背後那人稍稍用力,男子便殺豬般慘叫起來。

滿一聽那人的聲音,不由得呆住了:是他?!這……不可能!

“啊!!……別、別……要斷了!……大哥饒命!”

“哼!這樣就算數了嗎?……我要你下跪,向這位小姐道歉!”

男人很乾脆的撲通跪下,手臂仍然被鎖住:“小姐……對不起,我一時糊塗,請原諒!……”男人不停如搗蒜般的嗑著頭,鼻涕都要流下來了。

“這還差不多!……下次別讓我碰見你,還不快滾!——”

“是……是!”男人腹部又挨了一腳,他顧不得疼痛了,忙屁滾尿流的迅速逃離。

那拯救者慢慢走出月光的陰影。

“你沒事吧?……”溫柔的低沈聲音。

滿驚魂未定的擡起頭,看見一雙迷人的深綠瞳孔和一張熟悉的英俊臉龐。是他——那個在她心堹d下難忘印記的人,此刻他正關切的望著自己,眼媗S出少有的溫柔。

滿想說話,但喉嚨媯o出的卻只是模糊不清的嗚咽,她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如剛做了一場噩夢,直到聽到他的話,才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歷歷在目的事實。她無助的縮成一團跪在地上,抱緊衣衫破爛的身體,失聲痛哭起來。

遙望著那瑟縮顫抖著的身體,聽著那揪人的哭聲,心媔H被狠狠的剜了一刀。自己也不知爲什麽,她慢慢蹲下身子,靠近哭泣的少女,脫下身上的西服外套,蓋住那幾乎裸露的纖弱身軀,輕聲說:“你放心……已經沒事了!……”

猛的,滿突然把身子投進她懷堙A抱住了她,象尋求保護和慰籍般,抽泣起來。痛苦、驚慌、無奈和感激,感情的閘門一下子衝破,滿抱住面前的這個男子,似乎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支柱。

遙靜靜的不動,任由自己被少女抱住,她忍住自己的衝動,只是用手輕輕撫著她的背,默默地安慰著她。

哭了好久,滿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她發現自己的眼淚,把男子的襯衫浸濕了一大片,不禁又臉紅了。

她輕輕離開他的懷抱,抱歉的低聲說:“對不起,先生……剛才失禮了……”

“……不要緊,你沒受傷吧?……”

“摁……沒事,謝謝了,您的衣服……”滿手抓緊了身上那大一號的外套。

“哦……那個,不算什麽……”滿離開了她的懷抱,遙竟感到一絲的失落,但她仍裝出不動聲色的樣子。

“那個……先生,今天……太謝謝您救了我,我……真的不知該怎麽感謝您才好……”滿用手背擦掉淚水,感激的望著救命恩人。

“呃……我也是剛剛路過,你算是幸運了……”遙雖是這麽說,心堳o一陣氣惱,這麽晚了,她竟然一個人在街上走,真是不知人世險惡。幸虧她這麽晚開車回家路過,又“碰巧”的隱約聽見巷子堛漫I救聲,才從色狼手堿@救了她。

“謝謝……”滿想站起來,腳卻一陣發軟,不由得又要倒下去。遙連忙扶住她的身子:“小心!……”

“……”滿站穩了,卻發現雙手扶在了他胸前,臉不禁又紅了。“對不起……”她忙把手縮回去。

等等,剛才……她看看自己的手,剛才,他的胸部……怎麽會是柔軟的?他是?……不可能!

遙看見滿盯著自己的胸部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也不禁怔了一下。

“先生……您的胸部,您是……”滿又開始結巴了。

遙重重地歎了口氣,有點不耐煩的嘟囔道:“別再亂猜了!……我是個女的,明白了吧!”

滿一時間啞巴了,竟不知該說什麽。什麽?他,竟然是個女的!她一直都以爲他是……這對她來說,實在太難堪了。

“對、對不起……小姐……”滿又臉紅的低下頭。

滿的話一出口,遙就馬上爲自己的“草率”後悔了。她從來都沒在別人面前公開自己的真實性別,而且在公司,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也小心翼翼,不讓人發覺,外界都知道“他”是個很酷的天才俊男,衆女性理想中的那種“三高”類型。沒想到,在這個女孩面前,她竟就那麽“乾脆”的把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真是“老貓燒須”。

但是遙內心的直覺讓她知道,在這少女面前,她無法再保留自己虛僞的外表。更令遙“難受”的是,被滿稱呼爲“小姐”,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事到如今,只好順其自然,死馬當活馬醫了。

“你以後別叫我小姐,我不習慣被人這麽叫,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遙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臉盯著滿。

“我叫天王遙,你以後可以叫我天王或遙就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的真實性別告訴你我外的第三個人,這對我很重要,明白嗎?……”

“摁!……我會的!請相信我!小……呃,遙——”滿忙不叠的點頭,眼媞′O真誠。

她的眼睛很美……遙望著她,不由自主竟露出一絲微笑:“謝謝……”她接著從衣袋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滿:

“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有什麽事要幫忙的可來找我。”

“我、我叫海王滿,請多指教!……”滿恭敬的接過精美的名片,上面一大串的職位頭銜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很多她聽都沒聽過,隨後便是一陣的羞愧——我自己都沒有名片……

遙似乎並沒有在意滿的不安,她看了一下表,微微咳嗽一下,引起滿的注意。

“那個……現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遙有禮的說了一句,手輕輕搭在滿披著自己大衣的肩膀上,她感覺到滿的身子象觸了電一樣抖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放鬆下來。

“這……方便嗎?若麻煩您那不太好……”滿雖然仍有點心有餘悸,但還是不太肯定的說著。人情已經欠的夠多了……

“沒關係!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我送你!……”遙“強硬”的堅持,其實她擔心的是這單純的小羔羊會再次落入色狼魔掌,就算再麻煩,她也不想讓這種事再發生。

遙不由分說,溫柔的推著滿走出巷子。滿的心跳的很快,跟遙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她竟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心媟P到一絲的高興(?)。她只好順從的跟著遙,來到她的車子前。

路邊停著一輛嶄新鮮紅的法拉利Spider 360跑車,滿看著又是一陣的驚歎。

等滿坐進前座,遙看見她有點不安的揉著衣角,不禁輕笑了聲:“放心,我不會吃掉你的……”

“啊……我不是那意思……”

“別緊張,你的住處還是上次那個地址嗎?……”

“是,麻煩您了……”滿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若方便的話,還是儘早搬走好,那種地方……不適合你這種女孩子住的。”

滿訝異於遙話語堥疑鬗萿獄y氣,不禁擡起頭,看見遙那火辣辣的目光正盯著她,仿佛要看透她的心似的,又掩飾的低下頭,只默默的點頭。

回家路上,車堣@陣沈默,遙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按滿的指示開車去真琴的住所,可暗地堙A她正一次次的壓抑著狂跳的內心。

而滿默默的坐著,瞥見遙沒有表情的英俊側臉,她也沒有勇氣再說話。對這個幾次在重要關頭救了自己的“她”,她都在心埵酗@種特別的感覺。在她身邊,看見她,聽見她的話語,竟感到無比的安心。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深夜沈默的車堙A命運迥異的兩個女人,在同一時刻,在心頭對對方産生了同樣的感覺和情愫,彼此都不知道,命運會將她們引往何方……

 

(四)

 


那天深夜,真琴看見滿衣衫襤褸的回來,而且,身上還披著一件男人的西服外套,嚇了她一大跳。經過“嚴刑逼供”,得知滿的可怕經歷後,在第二天就馬上和滿一起搬到工作的店堛滬工宿舍。

真琴費了一大把口水,說服老闆以很便宜的價錢租給了她們。起碼不用去那種“不適合滿住”的地方了,而且宿舍離店也很近,走路都不用五分鐘,最重要是“安全至上”。那件事的餘波總算告一段落,滿也稍微放下心。

她不禁又想起了遙,真的是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遙及時的救了她,她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和遙一起坐車回家……一想起那犀利的美麗瞳孔和英俊的側臉,滿就不由得一陣的心跳加速。

爲什麽?知道明明她是女人,爲什麽還會有這種心跳的感覺?……唉!海王滿,你又在胡思亂想了,你跟她,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而且,這也是很“不正常”的……

滿心媟L微歎了口氣,忍不住目光落在門對面的那棟豪華大廈上。

一股黃色的強光刺的她眼睛刺痛,滿下意識的把手擋住對面大廈玻璃反射過來的陽光——仿佛這就是我們的距離,一種無形的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

她就在那工作……等她今天來,我就跟她道謝,順便把她的外套還給她……

滿呆呆的想著,眼睛一直盯著放在櫃檯角落的袋子。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西服,很仔細的擺在堶情C

************

遙敲完電腦上最後一個資料,滿意似的呼了口氣,重重的靠在大皮椅上。今天真是累的有夠嗆……她看了看表,四點二十,差不多到下午茶時間。

今天又去那家店吧……這時,她眼前又閃過那個海藍色長髮的少女形象,那雙如藍寶石般的美麗眼睛……

她好象是在那工作……遙不禁搖搖有點混沌的腦袋。天王遙,你到底出了什麽毛病??又不是刻意想去見她,只是巧合罷了……不知她搬走那鬼地方沒有?

遙雖然潛意識埵b拼命提醒自己,但腦海媮椄O抹不掉那個美麗的倩影,特別是昨天那件事之後……

唉,天王遙,雖說你厭惡男人,難道你終於對女人感興趣了嗎?……

“咚咚——”一陣謹慎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進來。”

“部長,”一位戴著眼鏡的窈窕淑女走進,深紅長髮在身後飄逸。“外面有人想見你……”

“火野,怎麽回事?……是誰?……”看到她的得力助手那擔憂的神色,遙警惕起來。

“是……上次那個……他又來了。”

遙的眼睛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叫他進來吧……”

“部長,不要緊嗎?……”女秘書一臉的擔心。

“麗,你太神經質了。照我的話辦吧!……”遙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鎮靜的望著秘書。

“是!……”望見遙的笑容,火野的心堣仱_一股莫名的暖流。可以說,她是公司堸艉@見過她的上司微笑的人,也是唯一遙信任的工作助手;也只有她,看見了她的上司這冷酷外表外的人性另一面。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回想著。很久以前就認識這個英俊冷酷的他,她敬仰、愛慕、關心他,即使她的年紀比他大,而且以至後來“無意”發現他實際是個“她”,這種感覺還是沒變。工作上鐵面無情的強人天王遙,背後也有她溫存柔弱的一面。

那次,她看見熬了通宵的遙累得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給他蓋毯子時“無意”中碰到他的胸部,發現“他”的秘密,但她不忍心告訴任何人,因爲她第一次看到遙那如孩子般的安詳睡容,心靈被震撼了。

還有,正是這個令全公司職員心驚膽戰的上司,竟被她發現在某公園,和一個住在附近的孤兒小女孩在快樂的玩捉迷藏。火野從附近的鄰居得知,遙還悄悄的資助了一筆錢交給了小女孩那唯一的親人祖母,那筆錢足夠那老太太和小女孩未來十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當她看到天王在和女孩一起玩耍時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她,一個內心真實的她。

不過,她在內心也敏銳的覺得,天王遙依然像是一本神秘難懂的天書,她這個上司的一些言行,確實令她也感到匪夷所思。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還有她那封鎖得嚴嚴實實的內心世界,恐怕沒有人會明白。

**********

“天王先生,別來無恙啊!……”來人一進門便“熱情”的招呼。

“噢!是星野警官,難得你再次大駕光臨,真是幸會!”

遙也“有禮”的說著客套話,嘴角微露出一絲諷刺。她朝火野使了個眼色,她一聲不響的出去,關上門。

梳著長辮的一身便服的星野大咧咧的往大沙發上一坐,嘻嘻的一笑:“我們是常見面的老朋友了,這次想來看看貴公司,找您聊聊罷了……”

“哼……這次又是什麽風把你吹來啊?——我可是個大忙人哪!”

遙的俊臉依然沒有一絲的笑容,她漫不經心的把修長的雙腿架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哦……最近我那兒來了點新料子,還是‘重量級’的,而且,還需要您這位元‘天才資料庫’來幫忙指點指點啊!……”星野探起身子,不慌不忙的說著。

“哦?原來我還能再爲警方獻出一點微薄之力,那真是有幸啊。不知,上次提供的資料是否對貴方有幫助呢?——”

遙的視線繞過架在桌面上的雙腳,眯縫的眼堮g出利箭般的光。

星野的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依然不改那“熱情”的微笑:“天王先生的幫助,我們是不會忘記的……”

“你要什麽,直說了吧!——”遙正眼都不看面前這個人一眼。

“好,夠爽快,正如您一貫的作風——”星野站起來,走到遙桌前,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湊近遙的臉。

“我要貴事務所手上的今年度總理大臣和外務省等幾位官房長官的年度資産申報的資料,這好象是您負責核算的,以天王先生廣交人面的交情,應該不會很困難吧?——”

“星野先生真是太擡舉我了,只是您太小看鄙事務所的實力了,”遙微微的冷笑一聲,優雅的收回雙腿,坐直身子在桌上電腦迅速的按了幾下鍵,把螢幕轉到星野眼前。

“資料完完整整的在這列著,不過,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工作成果,您若需要的話,您可以到外面找我的下屬們,他們的電腦——不,應該是整個事務所的系統電腦,都會有相同的檔案。您,可以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遙站起來,足足比星野還高半個頭,滿臉微笑的“建議”。

星野粗粗掃視了一下螢幕的數位,條理清楚,似乎都是中規中矩沒什麽特別。他心媟t暗咒駡了一句,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這狡猾的臭小子!……星野真想用拳頭修理面前那張堆滿玩笑和嘲諷意味微笑的俊臉,但他警察的老練還是按捺住了這股衝動。天王到底是根很難啃的骨頭,他真低估了這個對手。

“那……真是謝謝您的再次‘慷慨’幫助啦!我想,您提供的資料會很‘有用’的!天王先生,打擾這麽久,真是抱歉!……”星野有禮的伸出手,向遙道別。

“哪里哪里!協助警方,是我們廣大市民義不容辭的責任嘛!——”

遙也微笑著回握他的手,不過,那力度卻令星野感到象被鉗子狠狠夾住了一樣。

“天王先生,我先告辭了,希望我們以後的交往中能合作愉快!——”

星野特意強調了“以後”二字,滿意的看到天王危險的眯縫了一下眼睛。

“好!我也很期待啊。——火野,送一送星野先生,順便……幫他到外面列印一份複印件吧!——”遙溫柔的吩咐女秘書。

“星野先生,這邊請——”漂亮的女秘書彬彬有禮的“請客出門”。

你好樣的!……星野“佩服”的微微點頭,又耐人尋味的瞪了從容自若的遙一眼,就大步流星的拂袖而去。


星野跨出大堂的門,不禁擡頭回望這棟大廈,巨大的窗玻璃反射過來的黃光,刺的他睜不開眼。

‘天王遙,你走著瞧……遲早,我一定會揭穿你和山一背後的真面目!’他氣惱的遮住視線,狠狠的甩下一句,轉身走了。

**********

滿心不在焉的擦著酒杯,不時望望對面那棟大樓的門口。她轉頭望望牆上的鍾,已經快六點了,卻依然沒有看見那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現。

她沒來……大概她今天很忙吧……滿在心媕q默的安慰自己,一定會有機會再見她的。突然,思緒被一個很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

“小姐,你聽見沒有啊!……我要一份牛排套餐!——”

滿忙觸電般擡起頭,一個留著黑色長辮的年輕男子皺著眉頭,有點氣惱的望著她,犀利的眼神有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啊!對不起!……先生,您先請坐,套餐立刻就到!”滿忙抱歉的鞠躬。

“真是!……今天老是碰到討厭的事!……”男子嘴塈C聲忿忿的嘟囔著,眼睛懊惱的瞪了門對面那座大廈一眼,便走進堶惕中U。

**********

遙一屁股靠坐在皮椅上,回想著剛才的不速之客,嘴角不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正如她料到,電話很快便“嘟嘟”響了起來。

遙面無表情的拿起話筒,傳來一個意料之中的低沈威嚴的男聲。

“怎麽樣,他走了嗎?……”

“摁!……先生您時間算的真准啊!”

“……一切都沒問題吧?”

“合作這麽久了,先生您還懷疑我的辦事能力嗎?”

“哼哼……這樣就最好。不過你也要小心點,快要大選了,警察會抓的比較緊……”

“我辦事,您放心!……對了,先生,至於我們之前的約定——”

“摁!放心!就按那個辦……你明天去查查事務所的帳戶吧!——”

“噢!那謝謝了!……!”

“祝我們……合作愉快吧……”

“合作愉快!……總理先生!——”

電話挂斷。遙擱下話筒,嘴邊的冷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厭惡。她不禁打開桌子近底部的一個上了鎖的抽屜,揭開在媦h的一個不易發覺的木板夾層,拿出一張黑色的磁碟,上面寫了幾個小字——R計劃。

遙玩弄著手上的東西,端詳了很久,得意的哼笑一聲,便又小心的按原樣收好。目光不禁又靜靜望了桌上那張照片很久,便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黃昏中繁囂的東京。

冷峻的眼神,厭惡的望著這個肮髒、冷漠、無可救藥的城市……

很久,遙才把目光收回,看看表,皺了皺眉,竟然過六點了。而且,被那個煩人的警察一攪和,弄得一點胃口都沒了。

What a day!……今天……就不去那家店了,沒時間去見“她”,反正以後應該有的是時間……等晚點讓火野叫個消夜算了……

遙疲倦的呼了口氣,醒醒腦子,又把身心投進面前的電腦和大堆的文件堙C

她不知道,就是在這一天,發生了一次重大的轉折,徹底改變了她的終身命運……

 

(五)

十點鍾,儘管換班時間到了,但滿還是等在店門口,翹首望著對面那座樓的店堂大門。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上班族們走出,卻依然看不到那熟悉的人影出現。

“滿,你已經等了一天了,還要等下去嗎?”真琴看到滿坐在門邊的一張凳子上,呆呆的望著那邊,不禁擔心起來。

滿只是微微點頭,“不要緊的,真琴。他會出現的,你先回去,不必等我了,我會儘快回家的……”真琴也知道滿這個人,一倔強起來誰也擋不了,她只好自己收拾好離開。

“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哦!……”她臨走也不忘提醒一句,滿點頭,目送好友離開。

滿整天一直都在看著,以致幹活都心不在焉,只想著今天一定要找到她,把衣服還給她,然後……然後幹什麽?等了那麽久,就爲了說一句謝謝?滿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無謂”,不禁心堣S緊張起來。

自己到底在幹什麽?……滿的心突然閃過一陣的驚慌,難道……我,愛上了她,所以……這麽渴望的要見她?

滿徒勞的想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可越是掩飾,那種感覺只會是愈發的強烈。

她又小心的掏出遙給她的那張印刷精美的名片,上面列著她的所有電話號碼:辦公室的、家堛滿B手機……可她卻絲毫沒有要打電話的勇氣。她那麽忙,難道就爲了道謝,就打電話妨礙她的工作?她不敢,也不想這麽做。

滿起身往前走了一段路,來到正對著大廈門口的馬路對面,靠著燈柱呆呆的望著,似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不知多久,對面早已空蕩蕩的大堂終於又出現了一個人影。滿不由得精神一振。

那挺直的頎長的身影,在黑夜堳o依然耀眼的一頭金髮,只有一個人才會有——是她!……

滿神經質般彈起來,一手拿起那裝著衣服的袋子,跑到路邊,按捺住不斷狂跳的心,向人影用力的揮手。

“啊……遙——先生!……”滿好不容易才從喉嚨堻菪X一聲。

人影的腳步停下了,然後慢慢朝這邊走過來。遠遠看見遙那白皙的俊臉,瀟灑的穿著套米黃的西服,一手提著公事包。兩個人就那麽隔著一條大街。

遙也看見了滿,突然的見面,看到那苗條纖弱的身影,她不禁心臟又一陣的加速。她朝滿點點頭,便準備走過去。

街上沒有車子,滿滿心歡喜,只想著快點到她面前,把東西交給她。她也毫不猶豫的橫過馬路,向遙走去。

可是,興奮中的她沒有注意到,旁邊斑馬線上那閃爍著要熄滅的綠燈。

黃色的光。滿突然覺得一股熟悉的黃色亮光刺進左眼,她不禁慢下腳步,疑惑的轉頭——

現在還有陽光嗎?午後,那閃著刺眼黃光的玻璃……我和她……遙遠的距離……

滿呆呆的停在原地,望著那越來越逼近的刺眼亮光,竟忘記了移動腳步。她腦袋象突然混沌了般,對周圍一切失去了知覺。她沒有聽到路人的驚叫和歇斯底里的喇叭聲,沒有看到兩道亮光後面司機那張大驚失色的臉,她,沒有辦法移動自己的身體……

高挑的身影敏捷而迅速的沖了出去。

“滿!快閃開!!……”滿突然被一個聲音震醒,只覺得身體被一雙有力的雙臂推了出去。力道之大,使她倒退跌到幾米開外的地上。

“砰!——”一陣令人心悸的撞擊聲伴隨著輪胎與地面撕裂般摩擦的刹車聲,在寂靜的大街上顯得格外的刺耳,也把滿徹底的驚醒。滿觸電般擡起頭,看到一幕觸目驚心的景象,令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可怕景象——

耀眼的黃光中,頎長的身影被強大的撞擊從車頂上翻滾過去,重重落地的身體隨著巨大的慣性翻滾了好幾下,才倒在車後幾米的地上。那身影,那頭金髮……

“遙!!——”撕心裂肺的一聲呼喊,滿拼命拖起發軟的雙腿,朝那一動不動的人影跑去。司機臉色蒼白的下了車,不少反應過來的路人也連忙圍了上去。

滿的心在滴著血,一下子跌坐在倒地的遙身邊。“遙!……”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剛想撲上去,卻被旁邊一把突然的聲音喝住:“別碰他!——”

滿怔了一下,只見一個藍色短髮的三十左右的女子沖過來,拉住她的手。

“他傷的很重,不能移動他的身體!……”女子嚴肅的說著,一邊迅速的用手機打了個電話。“等救護車來才行!……”

滿驚恐而無助的望著遙。奇迹般的,遙似乎還有一絲的意識。她側臥在地面,臉色慘白如一張紙,幾乎要閉上的深綠瞳孔擠出一絲痛苦。駭人的鮮血,不斷從左太陽穴附近的大傷口湧出,如陽光般燦爛的金髮,幾乎被全部染紅,嶄新的西服,也染滿斑斑血迹。

滿哭泣著,小心的掏出手帕輕輕的塞住遙不斷流血的頭部傷口。

“……”遙喉嚨塈x難的喘息著,微微睜開的眼睛看見了滿,她無力的動動嘴唇,似乎要說什麽,可再也已經說不出話了。

“不要!……遙!……”滿帶著哭腔的哀求。遙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劇烈的疼痛感突然間消失般,迷蒙的視線堿搢ㄩ”熊h苦的美麗眼睛和海藍的長髮,她竟然努力的擠出一絲微笑。

那一刻,她很想對她說……說自己的心意……

紅紅的液體擋住了視線,模糊的意識也漸漸遠去,那刻骨銘心的海藍發少女的臉,是遙在自己的意識消失殆盡之前,腦海中最後留下的唯一影像。

似乎累極了,她慢慢閉上了那迷人的雙眼,任由那無盡的黑暗,無情的把她吞噬……

遠處,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而近的響起……

 

看著醫護人員迅速的把昏迷的遙用擔架擡上了車,滿急促的也要跟上車,又被那短髮女子拉住:

“他情況很危急,你上去會妨礙搶救的!……我是醫生,你去這個地址找我就行!”說著,掏出一張名片塞到她手堙C

滿愕然的望著那個女醫生,拿出一個證件給擔架人員看了一下,不用幾句,她便跟著跳上車迅速開走了。滿追趕了幾步,只好望著那救護車絕塵而去。她看了看名片,上面寫著:水野亞美,東京大學醫學博士,東京市立醫院腦外科,ER(急診室)。

她回想著發生的一切,宛如一場可怕的噩夢。滿不禁跌坐在地上,再也無法阻擋痛苦的淚水,任它肆意的流淌。

她望望旁邊,那個裝著西服的袋子,竟然完好無損的躺在路邊。可是,衣服的主人呢?……

一想起遙,她不知哪來的突然的力氣,迅速站起來,拿起袋子,擦擦紅腫的眼睛,急急的叫了的士,飛速的朝醫院趕去。

*********

深夜。陰暗寂靜的急診室前,一個孤寂而纖弱的身影,如石像般靜坐在長椅上。

滿呆呆的坐著,兩眼無神的望著前方,意識仿佛被挖空了,只有一片空白。眼前閃過的不斷是那可怕的景象:刺眼的黃光,汽車的刹車聲,倒地的身體,噴湧的鮮血……她低下頭,緊緊咬著嘴唇,忍住那內心刀絞般的劇痛。

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了她!……爲什麽,爲什麽偏偏是遙?……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柔弱,恨自己的一切一切……

滿甚至想著,若是沒和遙相遇,那又會是怎樣的結果;若我們只是個陌路人,一切都會完全的改變,可是,上天爲什麽偏偏這樣安排?……或許,彼此不認識,遙還或許過著她平常的幸福日子,不用爲了她付出那麽多,甚至生命作代價……

但,一切都只是“或許”、“如果”,事實終究是事實,命運的安排還是實現了,面對這一切,她實在是無能爲力。

手術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了,每過一秒,滿的心就象被刺一刀。她無法原諒自己,萬一遙堅持不住,那她這一輩子就算徹底結束了;就算她幸運的躲過這一劫,但給遙造成的傷害,她永遠也彌補不了。若因此而改變了遙往後的一生,那更是她永遠無法承受的心靈十字架。

“遙,求求你!……一定要沒事……”滿抽泣著,蒼白的手顫抖著捂住了臉。

*********

水野亞美望望她面前病人的那張如上天驚世之作的俊臉,不禁慨歎造物主的神奇。直到除去最後一層掩蓋那高大身體的衣物的那一刻,真實暴露在她面前,才發現面前的病人是個“她”。

可是,她已無暇顧及這些了,面前的“她”,已遊離在死亡線的邊緣,如今維持著她曾經強壯的身體的,只有周圍那無數的醫療儀器和導管。水野只是想著,無論怎樣都要盡力把她救回來,她不忍心,看見這個爲了救人的“她”,就這樣的屈服於死神的魔掌。

‘你知道嗎?……你要堅持住,你重要的人……一定會在等著你……’

水野仔細的投入手術之中,望著那張蒼白無色的安詳的臉龐,眼前不時閃過那個痛苦不堪的海藍發少女的身影,默默的對她說著。

手術臺上,遙毫無反應的靜靜躺著,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塑般,游離在愛的人所在的現實世界之外,只一個人沈浸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世界中,做著一場似乎無止境的夢……

 

相隔生死線的門外,一顆痛苦無助的心在忍受著無休止的煎熬;門的另一邊,一個受傷的脆弱靈魂在無奈的與死神搏鬥著,徘徊在生死邊緣……

彼此産生情愫的兩個人,在她們的人生即將産生交點的瞬間,就這樣被突然而來的命運無情的捉弄,就這樣被毫不留情的分開,只留下無盡的心碎和悔恨……

 

(六)

 

“對不起,小姐……我們盡力了,請節哀順變……”

“不!不可以!……遙!——”

“啊!……”滿全身冷汗的從噩夢中驚醒,儘管是一場夢,可她的心仍然威脅著要蹦出來般,只有無盡的恐懼和不安。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滿不由得觸電般振了一下。

“小姐,你還好吧?……”一個溫和的女聲。滿擡頭,不知何時,面前竟站著那個在街上碰到的女醫生,滿不禁想起了她當時對自己大聲警告的情景。

她神經質般拼命抓住醫生的白袍,有點歇斯底里的說著:“醫生!……告訴我,她……沒事!……她還活著,對吧?……”

水野的手術袍上染滿片片血迹,滿看著又是一陣陣的心寒。那是遙的鮮血……

水野望著面前少女那哀求的眼神和蒼白佈滿冷汗的臉,心堣]隱隱的疼痛起來。她按捺住自己的感情,用平和的語氣安慰她。

“摁!……她還活著……”儘管只是理論上的……

“那她……情況嚴重嗎?……”滿的聲音有點顫抖。

女醫生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後神情嚴肅的微微點頭。

滿臉色變得象死人般煞白,呼吸也不規律起來。水野醫生握住她的手臂,低聲說了一句:“……你先跟我來一下……”

滿忐忑不安的跟著水野,走到一間陰暗的辦公室,堶掠艉@發著微藍亮光的是顯示牆上挂著的一張張奇怪的X光片。滿的一顆心吊了起來,但看到醫生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她雖然疑惑,但不敢出聲。

水野用溫和的微笑安慰的看著滿:“對很多事,我們都必須有點耐心……這樣,無論面對怎樣的結果,我們都可以用平和和樂觀的心情去面對,不是嗎?……”

滿不禁呆了,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看,這是一個正常人的腦部,就像是你和我的,就是這樣子——”水野用一根小棒,指向其中的一張片子。

“但它也是人體最脆弱最複雜的一個器官……一些輕微的組織或血管的損傷,有時候會對人産生嚴重的甚至致命的後果。”

水野像是在對學生上課般,耐心的講著,她又指向另一張的片子。

“就象這個腦部,你看,由於受到強烈的外力撞擊,這一部分的細胞組織受損,”她用棒子在某部位畫了個圓圈,“這樣的結果,就會導致人記憶力的喪失,最嚴重的甚至是癡呆。在它下一點的位置,就是這堙X—”

小棒又畫了個圈,“是一些神經中樞集中的地方,若受到損傷,通常會導致肢體的局部麻痹,嚴重的就會癱瘓,雖然麻痹是可通過物理治療來治癒……”

滿呆呆的不知所措地聽著,水野醫生的話和那無數看起來差不多一樣的片子,她完全的聽不懂,也看不懂。

這到底跟遙的傷勢有什麽關係?……只是潛意識媟P到,水野醫生特意對她這個門外漢“上課”,這麽做一定有她的目的,這也只會令她內心的恐懼不斷加深。

“對不起……您能告訴我,遙她到底怎麽樣了?……”滿低下頭,散落的秀髮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

“不要緊的,水野醫生……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會承受住……”滿堅定的擡起頭,期待的望著水野。

“天王……她的情況很嚴重,不是很樂觀……”水野緩緩的說著,眼睛盯著牆上的透視光片,“她頭部受了很嚴重的傷,導致腦部受損,現在……還處於昏迷之中,至於什麽時候會蘇醒,還是個未知之數。”

水野微微歎口氣,頭向滿示意了一下牆上的一張X光片:“之前看過的這張,是她的片子……不過幸運的是,沒有我剛才說的那些那麽嚴重,她受到的只是其中一種情況。那就是,就算她能醒過來,也很可能會喪失記憶,至於她的記憶喪失多少或能否恢復多少,一切都得看她蘇醒後的情況……”

“那她現在……會有生命危險嗎?……”

“那次車禍,除了頭部的傷,她失血過多,身上也受了多處的撞傷和瘀傷,還有內出血現象,現在,她還沒脫離危險期,不過,她生存的機會還是很大的,我們也會盡力而爲……”

“……是我……”

“摁??……”

“……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錯!……”滿喃喃的說著,突然間擡起頭,流淚的眼睛噴著莫名的火焰,手用力的抓住醫生的肩膀。

“是我!是我!……是我弄成她這樣的!……”她哭叫著,用力的抱住水野,仿佛她是唯一能令她感到慰籍的支柱。

水野輕輕的撫著滿的背,默默的任她發泄內心的痛苦。她知道,天王遙是爲了救眼前這個女孩,才被車撞倒的,可是這不意味著,這女孩就要爲此承受一輩子的悔恨和責備。她也敏銳的覺察到,女孩對天王遙,似乎有一種不尋常的感情。

“你……是她的朋友,還是親人?……”水野試探的問道,儘管她已從病歷得知遙並沒有任何親人。

“我……不是親人,我和她……一星期前才認識,只見了幾次面,我……我只是……”

滿抽泣著,眼媞′O無盡的哀傷。儘管她心堿O如何的渴望能成爲遙的親人或朋友,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你喜歡上她了,對嗎?……”水野似乎看透了她的心,下結論道。

“啊……不是……我……”滿不敢擡頭,不安的轉過臉去。

“你對她的反應和態度告訴我,你喜歡她,而且……還愛的很深……”

滿沈默。是的……我愛上了她,而且,還愛的無法自拔……滿已經厭倦繼續欺騙自己,在聽到水野的話的這一刻,她清楚的意識到,這正是自己真實內心的感受。

“我想,我現在大概會明白天王當時爲什麽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

水野亞美睿智的眼睛溫柔的看著滿,“是因爲……也許她的心堙A對你有著與你一樣的感受。”

遙……她……爲了我……想起遙失去意識前,對她展露的一絲微弱的笑容,滿的內心再次受創,她捂著臉,無力的蹲了下去。

水野彎下身子,手扶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你知道嗎?天王她……內心一直都很封閉和孤獨,大概認識了你,令她的內心對你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或是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她是無法抗拒自己的感受,才在那一刻,下意識的……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了你。”

遙和她的三次見面,對她的及時拯救,還有遙望著她時的熾熱眼神,遙把她攬到懷堛漕犖媟韁x感覺……滿回憶著遙和她的種種,內心默認了一切,更覺得一陣陣的心碎。

滿勉強的點點頭,並不拿開捂著臉的手,只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懇求:“我……想看看她,可以嗎?……”

水野輕輕的呼了口氣,點點頭。

“她在ICU,你可能不能進去,你可以從外面看看她……不過,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滿點頭,擡起眼睛,這次,水野看到的,是一雙堅定而沒有了恐懼的眼睛。

**********

透過寬大的玻璃窗,滿看到了房間塈氻W那躺著一動不動的人影。那熟悉的高挑強壯的身體,仿佛置身於一片白色的海洋中。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和被子,白色的繃帶……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那躺著的人,儘管她做了各種最壞的打算,但仍不願接受眼前的情景。

那真的是遙嗎?……

那雙迷人的綠寶石般的眼睛,如今緊緊的閉著,不知是否還會睜開。英俊的臉,和後面那牆壁一樣的慘白,還有幾處撞傷的瘀青。頭部那厚厚的繃帶,幾乎把那耀眼的金髮完全的掩蓋住。沒有血色的薄唇,口中插著連接呼吸機的導管,身上連接著無數的導管和輸液針。耳邊聽到的,也只有遙床邊那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發出的各種微弱鳴響和呼吸機那沈悶的喘息。

在滿面前的遙,只是一個毫無生氣的軀殼。桀驁不馴、傲慢強悍的天王遙,如今留在人前的只有她脆弱的受傷害的一面。只有當她那幾乎靜止的胸脯,隨著呼吸機的運作,在單調的做著機械式的微弱起伏時,才令人意識到她還是個有生命的活人,儘管依靠的只是現代昌明的醫學儀器。

“正如你看到的,她現在……就只能是這個樣子……”水野走到滿身邊,靜靜的望著堶情C

“她……不會就這樣認輸的!我相信遙,她一定會堅持住的!……”滿擡起淚眼,擠出一絲的微笑。

從第一眼看見她的那一刻,看到她那睥睨一切的鷹隼般的眼神,滿就相信,遙是一個異常堅強的人,是一個永不放棄、不會認輸的人,她也相信,她是不會輕易的在與死神的較量中被打敗的。

“摁……我也是相信你的話,也相信她……”

水野深刻的體會到這一點。在搶救的過程中,她就感覺到遙體內的那股頑強的生存意志。清醒時的天王遙本來就是一個頑固倔強的人,有著令人敬畏的可怕意志,不然,她就不可能會撐到現在。

“有一件事,或許你不太清楚,天王她……已經沒有任何的親友了,可能現在唯一能給予她支援的,就只有你了。你……打算怎麽辦?……”

水野瞭解過天王的處境,“高處不勝寒”,強人的背後往往只留下無盡的孤獨寂寞和世俗的望而生畏。

“我不會離開她的……我會一直留在她身邊的,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滿緩慢而又堅定的回答。

水野不禁佩服般點點頭,隨即又微微的感歎道:“你大概不知道,以前的天王,可是個出名的人物啊!……可是,現在的她,也許以後的一切,她的事業、人生都會徹底的改變,甚至還可能失去這一切,你……有把握和她一起承受這一切嗎?……”

“我明白的,我很清楚……以後應該怎樣做……”滿擡起頭,那雙滿是悲傷的眼睛,如今流露出的是無比的堅強。水野很清楚的看到了,滿意的點點頭。

“這樣最好。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禱了!……”

水野說出了事實。對於生命的戰鬥,外人都是無能爲力,靠的只能是遙她自己。而且戰鬥的勝負,誰也無法左右,也無法預料。

滿心堳亄M楚,喪失記憶,對於一個人今後的一生會有什麽樣的影響,特別是過去事業上“如日中天”的遙。就算遙能頑強的蘇醒過來,她也許會因此變成另外一個人,面對的也將是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人生。如醫生所說,之前她的事業、生活,原有的一切都會改變,甚至失去原先擁有的一切。

而她,造成這一切後果的“罪魁禍首”,一個暗地媟R著遙的人,難道會忍心冷眼旁觀這一切嗎?

滿想著,在這個時候,遙最需要她,需要她慰籍、關護,去安慰這個受傷的孤獨靈魂。她下決心要陪著遙,共同面對這一切一切,即使遙醒後,忘記了所有的人和事,包括她……

這是她的責任。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良心,面對受到傷害的遙……

滿手輕輕的撫著面前的玻璃,望著遙那祥和的睡容,以前充滿了陽剛之氣的面孔,如今流露的是如少女般的柔弱。她覺得遙仿佛只是在熟睡,獨自靜靜的沈睡在一個只有她自己的世界堙C

“遙……你不要放棄哦……我——會在你的身邊,等著你……” 滿默默的爲遙祈禱著,唇邊露出一絲溫存的微笑。

(七)

 

“混帳!!——”

星野把報紙狠狠的摔在桌面上,不可置信的望著那充斥各個版面的大字標題:“突變!!會計界鉅子突遭車禍”,“勇救少女——天王遙車禍重傷,性命堪憂”,“高層遭意外,山一內部大混亂!”……

到底怎麽搞的!……昨天才和他見過面,不久他就出了車禍,事情還發生在同一天!……星野有點懊惱,在房間媬漼蚇漭h。

難得的線索又斷了。他所在的經濟犯罪搜查課,一直在暗地追查一些政府高層涉嫌貪污和隱瞞個人資産的案子,而天王正是其中的一個關鍵性人物,他也逐步發覺到山一和政府高層之間的千絲萬縷的關係,正打算從天王身上入手,卻來了悶頭一棒。

他等腦子冷靜一點了,不禁又拿起報紙。那天王,真是一個匪夷所思的人,還以爲他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竟然會爲救一個女孩子而被車撞成重傷,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一想起天王那張不把任何人放眼堛熄ざC嘴臉,他就不由得一把的無名火攻心,但他又不得不想到,莫非天王的面孔背後,還存在著另一個外人完全無法瞭解的他?

讀著報道,他覺得傳媒也是在極力的渲染。天王遙平時在媒體的暴光並不多,一是他大多只和一些上流高層暗地堥茤飽]在星野看來,他肯定在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自然不會在傳媒上多露面),加上爲人低調神秘,不輕易露面。對大多數普通民衆,認識他的人不多。如今出了大事,加上那“英俊不凡”的形象,自然是吸引眼球,提高報紙發行量的難得題材。

心不在焉地翻著報紙,他瞥見了那個被救的少女照片。等等,好象在哪里看見過那女孩,那張漂亮的臉蛋……啊!是上次在山一對面那家快餐廳,碰到的那個傻傻的女侍應!好象是他剛從山一出來,就去的那堙K…

又是在同一天……星野不禁又頭痛起來。

到底在搞什麽飛機啊!天王和那女孩又是什麽關係?……真看不出那酷得鼻子朝天的天王,竟搭上那種單純的小女生,雖然她看上去也很正點……或者還是只是單純碰巧的“見義勇爲”?

星野狠吸一口煙,用力的呼出,望著報紙上天王的照片,陷入了沈思。

天王遙,到底你的目的是什麽?……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的真面目?……

唉!——越來越複雜了,那天王,真是個怪胎!看來,要想查清楚,我還得死不少腦細胞,搞不好還要折壽,命也短幾年……

唉!人啊!……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啊!……星野倒在皮椅上,望著灰色的天花板,疲憊的歎了一聲。

********

“……滿,拜託!……你吃點東西吧?……”真琴怯生生的端了一盤食物,擔憂的望著好友,站在她身後哀求著。

滿還是象座石像般動也沒動,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兩眼無神的望著外面。自從滿昨天淩晨四點多才回來那一刻起,就一直維持這個狀態。一進門的滿,臉色慘白,眼睛腫的象兩個桃子,渾渾噩噩的象個沒了靈魂的活死人,把真琴嚇了個夠嗆。

當時她逼問了不知多久,滿才呆呆的轉頭看著她,突然號啕大哭起來,只說了一句:“真琴!……是我……是我害了她!……”說完便抱著她痛哭失聲起來。真琴不知所措的望著突然發生的一切,只好任由滿抱著她,發泄她內心的悲傷。

她很想知道滿說的那個“她”是誰,還有,滿那一天在她離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猜想著,會跟那個“他”有關……滿那時不是說要等他的嗎?

但哭完之後,滿便再也沒說過話,對她和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也不吃不喝,只呆呆的坐著。真琴很擔心滿的狀況,也無法安心,只好和好友一起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很快,她的一切疑問便在早上得到了答案。拿到早報,真琴不可置信的望著報紙那鋪天蓋地的關於昨夜那場車禍的報道,也看到了那個“他”——天王遙(到這時她才知道“他”的名字)和滿的照片,才終於明白了發生在滿身上的一切。

她一早就發覺滿對天王的特別感情,心地善良的她,也默默的有意撮合他們。(從她的“美學”觀點看,她覺得天王和滿站在一起時,簡直是絕配的一對俊男美女,“郎才女貌”的那種)

雖然在她心堙A意識到那兩個人現實上的差距,令她對這段感情並不樂觀,但是,她也不想看到她的好友,爲此而痛苦自責,沈淪下去。

正當真琴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滿卻象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慢慢站起來,自己走進廚房去把冷掉的飯菜熱起來。

‘終於會動了……’真琴看到滿的臉色,似乎有了一點血色,神智也沒那麽恍惚了,稍稍安下心來。

“滿……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啊!……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再責備自己呀……”真琴走進廚房,望著滿的背,小心的說道。

“摁!……真琴,你放心!……我已經沒事了……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滿依然背對著真琴,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真琴聽出滿平靜聲音堛澈j強,她也明白到此刻滿的心情。“滿……就算是爲了他,你也要堅強點……他一定會沒事的,我們也要相信他!……”
(真琴還沒發覺遙其實是個女人,她也沒再留意之前的那個“她”了)

“摁!……謝謝你,真琴!……我會振作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滿終於轉過身,湛藍的雙眸盈滿了淚水,她的臉卻仍挂著一絲淡雅的微笑,直視著真琴的眼睛。

“滿!……”真琴忍不住走過去,緊緊把滿抱到懷堙A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

趁著下班的空隙,滿又趕到了醫院,如常的去看遙。

已經過了兩天,水野醫生告訴她遙還是老樣子,她也仍然無法進入ICU去看遙,但滿的心堙A並沒有任何的氣餒和退縮。雖然每天只能隔著一層玻璃遠遠的望著仍然昏迷的遙,默默的爲她祈禱,在心婺穧o說話,但只要能夠看到遙的臉,看到她還頑強的活著,她就感到一絲的滿足了。

“什麽?!……喪失記憶!!——”

一個很氣惱的男聲從水野醫生的辦公室堶捷ヮ荂A音量之大,滿不由得下意識的在門外停住了腳步。

“先生!麻煩你注意你的音量,這堿O醫院,你這樣會影響病人的……”水野的聲音傳來,音量不大卻很有威嚴。

之前的男聲小了一點。“那好!……請告訴我們,他這種情況,還有沒有得救?……”

“這個,我們也不太確定。一切都要等他蘇醒了才……”水野的音調依然沈穩,但馬上就被打斷了。滿注意到,醫生稱呼遙時用的是“他”。

“那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是另一把急促的男聲。

“他現在還在昏迷當中,何時蘇醒,我們也無法告訴你們……”

“你之前的意思是說,就算他會醒,也會喪失一切記憶,對嗎?……”第一個男人有點發急。

“說是一切也不是肯定,也有可能只是喪失一部分……總之,腦損傷造成記憶喪失,這一點是肯定的——”

“醫生,他真的記不起來了嗎?……你可知道,他可是公司的重要人物啊!公司的很多重要資料,都掌握在他手堸琚I……”第二個男聲有點顫抖。

“醫生!拜託你,若他真的忘掉一切,我們事務所可要遭受巨大的損失的呀!”

“醫生!一定要盡力幫忙啊!……拜託你!給我們一個明確一點的答復吧!……”兩個男人如今都不約而同的急燥起來,音量又升高了。

“你們應該清楚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的能力範圍所能掌握的……”

“……”

滿聽到這堙A沒有再聽下去了。那兩個男人,很明顯是遙公司派來的人,正繼續和水野在爭論。滿離開辦公室門口,走到不遠的一個眺望外景的窗戶前,腦子堳o是一陣的混亂。

對於遙的工作,她幾乎完全都不瞭解,只知道她就在店對面那座豪華的事務所工作,而且是在很高的職位,這只能從遙給她的那張名片得知,而這也是她唯一的所知。

說實在的,她並不瞭解遙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也不知道她具體幹些什麽工作。但從今天看來,遙確實不是一個一般的重要人物,而且她的作用,甚至左右和影響那間公司。而滿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心塈颽O極度的不安。

看來,那場車禍對遙造成的影響和後果,大大的超乎她的想象,同時,對遙的愧疚之情,也沈重的壓在心頭。

兩個中年男人從醫生辦公室走出,朝滿這邊走過來,滿下意識的轉過身去,望著外面,但仍留意著聽著那兩個人在埋怨地嘟囔。

“真是混帳!……這下子真的是麻煩大了!……”

“現在也沒辦法了,天王弄成這樣子……先回去報告董事吧!再商量對策……”

“對!無論如何,都必須把R計劃的原件弄回來……”

“你不知道,全事務所的系統電腦程式都是天王那傢夥設計的,那些重要密件的密碼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哼……董事原來還‘欽定’他當公司接班人呢!現在倒好,一句‘喪失記憶’,把公司一鍋端……”

“看來事務所也撐不了多久……”

滿壓抑住砰砰亂跳的心,等那兩個男人走遠消失了,才轉回頭來,輕輕鬆了口氣。

她細細琢磨他們的對話,說真的她就象聽別人在說暗語,根本搞不懂。什麽R計劃、程式、密碼……神秘兮兮的好象特工一樣,滿實在弄不明白那些人在搞什麽鬼,不過,她心堣]閃過一絲不安,照那兩個人的說法,遙好象也牽涉其中,而且還是個不可或缺的人物。

R計劃……遙和這種“神秘”的東西到底有什麽關係啊?……唉!他們那些大公司的人幹的事,真的是非一般人所能理解啊……滿無奈的歎口氣,但下一秒鐘,卻又開始生氣起來。

她想起那些人對水野醫生說的話和那囂張態度,氣就不打一處來。那幫人,真是一群冷血動物!……知道遙出了事,馬上跑到醫院來假惺惺的“關心”遙的情況,實際上卻是爲他們公司來試探情況。他們之所以那麽積極的擔心遙會喪失記憶,實際上是害怕他們會就此失去那些原先掌握在遙手堛滬垠n資料,那樣公司就會“遭受損失”,到頭來還不是爲了他們自己的職位和腰包。

滿氣憤的一邊想著,不覺就已經走到水野醫生的辦公室。水野也立刻就發現了她,向她微笑問好。

“你好,今天又來啦!……先進來坐坐吧。”

“謝謝!……對了,醫生,剛才那兩個人……”滿看到水野那疲憊的臉色,有點擔憂的問。

“你都看到啦?……唉,真是世態炎涼!……人,真是一種無情而又善變的動物啊!”

滿沒料到會從水野那媗巨麭o樣的感歎,不禁皺了眉頭。

“他們……”

“是天王工作的事務所派來的人。哼……出了事,馬上就害怕了,生怕別人把他們的家當全搶走一樣。你看,天王人還沒醒,他們就立刻想從她手媟m回他們那些所謂的‘重要’東西了!……”

亞美的語調充滿了厭惡和憤怒,這對於一向沈穩冷靜的她是很少見的。

“還有……我現在擔心,天王蘇醒後,她在公司的前途不容樂觀……也許,她會被公司的人所抛棄……”

“那遙……不是要被……”滿害怕說出下面的話,水野也很清楚她的意思。

“你想想看,她那間事務所,還會繼續留用一個喪失記憶的人嗎?……在他們眼堙A喪失記憶的天王,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所以,他們才會急著想把資料從她手堶n回來。照這樣看,用‘衆叛親離’來形容天王將來的前途,不足爲過——”

“他們……怎麽就忍心做出那樣的事呢?他們不是遙的同事嗎?……”

水野聽了滿的話,都不由得苦笑著搖頭。“海王小姐,你……真的是太單純了!雖然,你的天真也是可愛的一種,但是,這個你我生存著的世界,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美好的……”

“這個世界堙A人都是很現實的,就象那兩個人,還有他們的事務所,特別是他們那些生意場上的人,還有政界,都是爲了各自的私利而明爭暗鬥;人與人之間,到處都是爾虞我詐,虛僞,冷漠,無情……人爲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擇手段,互相的傾軋對方,拼個你死我活。一句話,這是個很殘酷的世界!——”

水野的音調越來越低,話也似乎有了一種苦澀和無奈的味道。

“那……遙她,也會象他們那樣,是一個虛僞和殘酷無情的人嗎?……”滿不禁低聲的說著,人也不禁蔫了下來。

“天王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我都不會很清楚……只是在你和她相處的記憶中,你認爲她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滿默默的搖搖頭,“我記憶堛漲o,不是這樣的人,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雖然,她也許外表看起來很冷漠、很嚴肅,給人一種不敢接近的感覺,但是……她對我所做的那一切,還有她那看著我時的眼神,我就相信,她不會是那種人……至於以前的她怎麽樣,我不想知道,也不願去知道,我喜歡在我面前的她,只要能看到這樣的她,我就很滿足了……”

“你這孩子,真是很會知足的一個人啊……也許是面對著這樣的你,天王才會把她內心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你面前……”水野會心的笑了。“只是——”

“只是什麽?……”滿好奇的問道。

“只是……我擔心蘇醒後的天王,還能否保持她在你心中的這種形象;也許喪失了記憶的她,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會有一個新的象你那樣的熱情善良的內心,這樣就可徹底抛棄以前那個冷漠孤獨的她了,這反而更好,不是嗎? ……”

滿害羞的點頭,臉頰泛起一片紅霞。

水野明白的微笑,拍拍滿的肩膀:

“這個世界,真的多些你這樣沒有心機的人就好了!……談的太久了!來,我帶你去看天王吧,雖然她還沒恢復意識,不過我想,你對她的心意,一定會傳達到她的心堛滿I……所以,你也要加油,繼續鼓勵她哦!”

“摁!……”滿微笑,堅定的點頭。

——願在你重回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見到的,仍然是記憶中的你……

(八)

 

遙一直在無盡的黑暗媢C移著……

這堙K…到底是什麽地方?……爲什麽我什麽都看不見?……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頭好痛!……對了,我出了車禍……爲了救她……難道,我已經死了嗎?……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可是,爲什麽還會感到那麽痛苦?……

遙等頭部的巨痛減輕了點,便嘗試著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幅奇異的景象。她置身在一個到處種滿各種花草的庭院堙A她坐在花叢中間,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迷霧和花香,舒服極了。前面是一間白色的兩層小樓。

遙站起來,朝小樓走過去。一切都那麽的似曾相識……房子旁邊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擺弄著花草和澆水。

遙走近那個人影,那是個四十多歲左右的男人,身體相當高大結實,皮膚曬成了健康的淡咖啡色,他那頭璀璨如金子般的短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遙看到那個男人,不可置信的呆住了。“爸爸!……”

男人回過頭來,對著遙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他那英俊的臉盤和深綠的瞳孔,和遙驚人的相似。

“孩子,你來了?……”他微笑著,用毛巾抹了抹臉上的汗。

“爸爸!……”遙趨步上前,抱緊父親的身體。那消失已久的熟悉的感覺,那慈愛的溫暖感覺,似乎又回到了記憶堙C

男人也象抱著年幼時的她一樣抱緊已經和他一般高大的遙,輕輕撫摩著她的背:“孩子,你怎麽會來的?……這堙A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爸爸!……”遙緊緊靠在父親懷堙A眼淚流了下來,“……對不起!我沒辦到我應該要做的事,我……真的很沒用!”

“傻孩子!……我不許你這樣說!你的成就,我很爲你驕傲……但是,有些事情,該放的時候就該放手,太執著的話只會徒增傷害……”

“爸爸,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我不能忍受,您就那樣的離開我,也不能容忍他們,對您所做的一切!……”

“孩子,你仔細的聽好!……”天王父親嚴肅的握住遙的臉,盯著她的眼睛。

“過去的一切,你就讓我去承受吧!……別再去怨恨別人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爲了我,而去憎恨,報復,去幹些不爲人道的事!……無盡的仇恨,只會令人失去理智,失去做人的根本!……即使讓你成功了,除了傷害自己和別人以外,還會有什麽好結果嗎?”

父親的手輕輕撫摸遙的臉,擦去她的淚,“孩子,忘了我,忘掉以前一切的不快和仇恨,重新做回自己吧!……”

“爸爸!可是,已經太晚了!我……我已經……”遙泣不成聲,跪在了地上。

“回去吧!你可知道,在那堙A還有人在愛著你,等你回去……”

“不!沒有了……我已經傷害了太多人,手已經被污染了!……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不會有人在愛著我的!……”

“你難道忘了,你是爲什麽會到這堥茠漱F?”

“我……是……”遙竟然說不下去了。

“你救了她,但你卻丟下了她,自己跑到這兒來,留下她一個人在那堙A受著內心的責備,爲了你而痛苦……”

“嗚……救人而死,就當是爲我這個肮髒的靈魂贖罪吧……我現在……沒有臉面再回去見她了!即使,我很愛她……”遙痛苦的說著,眼淚漱漱的流下。

“是嗎?……可是你看,有人來接你了!——”

一股耀眼的黃光照耀著遙的眼睛,她用手遮住視線,迷霧中,一個窈窕的穿著白色長裙的身影出現在遙面前。

遙呆呆的望著那美麗的臉孔,湛藍的眼睛,海浪般的長髮……很象一個成熟類型的滿,一個天使般的少女……

遙父微微一笑。“孩子,我該走了!……記住,回去好好活著,把我,和那過去的一切,都忘掉吧!——”

“爸爸!……”遙流著淚,看著父親的身影在光中慢慢的消失。

少女來到遙面前,用溫柔的手撫著遙的臉,擡起她的頭。

“我……是來帶你回去的……”

“你是……滿嗎?……”

少女不說話,只微微一笑,手輕輕撫摸她濃密的短金髮,她慢慢低下頭,溫柔的吻了遙的唇。那一瞬間,遙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如沐浴在海浪中般異常的舒服,頭的疼痛也消失了。

“你一定……是我的天使……”離開她的吻後,遙喃喃的低語。

少女輕聲一笑,“你覺得……我很象嗎?……”她的輕柔聲音,如羽毛般撫過遙的耳膜。

遙仍然被她的美麗看懵了,目瞪口呆的點頭。

少女輕盈地飄上前,張開雙臂把遙抱在懷堙A象溫柔的母親,愛撫著自己的孩子。如絲飄逸的長裙包著遙的身體,象把她置身于一個安全溫暖的搖籃中。

“你……是時候要回去了,她……還在等著你……”

遙任由自己沈浸在那溫暖的撫觸中,慢慢閉上了眼睛。她深信,她的天使,不會傷害她,而在守護著她,照顧著她。

意識飄離的那一刻,她又聽到了她的天使在她耳邊輕輕的話語。

“好好睡吧……你醒來的那一刻,你的天使……一定會在你的身邊……”


*********東京郊區的某豪宅

偌大的客廳媟狪繚繞,兩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在靜靜的聊著,神情嚴肅,面前的煙灰缸塞滿了未抽完的煙頭。

“董事,現在我們……該怎麽辦?……”一個頭頂禿了大半的中年男人開口。

“哼……現在除了坐在這等之外,還能有什麽辦法?……”山一的執行董事兼第一把手——勝生洋一,陰沈著臉,狠吸一口煙。

“昨天,厚生省的小泉部長來電話,說要終止和我們的交易……還有之前的幾個‘大客戶’,就連內閣的橋本官房長官,都打來電話,說……”他的下屬欲言又止。

“快說了吧!……”

“說原定計劃終止,還要我們……儘快把那些秘密文件收回銷毀……”

“說的倒容易!你看現在,要我們到哪里去找那些東西!……”董事不禁大發雷霆,“一群無膽匪類!——”

“真的是沒有辦法!資料全在天王手堙A那些都是他負責經手的……現在,唉!……”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王是個難得的人才啊,不然我也不會這麽刻意提拔他,還打算把事務所交給他……象他這樣的天才,現在想找個代替他的人都難啊!……難道老天偏要絕我嗎?……”董事不由得長歎一聲。

“董事,事到如今,我們只好要犧牲天王了!——”

“什麽,佐藤,你的意思是……”勝生的眼睛瞪的老大。

叫佐藤的男人眼睛閃出一絲異樣的光,慢慢從牙縫媕膝X一句:“把天王清除掉!……”

“什麽?!……你……你想見血嗎?這太荒唐了!……”董事一臉的不可置信。

“您別誤會,用不著那麽狠……其實只要您的一句話——把天王踢出事務所,就行了……”

“這……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畢竟,他輔助了我這麽多,不能就這樣抛棄他吧……”

“董事!您也想想看,天王現在還昏迷不醒,而且據醫生說,就算他醒了也會喪失記憶,形同廢人。這樣的話,雖然我們拿不到,但是密件即使在失去記憶的天王手堙A他也再用不了,它們也就跟廢紙沒什麽兩樣,到時,只要我們不泄露出去,有誰會知道呢?”

“唉!可是……”董事還是一臉的猶豫。

“當然,董事,要這麽做我們還要耐心的等一等,天王若能蘇醒復原也不要緊,等他回到所堙A我們到時自然有藉口辭掉他——喪失記憶的人,可是會‘影響員工效率’的!這樣的話,就是很順理成章了啊!……”佐藤一臉的成竹在胸。

“算了……雖然對不起那年輕人,也只好這樣了!”董事無奈的歎息道。

“董事,至於令千金那堙X—”

“我會給真沙子說清楚的了……”

“我不准!!——”背後傳來一聲女子的呵斥,兩個男人著實的嚇了一大跳。

“啊……真沙子,你怎麽……”

年輕女孩的臉因極端的憤怒而變得通紅,她氣憤的走到父親面前,無論相貌和氣質,都和滿有幾分神似。

“爸爸,我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一種人,這種卑鄙無恥的人的話,你也照做?!——”女孩的手毫不客氣的指著佐藤的瘦黃瓜臉。

“哎……小姐,我、我可是爲公司利益著想的啊!……”佐藤笑得恬不知恥。

“什麽公司利益,你們這是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爸爸,阿遙現在出了事,你就這麽狠心的抛棄他?!難道當初我和他的婚約,都只是爲了你的‘公司利益’而做的幌子而已嗎?……”

“孩子,我……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啊!如今,也只好解除你們倆的婚約了……”

董事被女兒的目光刺得擡不起頭來,但還是沒有讓步。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愛遙,我不會抛棄他的!……你不承認婚約,我走!我要和他在一起!……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抱著你那該死的R計劃終老吧!!——”女孩斬釘截鐵的說完,便徑直往門口走去。

“你!……快擋住她,別讓她出去!……”董事慌了神,忙命令下人去追,“把她鎖起來,別讓小姐出這個家!”

門外遠遠傳來女孩的掙扎聲和罵聲:“放開我,你們這幫小人!……爸爸,我不會放棄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聲音遠去,佐藤搖搖頭,董事則一臉的疲憊,用手捂住了臉,重重的歎息。

*******

速食店堙A滿和真琴如常在櫃檯招待著客人。

“滿……那個……他還是老樣子嗎?”真琴看著魂不守舍的滿,呆呆的把一個乾淨盤子擦了不下二十遍,擔心的問著。

“……”滿不說話,只是落寞的點點頭。

真琴歎了口氣,那個天王,都昏迷一個星期了,還是老樣子!真該讓老天保佑他快點醒,再這樣下去,滿遲早得變成癡呆老太婆了,看她幾乎不吃不喝不睡,瘦的不似人形。唉!……他們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店堛犒q話響了,真琴懶洋洋的拿起話筒:“喂,請問需要什麽外賣?……”

“滿,找你的電話!——”真琴吐吐舌頭,什麽嘛,原來找滿,害我還沒好氣的問人家要不要外賣,丟臉死了。

“喂,請問哪位……”滿接過話筒,心堿藒M砰砰直跳。

她潛意識堛器D是誰,因爲她只給了水野醫生這堛犒q話,有什麽事就通知她。她知道若是水野找她,一定是遙發生了什麽事,她不禁害怕起來,手也微微發顫。

真琴看著滿握著話筒那發抖的手,不禁擔心的望著她。只見滿只聽電話堛漱H說了一句,她便突然僵直了般,話筒從手上落地。真琴忙過去,扶著滿的肩膀。她看到滿的眼媞′O淚水,身子劇烈的顫抖著,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是醫院打來的?天王他……

“滿?……”難道一切都結束了嗎?……真琴也害怕聽到滿口中說出的話,小心的問道。

滿嘴唇顫抖了好久,才總算擠出一句話,一句足以讓很多人震驚的話。

“真琴……遙他……醒過來了!……”


(九)

市立醫院那長長的走廊媕R悄悄的,滿忐忑不安的跟著水野醫生,一邊走著,一邊緊張的聽她靜靜的說著。

“天王今天總算度過危險期了!……”水野微笑著告訴滿,

“她現在傷勢穩定下來,已經不需要儀器幫助了,不過,現在她還沒有完全的清醒,只是有了輕微的意識反應,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慢慢恢復過來……”

滿默默的點頭,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現在對她來說,知道遙的情況好轉,想到遙能夠康復,這已經是心堬鬗j的慰籍了。

走到一間偏僻的加護病房外,水野停下來,轉身嚴肅的望著滿。

“雖然她的傷勢還很嚴重,不過已經無大礙,現在她還很虛弱,需要的是時間,你也要有耐心,而且,希望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很可能,她會記不得以前的事,包括你……她在堶情A你可以去看她;也許她還沒徹底恢復知覺,你可以跟她說說話,鼓勵她,幫助她戰勝黑暗;我們都不應放棄,現在……是你和她一起共渡難關的時候了!——”

“嗯……醫生請放心,我不會放棄任何希望的,我會細心照顧她的!……只要她能夠康復,我就很滿足了,我不在乎她是否還記得我……”

“海王小姐……”

“真的不要緊的,醫生……”滿淡雅的微笑,“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水野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輕輕拍了拍滿的肩膀。

******

安靜的躺著的遙,依然是那張如孩子般的安詳的睡臉。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的凝視著那張五官細緻的英俊臉龐,生怕吵醒了她,只是很小心的輕輕握住遙放在被子外的右手。遙身邊沒有象過去幾天那樣幾乎擺滿了儀器,只有簡單的一個測心電圖的儀器和輸液瓶,這令滿的心已經沒那麽恐懼了。

滿欣賞般凝視著遙的手,只有在這時,她才有機會那麽緊密的接觸遙,儘管在以前在她心奡縝h麽的渴望想這麽做。遙的手白皙修長,線條優美而結實的手指,雖然如今它冰冷無力,但滿仍想起,正是這曾經溫暖強壯的手,拯救了她,保護性的把她攬到懷堙K…

滿只有在遙沒有知覺的情況下,才敢肆無忌憚的端視著她的一切,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她的手指輕輕撫著包滿繃帶的額頭下的那張蒼白的漂亮臉龐,這一刻,她很想按水野醫生所說的那樣,跟她說話,喚醒她,可是她就是不忍心,只默默的把睡夢中的遙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

“嗯……”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接著,滿覺得手奡今菄獄貌漱漶A很輕微的動了一下。她猛的驚訝的擡起頭,遙那緊閉的雙眼並沒睜開,只是她眉頭緊蹙,喉嚨媯o出微弱的喘息,手微微顫抖起來,她的眼皮翕動著,似乎要嘗試努力的睜開。

“遙!……”滿按捺住不住地狂跳的心,不由得握緊了遙的手,興奮的淚水威脅著要湧出。

*******

漫長的黑暗,無盡的痛苦……

頭痛欲裂……遙很想睜開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這是哪里?……我的天使,你到了哪里?……這堙K…是地獄嗎?……

遙痛苦的掙紮著,身體不聽使喚般動彈不得,她無力的想打破這可怕的黑幕,可是……這是什麽鬼地方?……好痛苦!……快讓我出去!……

“遙……遙……我在這堙K…醒一醒……”一個溫柔的聲音,似乎從遠遠的某處傳來。遙努力辨認聲音的來源,她仍然躺著不能動,只覺有人在輕輕的握著她的手,如母親般溫柔的撫摩著。疼痛感似乎慢慢的消失,那撫觸令遙覺得很舒服,她一下子似乎安靜了下來。‘是誰……在呼喚著我?……’

眼前漸漸出現了一絲亮光,她拼盡力氣,終於從眼睛睜開的細縫堙A看到一張模糊的臉。她辨認出一雙美麗的湛藍色瞳孔,正關切的望著她;她再次努力的眨眨眼睛,看到一頭海藍色的長髮,一張天使般的漂亮臉龐,她的周圍閃著溫暖的光芒……一個似曾相識的夢中女神……

“你是……天使嗎?……”遙吃力的從發幹的喉嚨媕膝X微弱的一句。她看到一絲溫柔的微笑,慢慢挂在那美麗的臉龐上。也許她真的已經死了,正在天堂堙A可是,爲什麽頭還會那麽疼痛?……

“你真的那麽認爲嗎?……”滿不由得輕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如音樂般震著遙的耳膜。遙呆呆的望著那張笑臉,眨了眨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也許是吧……”她沒辦法再思考下去,而且再次地,她又感到那熟悉的疼痛和無盡的疲倦,威脅著要把她拖回那黑暗之中。“放心……我在這堙K…安心休息吧……”又是她的天使的輕柔聲音,遙努力的辨認自己那模糊的視線,她不想那聲音離開。

“求求你,留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遙用盡全身的力氣,虛弱地握住那雙溫暖的手,懇切的望著她的“天使”。

夢中的女神笑了,她充滿憐愛溫柔的眼睛久久的注視著遙。“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也不會……”她輕聲說著,手安慰般撫著遙的臉。

這時,遙心媊控o從未有過的安心和舒適,有點詫異的她看到那雙美麗的眼睛堿梣﹞F淚水,爲什麽她的天使用這麽悲傷的眼神看著她?……這一點她弄不明白,也沒有力氣再去尋找答案了。遙終於又慢慢地昏睡了,這一回,她已不再害怕那黑暗和痛苦了,她享受著那溫存的撫觸,聽著那令她無比安心的低語,知道她一定不會孤獨和寂寞,因爲她心中的天使,一定會在身邊保護著她……

滿看到漸漸入睡的遙,嘴邊仍留著一絲滿足和幸福的笑意,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她終於忍不住了,感情的閘門終於決堤,淚水盡情的傾泄。各種複雜的感情湧上心頭,她感到從所未有的沈重。

遙終於醒了,可是,卻還沈浸在她的幻覺之中,她那朦朧的雙眼中看見的,是一個只有她自己才看到的世界。

‘她……喚我是她的天使……’滿心堣@陣陣的刺痛和悲愴。我……有資格做她心中的天使嗎?……到底,遙過的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她……尋找的是一個天使的世界嗎?……

滿用顫抖著的手徒勞地拭去不斷湧出的淚,目光久久都離不開遙的睡臉。

遙……她已經認不出我了,已經忘記了這個世界,忘記了過去的一切……過去和遙的那一點一滴的短暫經歷,如今只有化成刻骨銘心的回憶,深藏在自己的心靈深處……

*********

趁著中午一個小時的午休空隙,滿趕到離店並不太遠的醫院,照例去看遙。自昨晚遙終於睜開眼睛那時起,她每時每刻都想呆在她身邊。水野告訴她,遙現在還沒徹底的恢復知覺,經常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這令滿更想著一定要遙能在清醒時能看到自己,她才安心。只是今天一進病房門,竟意外的發現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姐,請問你是……”滿小心翼翼的問著那個靜靜站在遙床邊的女子。

她回頭。滿看到了一對和她一模一樣的湛藍色瞳孔,不由得呆住了。那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女,清秀的美麗臉龐,同樣是披肩的波浪長髮,不過她的是迷人的褐色。她穿著看起來很名貴的淡藍長裙,渾身散發著一種優雅和高貴的氣質。

“啊!您好,我姓勝生,初次見面……”少女溫存的一笑,有禮的鞠躬。

“啊……您好,我、我姓海王,請多指教!……”滿臉紅的也這位“高貴小姐”鞠躬。

“不必客氣!……我認得,您就是報紙上的那位……”

“對不起……是、是我……”滿的心又被刺痛了,不好意思的低頭。

“啊!不要緊……那並不關你的事,我……我只是來看看他——”少女的聲音低了下來,凝視著熟睡的遙的臉。

“小姐,您……和遙他……”滿小心的問著,也刻意沒把“她”這個字說出來。

少女輕籲一口氣,唇邊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我叫勝生真沙子(哈哈,有料子哦!),是遙工作的事務所董事長的女兒,也是他的未婚妻……”

“……!!”滿不禁身子猛的一震,目瞪口呆的望著她。

“不過,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已經不能再跟他一起了!……”滿看到真沙子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眼媥硎﹞F淚水。“雖然……我還是很愛他……”

“爲什麽?……”滿不禁有點激動,急切的望著真沙子。

“你知道嗎?……阿遙出事後,我爸爸馬上就把我們的婚約取消了,還要把我送到國外去……我這次是偷偷逃出來的,我爸爸的人很快會找到這堙A我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我想臨走之前,能見他一面……”真沙子擡起頭,兩行淚水從美麗的臉頰滴落。

“真沙子小姐,連您……也要抛棄遙嗎?”滿的聲音有點發顫。

真沙子不說話,只慢慢走到遙床邊坐下,伸出手溫柔的撫摩著遙的臉,擠出一絲悲傷的微笑。

“若我還有選擇的餘地的話,我是不會離開他的……可是,我面前的壓力和阻撓實在太大了,我鬥不過他們……愛情在很多外來勢力面前,也是很脆弱的。而我,陷入了這些勢力的枷鎖堶情A逃也逃不掉……”

真沙子很清楚,她和遙,都是權力欲和金錢的犧牲品。初見遙的那一刻,她就愛上了他,並不在乎爸爸是出於什麽目的。她心目中的遙,少年得志,英俊瀟灑,才華橫溢,是爸爸最得力的助手,只是遙的那種冷酷和沈默,是她心堛熊h。

他一心撲在無休止的工作中,借疲憊麻醉自己,都不刻意對她表露任何感情。她知道遙和父親都在積極的進行著他們的“R計劃”,也知道父親有意把位子傳給他,只是她永遠也無法看透遙的內心。

“真沙子,你知道嗎?……等‘R計劃’成功的時刻,就是我達到最終目的的時候!我的目的,就是要進行報復!……所以,請你不要再浪費感情在我身上了,我恐怕到時……會傷害到你,我……並不希望這樣!……”

不久前一次在兩人獨處的辦公室堙A遙終於向她坦白了內心,也狠狠擊碎了她的心。她不知道遙要報復的是誰,但她知道遙的心,已經被一層牢不可破的堅冰封鎖住;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遙的意圖,她不想傷害他,只有把對他的愛和心痛,默默的埋藏在心底。

房間堥H默了好久,滿沒辦法瞭解到真沙子的內心世界,只呆呆的想著真沙子剛才的話,爲什麽老天爺總把這樣的命運降臨到她們頭上呢?……

很久,真沙子都凝視著遙的臉,動也不動,突然,她輕聲說了一句:“海王小姐,請告訴我……你……愛他嗎?……”

“……嗯……我……”

真沙子微微一笑,“從你進門那一刻,我就看出來了。因爲你有一雙和我一樣的眼睛,從你看著遙時的眼神,我就知道了……對於我這個已經和遙沒有了‘關係’的人,你可以說實話。”

滿猶豫了一會,終於點頭:“是的……我很愛他……”

“那他以後……就拜託你了!……他這個人,一向都是很自我和率性的一個人,遇見那種情況,我想他是毫不猶豫就會沖出去的!……也許,能遇見你,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改變;就像是現在,也是他最大的幸福……”

“……”滿低頭無語,只是默默地流淚。

他以後……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嗯……”

“這也許對他更好……我該走了……請好好照顧他,希望你們能找到真正的幸福……不必跟他提起我,就讓他忘記我吧!……”

真沙子真誠地望著滿,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接著,她來到床前凝視了遙好久,似乎跟他無言地道別。她慢慢彎下腰,輕輕的吻了遙的臉,一滴晶瑩的淚珠悄悄的滴落在遙的臉上。

在滿的目送下,藍色長裙的窈窕身影慢慢消失在門口。真沙子一步步的離開了房間,離開了遙,也離開她過去的回憶……她任那心碎的淚水模糊了眼睛,浸濕了衣襟。

醫院的門外,不出所料,遠遠可見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和兩個戴著墨鏡的西服男人,在耐心的等待著她的出現……


再見了,遙……也許,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會想起我,想起你過去的一切……失去記憶,也許對你是更好的結果,不必再去進行無盡的報復,不必再去面對殘酷的爭鬥,不必再去壓抑自己的內心,更重要的是,你就能重新獲得新生,找到一生中的真愛和幸福……

(十)

在蘇醒後的幾天,遙的神智才慢慢恢復過來,總算徹底清醒了,雖然仍然很虛弱,但也可以說話了。但這並不令滿可以放心多少,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已逼到了她面前。

“請問……你……是誰?……”這是遙清醒後見到她時說的第一句話,一句如錐子般刺進她心堛爾隉C滿在驚喜遙醒來的同時,卻拼命壓抑住內心的悲傷和心痛,但在表面,她仍然不動聲色。

“啊……我是海王滿,是你的……唔……一個朋友,我……是來照顧你的,別擔心。”滿溫柔的微笑,小心的握住躺在床上的遙的手。

“是……朋友嗎?……”遙望著面前這個美麗少女的臉龐,尤其看到她那雙湛藍明亮的雙眸,心堣ㄕ矰@陣的心跳加速。面對那溫柔充滿愛意的目光,手接觸到那溫暖柔軟的手掌,她不禁臉紅了,害羞的避免和那眼睛接觸。

一醒來那一刻,就看見這美麗的天使守護在她身邊。然而,她卻忘記了她是誰,潛意識堨u覺得她似乎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出來,自己和她,到底是什麽關係。而且,她也看到,女孩聽到她的問話那一刻,眼神堣@瞬即逝的失落。

滿看到遙那眉頭緊皺,一臉苦惱的樣子,有點擔心的問:“那……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唔……我……”遙想了好久,連滿不禁開始著急起來的時候,才猶豫的說,“是……天王遙……對嗎?……”

“對!沒錯!……那……關於你自己的其他一些事,比如你以前做什麽工作,在哪里住之類的,有沒有印象?”滿聽到遙似乎還有一點記憶,心堨艅餈U起了希望,忙耐心地引導她。

“我的……工作?……”遙努力地搜尋著腦埵乎空白的記憶,但除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天王遙之外,其餘的竟然沒有了任何記憶。她很想知道自己的很多事,但她越是拼命去想,就越是想不起來,反而受傷的頭部又隱隱疼痛起來。

“對不起……我……實在不記得了……”遙很失望的低聲說著,手不禁捂住了頭。

“不要緊的,遙……傷口又痛了嗎?要不要叫醫生來……”滿看著遙那苦惱而痛苦的樣子,忙緊張地安慰她。心堣]一陣的難受,遙她……還是喪失了大部分的失憶。

“不……不必了。滿小姐,唔……我可以叫你滿嗎?……”遙充滿期待的望著滿的臉。

“唔!好啊!……”滿可是第一次從遙口媗巨鴞o這麽溫柔的叫她,也滿心的歡喜。

“麻煩你,能否在未來的日子堙A慢慢告訴我關於我的一些事嗎?……我……現在真的……不記得任何事了……”遙低下了頭,難掩失望和落寞的神情。

滿看到這樣的遙,不由得一陣的心酸。一個來星期前的遙,那堅定自信、唯我獨尊的眼神,卻不會是現在這樣子。她不想看到這樣消沈的遙,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她自己。

“當然可以!……只是你不必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來……我一定會幫你的,別擔心,OK?”

滿忍住內心的波瀾,努力的鼓勵著遙,又握緊了她的手。

“摁!……謝謝……”遙望著滿的笑臉,不禁又被那美麗的眼睛所吸引了,她連忙轉移視線,爲什麽自己的心會跳得那麽厲害?……遙忙掩飾般的改變話題。

“啊……對了,爲什麽……我會受了傷,在醫院堙K…好象……我已經睡了好久的樣子……”

遙這才想起關於自己的這個“嚴重”問題,不禁好奇地問,她不知道,這正是滿最害怕也是最難以面對的一個問題。

“……”滿的神色黯淡下來,頭也低了下來,眼堸{著淚光。她不說話,只用微微顫抖的手,從手袋堮野X一張一直放在堶悸熙灝,輕輕放到遙手堙C

遙疑惑地接過報紙,看完後,她很久都沒有說話,似乎陷入了沈思。

“原來……是這樣,是……車禍嗎?……”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若我當時小心點,你也不會爲了我……”滿晶瑩的淚水終於順著她的白皙臉龐流下,心媞′O悔恨和自責。

是的……都是她的錯。那觸目驚心的情景,還不斷在她腦海堹B現,還有那黃光,我和她的距離……

“別……別哭!……這……不是你的錯啊……”遙突然看到那哭得紅腫的雙眼,不禁心痛起來,她沒有料到會是這樣,而且她最害怕弄哭女孩子,特別是面前的這個“她”……她一時慌了神,忙伸出手,有點笨拙的替滿擦去淚水,緊張的安慰道。

“可是……你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差點連命都沒有,了還昏迷了那麽久,……我好害怕,你會這樣死掉……那我……”滿哽咽著還想說下去,唇卻被遙的手指擋住了。

“滿……不要再說了……我不要緊的……”遙輕輕的一笑,溫柔的撫著滿的臉,“我想……到了那種時刻,無論我是否認識你,我……都會毫不猶豫就會沖出去的!……現在,你沒事,老天爺也讓我活了下來,這就足夠了……”

“遙……”滿擡起朦朧的淚眼,感動地望著微笑的遙。

“只是……我倒是沒想到,我會是一個……很有權勢地位的人啊……雖然,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也不要緊,那種東西,什麽山一事務所……就算忘記了也罷!……”遙很“灑脫”的一笑,有點並不在乎的說道。

“可是……”滿很想說‘你將來怎麽辦好’,可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我都說不要緊的啦……別再哭了,OK?……你的眼睛好漂亮……再哭就不好看了……”

遙最後一句話是幾乎用聽不見的聲音說的,她的手,也停留在了滿的臉頰上,沒有離開。

“……”滿的臉頓時煞紅象個番茄,不由得發燙起來,低下頭;而遙,也似乎發覺自己無意識的“大膽”動作,也不禁紅了臉,有點戀戀不捨的把手縮回去。房間媢y時一下子安靜下來。

滿看著遙不好意思的害羞的臉,心媬滌_一陣陣的漣漪。老實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遙的笑容,那溫柔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純真笑容……

自和遙相見那一刻開始,她都沒有看到遙真正的笑過。那時的遙的表情,總是帶著傲氣和冷漠,讓人不敢輕易接近,她也曾經多麽的渴望能看見她對自己也能露出這樣的笑容;而現在的遙,仿佛已絲毫沒有過去的那影子。對滿來說,這是她的一大“發現”,也是難得的一筆財富。不其然的,她下意識的喜歡現在的遙,還甚至希望遙能一直保持著這樣的性情……

而遙,心堜M滿一樣,都翻騰著久久難以平靜。她知道自己受傷的原因後,竟不覺得任何的不滿或對自己失憶的遺憾,心媊控o只要是爲了她,任何的代價她都願意承受……儘管,這些代價在將來會很沈重。

‘難道……我是愛上她了嗎?……’遙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已經對滿産生了一種“特別”的感情。她似乎感覺到,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堙A都是滿在她旁邊守護著她,鼓勵著她,照顧著她,陪她度過那黑暗的日子。

朋友……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的關係嗎?……遙呆呆地想著,從滿對她的照顧和望著她時的眼神,遙也覺察到滿那深藏眼底的涵義。加上自己見到滿就心跳加速、觸摸到她就象觸電般的感覺,令遙更是覺得自己已難以自拔。她很想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和滿究竟是什麽樣的“關係”。

從滿對自己的瞭解看來,似乎不會是車禍發生後才認識的;自己那麽拼命的去救她,大概對於那時的自己,滿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遙甚至希望,她和滿的關係,如果真的不只是單純的“朋友”就好了……

兩人也似乎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和舒適。滿小心的替遙蓋好被子,讓她好好休息‘而遙,也微微對滿一笑,乖乖的享受滿的細心照顧,幸福的感覺難以言表。但彼此都感覺到,這還僅僅是開始,她們前面面對的東西還很多,不可避免的,她們要走的路還很遠很遠……

(十一)

星野煩躁地倚在自己的警用賓士車門外,無聊的抽著烟緊盯著對面醫院的大門。堶悸漱H進進出出,却沒一個人是他的“注意對象”。自從天王出事以來,他三天兩頭都往醫院跑,可都被拒絕見面。特別是打聽到天王已經蘇醒了後,更是天天來醫院碰運氣,可結果還是一樣。

他現在真的恨透那個叫水野的短藍發女醫師了,每次都是她以“病人身體狀况不宜見客”爲由,毫不客氣的給他下逐客令,把他氣個半死。他知道天王已經喪失了記憶,但他還是毫不放弃任何哪怕是極其微小的一絲希望,想能從天王或者和他有關的人口中探點料子。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等了那麽久,
他的“目標”終于出現了。

一個優雅的有著异于常人的海藍色長髮的美麗少女出現在門口,而星野也一下就認出了她——那個被天王所救的叫海王滿的女孩。難道她是來看望天王的嗎?看她那一臉幸福的樣子,這麽說,那個混帳女醫生,就只准她一個人去看天王?!……

星野心堣S是一陣氣惱,但他還是忍住不發作。難道她跟天王,真的有不“簡單”的關係?從這個女孩身上,或許會有所收穫……

“請問,您就是海王滿小姐吧?……”滿正想著今天帶了好吃的便當來,遙應該會很高興的時候,却被一把生硬的男聲打斷了思緒。

“啊!……你、你是那位——”滿瞪大眼睛,她認出了眼前這個曾經在店婺I見過的“態度惡劣”的男人。

“我是星野光警官,隸屬于警視廳經濟犯罪搜查課的。這是我的證件——”星野一付公事公辦的樣子。

“那……您找我是爲了……”滿心堳頇O疑惑,都不去驚訝男子的真正身份了,只想著怎麽突然跟警察扯上關係了,自己一向都很安分首己的呀……

星野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變得“和顔悅色”一些。“我是希望……你能提供一點關於天王遙先生的詳細情況——”

滿的臉色突然一變,變的極其的嚴肅,隱隱的還有一絲的憤怒。她儘量用平靜的聲調說:“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

有希望哦……星野似乎很滿意滿的反應,便進一步的說道:“最好是關於他所工作的事務所和他以前具體工作的消息,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他還沒說完,便被滿一句硬生生的話無情的打斷。

“我不知道!——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水野醫生口奡ㄗ鴘爾g常來騷擾遙的那個煩死人的警察吧!……我現在對你說,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他!他不會見你的!……”滿說話毫不客氣,咄咄逼人的瞪著星野。

“……”又是那個該死的醫生!……面對滿的“指控”,星野竟氣得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幹嗎突然那麽凶啊,讓他真的一時很沒面子;不過,相比以前看到天王那副看不出表情的假惺惺的小人臉,這個女孩就算生氣,也倒是真實得“七情上面”。

“嘿!小姐,你這麽說也太過分了!……什麽騷擾啊,我做的可是正當的公事啊!是警方要辦案耶!……”星野也毫不示弱的回擊,心堣]不禁想著,她什麽時候變得和天王這麽熟啦,一副“你若動天王一根寒毛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勢,看來關係確實“非比尋常”。

“你們這些人,全都是這樣子!……就算你是警察,也跟他公司堛漕漕ЗL恥小人沒什麽兩樣!每個人都只想著要怎樣從遙手媢雃^自己的東西,也不考慮一下遙他自己的感受!……”

星野又想再開口,却又被滿激動的話擋住了。

“現在的遙,除了記得他自己的名字外,其餘的都不記得了。他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却發現以前的一切已經全部都沒有了……”

這時,滿的聲音低了下來,話語堭遙\不住悲戚和無奈,“他本來就沒有任何親友,現在又變成這樣子,他公司的人又那麽無情的要抛弃他,他現在還不够慘嗎?!難道你們還要在他的傷口上撒一把鹽嗎?……”滿擡起頭,她的眼堸{著淚光,直盯著星野的臉。

星野心堻漱]不禁軟了下來,仔細一想,現在的天王喪失了記憶,真的可算是“一無所有”了,再找他大概也會問不出什麽東西。

“他公司的人……來找過他嗎?有沒有說什麽?”他試探著問道,聲音也小了下來。

“唔!……他們,就只會說遙有很多資料對公司很重要之類的,要從他那堮釵^來……他們就只關心這些東西……真是一群無情的人!”

星野一聽是關于事務所的人的事,一下子就提起了興趣,“他們有沒有說什麽特別的事,比如什麽計劃之類的?……”

滿一聽“計劃”二字,心臟不由得立刻提了起來。她腦袋堨艅頝Q起了那個神秘的“R計劃”來,她不明白那些,只知道遙似乎和它有著密切的關係,只是現在,她不想讓遙再和它再有任何瓜葛,也不想讓警察知道。

“這個……我沒有聽過……”

星野有點失望,但還是表面看起來很鎮靜,看來綫索還得從別處再找了。他微微歎口氣,便找些東西轉變話題。

“你要去照顧他嗎?……”他用頭示意了一下滿手堛澈K當袋子。

“唔……”滿默不作聲的點點頭,手不禁抓緊了袋子。

“他救了你,要照顧他也是應該的……”星野理解般的點點頭。

“拜託你!請不要來找他了……現在的他,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但他生活得很開心,而我,也會一直在他旁邊,照顧他;我不會在乎以前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破壞他現在難得的平靜日子,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吧……”滿真誠的說著,擡頭用期待和懇切的目光望著面前的警察。

“唔……”好久,星野才慢慢的點了點頭,長嘆一聲。滿說得很對,也是事實,況且,他星野也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現在的他,心堛漱釩諵w消失得無影無踪,留下的,是對天王遭遇的同情和理解。

“那……我告辭了……”滿禮節性的一鞠躬,便轉身緩緩走進醫院的大堂。星野目送著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很久都沒有動,最後,終于又對天長嘆一聲,便驅車離去……

*******

“啊……滿,你來啦!……”遙看到那美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禁心花怒放起來。

“唔!遙,今天很精神哦!來,試試我的手藝!……這是店堛熒s菜式,我做的,很有營養的哦!……”滿竭力對遙露出最甜美的微笑,把便當拿出來,放在遙床頭的桌子上。

“啊……真是謝謝!……”遙半躺在床上,一臉幸福的笑著,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哪里!……你要多吃一點,才會快點康復啊!……”滿看著遙的笑臉,想著剛才對星野說的話,‘我會一直在她身邊’……沒錯,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她的……她溫柔的微笑著,小心地把便當放到遙手堙C

滿看著遙滿足的慢慢吃起來,心堣]甜滋滋的。但願她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好心情……她擡起頭,猛的發現水野醫生站在門外一個遙看不到的位置,用眼神示意著要她出來。滿于是藉口去一下洗手間,告訴遙慢慢吃飯,便溜出來。水野把她帶進自己的辦公室,神色凝重的讓她坐下。

“醫生……難道是……遙的情況有變化嗎?”滿不禁心埵酗F一絲的驚慌,小心的問道。

“啊!……你別擔心,不是這個,現在她已經沒什麽問題了,只是還需休息一段時間,就很快康復了!……”水野忙安慰道,“我叫你來,是要把一些東西交給你——”

“啊?……”滿不禁感到莫名其妙。

“是這個!……”水野從旁邊的大抽屜堥出一個黑色的公事包,滿一看,不禁驚异的倒吸一口氣。“這……這是遙的公事包!……”

“你說的沒錯,還有這大串鑰匙,也是她的!……”水野又取出叮叮作響的一串鑰匙,連皮包一起放在桌面。“這些,都是她的隨身物品……是當時事故現場的救護人員拿回來的。我想,應該交給你——”

“爲什麽……不交給遙她自己呢?……”滿不禁想起了那件可怕的事,低聲說。

“因爲……現在的她,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交給你,是希望你能幫助和引導她,慢慢回憶起一些以前的事。這難道不是很好嗎?”

“唔……”滿很勉強的點點頭。

“你知道嗎?……天王事務所的人,曾經說想把她留下的這些東西拿走,被我拒絕了……”滿一聽這句話,立刻訝异的擡起頭。

“就連那警察,也來打聽這些事;他們那些人,真的不放過任何的機會啊!……她這個公事包堶情A似乎裝了一些很重要的文件之類的,我也不能打開它看,畢竟是她私人的東西啊……”

水野拿起皮包,嘆了口氣,又對著滿說,“現在,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而且,對于我,還有天王,你也是唯一能信賴的人了……我想,交給你,是最合適不過了,因爲只有你,才會真正知道該怎麽處理它們——”

“……”滿默然,只是接過公事包,明白般的用力點點頭。公事包很重,有幾處都輕微劃破了,正如她沈重的心。對,現在能幫遙的,也只有我了……從這些東西,也許可以知道以前的遙,也可幫助她恢復記憶……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了!……還有,這堨i能會有天王家堛瘋_匙,你可以去她家媕隻o拿點換洗的衣物或一些能幫她恢復記憶的東西,比如像册、磁帶之類的……她可還要在醫院埵矰W好一段日子啊!……”

水野把鑰匙遞到滿手堙A看著滿那猶豫的樣子,又微笑著補充:“我想,大概連天王都已經忘記自己住的地方了……所以,你就不必再顧慮什麽了,記住,現在的你,已經是天王的‘親人’了,我可是信任你,才把這個交給你的哦——我想,你也是很希望天王能儘快恢復的,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望著水野那誠懇的目光,滿又望望手堛漯F西,很久才堅定地點點頭,低聲說:“唔!……醫生,您可以放心,我會明白怎麽做的了……”

水野滿意的微笑,拍拍滿的肩膀,說:“這樣就好!……啊,東西先放我這,你離開時再來拿走吧!這些你可以以後慢慢再告訴她,我想天王也應該不會介意的……好了,你要回去天王那堣F,離開太久,她會擔心的!”

“嗯!……謝謝您,醫生!”滿微笑點頭,便轉身離開。現在開始要做的,就是要尋找那逝去記憶的東西的時候了……

(十二)

趁著下早班幷探望完遙回來,尚有時間,滿于是决定去找遙的住處,“順便”拿些必需品。她把以前那件還沒來得及還給遙的西服也帶來,打算幫遙放到家堙C滿手堮熊菬滷i遙給她的那張名片,便按上面寫的地址出發。

滿坐了好久的公車,才終于來到遙的住處所在的住宅區附近。令她驚异的,這一帶都是些富人集中的高級公寓區,而且,聞名已久的上野公園門口就在對面不遠的街那邊。滿好不容易來到遙的住處前,不禁驚异地張大了嘴巴。

面前的是一座獨立式的三層小洋房,看起來面積相當大,透過寬寬的鐵閘門望進,可以看見房前是一個種滿花草的小花園,稍堣@點還可看到車庫的門。房子裝修得很典雅,得體而不奢華,但也能看出主人的不俗身份和地位。

看著面前緊鎖的大鐵門,不知怎的,滿的心突然緊張的亂跳起來,想著自己來這堙A實在是有點不合時宜。冒冒失失的來,似乎有侵犯“私人”地方之嫌。但同時,水野醫生的話又在耳邊回響,‘能幫遙的也只有你了’……滿猶豫了好久,還是嘆了口氣,决定進去。但她的心堙A仍然覺得似乎自己要進的不是遙的家,而是一座神秘莫測的宮殿。

她把那串鑰匙試了好久,才找到大門的鑰匙開了門。走進房門前的小花園,滿不禁覺得一陣的心曠神怡,淡淡的花香似乎把人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遙每次回來,應該都會這樣感覺吧……滿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微笑。

等開了門進屋,滿的下巴便不由自主的下墜,眼睛都幾乎不够看了。她小心翼翼的好奇的端詳著滿屋子的豪華家私和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現代化電器。那純平的超薄的50寸大電視,昂貴的真皮沙發,發出柔和光綫的美麗燈飾,還有暀W的名畫和古董……

滿驚嘆的看著,小心的不碰它們,心想著既然遙不是個“一般”人,她的住處“不一般”這很正常。她很久才記起自己的來意,現在不是來“參觀”啊……她連忙四處張望,“努力”的在偌大的一樓轉了一圈,才不得不要上二樓找遙的房間。

打開第一間房門,發覺是和其餘的房間是相連的,分別是睡房、書房和浴室。滿靜靜的來到睡房,又驚嘆了一輪那高貴典雅的擺設一番後,便開始著手幫遙拿衣服。

打開一個大衣橱,映入眼簾的是挂著一長排的各種顔色和布料的名牌西服和禮服之類。滿突然覺得自己的“幼稚”,對于遙來說,那次把衣服送給滿後,自己可能轉頭就忘掉了。這堛漲隤A的數量和款式,開一個西服專賣店都綽綽有餘,還會在乎那一件嗎?……而自己還那麽緊張且自我安慰般地要把它送回來……滿失落的嘆口氣,但還是把自己帶來的那件西服一起挂進堶情C

滿打開旁邊另一個,堶惜S是各種顔色和布料的一長排,不過全是名牌的襯衫;又打開另一個,堶掖漪O一長排的領帶,下面整齊的堆著一大堆嶄新的襪子……

滿有點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衣橱,遙到底是想開時裝秀嗎,還是應酬過度泛濫……而且,她連一件“內衣”的影子也見不著,難道她平時爲了隱瞞自己的性別,把那些女性用品藏起來了嗎?

唉!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外面買給她還輕鬆些……滿放弃再找下去,也不想再看到“如此”的發現,只好挑了兩件襯衫和西褲,至于內衣,她則决定自己另外購買算了。

到書房,除了在桌面看到一台電腦,書架上全是些她看不懂的金融和理科書籍。粗粗看了一下抽屜,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有一些寫滿各種數字的文件和表格,還有一些磁盤,令她不禁又想起那神秘的“R計劃”來。但她很快就把它從腦海堬M除掉,遙現在已經和那些東西毫無瓜葛了……

令滿訝异的,房間堻漣鉹ㄗ儦册之類的東西,連一張照片的影子都沒有。滿有點無法理解,難道是遙把它們藏起來了,還是她把它們特意銷毀了?……無論哪種,都會是爲了逃避以前的記憶才這麽做的,到底遙以前遭遇了什麽不爲人知的經歷,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滿無奈的微微嘆氣,若遙真的無法恢復,那這一切也將注定永遠找不出答案。

她回到客廳,重新打量房堛漱@切。所有東西都井井有條,似乎在等待它們的主人,可是……現在,它們不得不要等待很長的一段時間了。滿默默的再次依依不捨的環視了一下屋子,便靜靜地關上門離開。

等她正背向屋外的大鐵門忙著給房門上鎖的時候,冷不防從背後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大姐姐……請問您是住這堛熄隉H……”

滿不由得驚訝的轉頭。只見鐵門外站著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女孩,瘦弱的雙臂緊緊抱著一個已經很舊的絨毛兔子,她閃著一雙深紫瞳孔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望著她。

看到這個小女孩,滿的心堣ㄧT充滿了憐愛,她走過去,蹲下身子,儘量用關懷和慈愛的語氣摸摸小女孩暗紫色的齊耳短髮:“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螢——”小女孩天真而自豪的說,咧開缺了一顆門牙的小嘴。

“唔!……小螢,天快要黑了,你應該要回家羅?……可不能一個人到處跑,不然,爸爸媽媽會擔心哦!……”滿“認真”的提醒著。

小螢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神色也黯淡下來。“我……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她低下頭,很小聲的說道。

“……”聽了這句話,滿的心猛的一陣抽痛,望著這個瘦小的女孩,竟不知說什麽。

小螢很快便又轉變了話題,擡起頭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滿:“姐姐,您是遙哥哥的熟人嗎?……”

“啊!我……我是……他的朋友!……”滿的一句話說得殘破,臉也漲紅了,“唔……小螢,你也認識遙……哥哥嗎?……”滿小心的問道。

“嗯!……”小螢很用力的點頭,認真的說,“遙哥哥他經常和我一起去公園玩哦!……我很喜歡他……對了,姐姐,你知道遙哥哥去了哪里嗎?我就住在街對面,今天是星期六,遙哥哥平時都會早下班,然後來找我,帶我去公園玩……可是,我已經兩個星期都沒看見他了……”小螢難過的擡起已經盈滿泪花的眼睛,期待的望著滿。

“……”很久,滿都只望著那雙悲傷的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好痛,拼命壓抑著不讓自己內心的傷痛表露出來。

她終于勉强地安慰般笑了笑,儘量用平靜的音調對小螢說:“別擔心……遙哥哥他工作很忙,要到外地去公幹,可能要去一個多月才能回來哦!……所以,不要難過,他一回來就會帶你去玩的,OK?”

“嗯!……”小螢很不情願地點點頭,但仍然嘟著可愛的小嘴巴。滿看到她的可愛樣子,不禁笑了,撫摩著她的頭:“你很喜歡遙哥哥,對嗎?……”

小螢的眼睛立刻放出了興奮的光芒,她忙不叠的拼命點頭,象個小大人似的告訴滿:“嗯!我最喜歡他了!他是個很親切,又很有趣的人哦!——”

“是嗎?……”看到小螢那興奮勁,滿不禁饒有興趣地望著她,聽她不停的講著。在小女孩面前,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遙呢!這對滿來說,想起以前的遙,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他還經常買玩具給我呢!……有時候遙哥哥玩起來,也真象我一樣,象個小孩子哦!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奶奶外,就只有遙哥哥對我最好了……其他小孩老是欺負和嘲笑我,都不願意和我玩——”小螢的聲調又變得悲傷起來,“自從有一次遙哥哥出現,幫我趕跑了那群欺負我的壞孩子後,就只有他和我玩了……雖然,他一個星期才來兩三次,但是我已經很開心了!……”

滿不忍心看到小螢那失落的樣子,忙努力地微笑著安慰她:

“總之,小螢你不必擔心遙哥哥,他還會回來的,到時他一定會帶你去玩個够,補償你哦!”

“姐姐,你真的肯定嗎?……”小螢猶豫著望著滿。

滿望著那雙大眼睛堥滲簪u的光芒,她不想傷害這個幼小的心靈,理智和良心都不允許她這麽做。“嗯!……我肯定!……”她用力的點頭。

小螢終于滿意地露出了笑容,笑得很安心。滿的心却象被錐子狠狠的刺了一下。她的親切的遙哥哥,現在還受傷躺在醫院堙A喪失了記憶,也許連他和小女孩的愉快經歷,都已經從記憶中消失殆盡了。

“姐姐,你是遙哥哥的女朋友,是嗎?……”小螢突然冷不防蹦出一句令滿不知如何反應的話,一臉的認真。

“啊……那個……不、不是……”滿徒勞地掩飾那發燙的臉,但小螢到底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小孩。

“嘻嘻……姐姐,我知道你就是——因爲,若您不是關係特別好的人,又怎麽會有遙哥哥家堛瘋_匙呢?……”

滿驚异的張大嘴巴。

“而且,您真的很漂亮,很溫柔,遙哥哥一定會很喜歡您的!……”

“小螢!……”滿不禁有點發急了,臉色幾乎紅而轉紫。

“嘻嘻!……大姐姐,我要回去啦,奶奶會擔心的,若您見到遙哥哥,一定要替我問候他,還要他快點回來,帶我去玩哦!——”小螢一邊嬉笑著,一邊邁著小小的步子跑開,向滿揮著手。

“小心點哦!……”滿忙對著那小小的背影喊著,站在門外看著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才慢慢平靜下來。滿突然覺得臉頰不知何時竟濕了一大片,她忙深深的吸一口氣,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遙……她一定會再回來的……她心媕q默的說著,伸出修長的優美手指,悄悄擦去一滴偷偷流下的泪珠。

*****

星野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望著屏幕上的資料,陷入了沈思。

天王遙,22歲,身高181cm,體重60kg,O型;東京人;資歷:被譽爲天才少年,14歲便因成績優异跳級考入東京大學,兩年後就提前畢業,被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錄取,僅兩年就獲得計算機和數學博士學位,同時獲哈佛商學院金融碩士學位,18歲歸國後即被山一會計事務所聘請任財務課長,兩年後升爲財務部部長主管至今,內部傳聞即將任命爲副董事。

好傢夥!……星野不禁苦笑,搖搖頭,又是一個自認天才的神童式人物,怪不得那小子會那麽“串”了,好象全世界他都不放在眼堙C可是現在倒好,一切都已經改變,這些頭銜也只能如過眼雲烟了。

星野很想知道天王的家庭背景,想從中瞭解他內心的用意,可是屏幕顯示的資料只有很短的一行:

家庭背景:出生後母親即亡,12歲時父親因破産自殺,後靠父親一筆微薄的撫恤金勉强維生,後因成績優异靠獎學金和打工得以完成學業。

什麽?!父親自殺?……星野眉頭一下子便緊蹙起來,潜意識媊控o這也許是個突破口。他覺得,父親的死,很可能對天王有著重要的影響,很可能會左右他日後的行動。星野想著,連忙用電腦的搜索引擎開始搜索,尋找10年前破産自殺、又姓天王的個案。

10來年以前日本遭遇了泡沫經濟,不少企業破産倒閉,商人自殺的案例幷不爲怪,而且星野那時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警察,還對這些不太熟悉,但在警察局的數據系統堙A一定會有存檔的。現在,他很快就找到了,因爲出現的符合的人物只有一個:

天王風介,45歲,著名股票交易事務所野村證券的執行董事,因財政危機和股票暴跌導致公司破産,幷欠下200億日圓巨額債務,天王引咎辭職後即在家中服毒自殺。

什麽?!……天王的父親竟然是曾風光無量的野村證券的董事!……這真令星野似乎有了一絲希望,但是,這會和山一有什麽聯繫嗎?……天王遙如此急切的要在山一堜馱W爬,一定有他的目的。

星野立刻提起了興趣,便搜索關于野村證券倒閉的詳細案情,誰知,一查竟然有更驚人的發現。

當年,野村之所以出現財政危機,除了日本經濟萎靡,股票市場暴跌外,還有一個致命原因,就是公司被同行揭發,涉嫌造假帳和申報虛假收益以逃避稅款,搞上了官司,最終導致清盤。而那間揭發的公司,竟然就是現在的山一事務所!

一切似乎都有了清晰的綫索,星野按捺住不住狂跳的心,呆呆的望著屏幕。

難道天王,是爲了報復而來的?……要把這間曾令他家破人亡的公司搶到自己手堙A好達到爲父親報仇的目的嗎?……這,也太令人震驚,又太難以理解了。這樣做,還會有什麽好處嗎?天王遲早都會失去理智,被復仇和權力欲衝昏頭腦,受害的只會是他自己,搞不好又會弄垮一間大公司……

星野慢慢從驚人的發現中平靜下來,想著現在的天王,現在的山一,不禁重重嘆口氣。現在倒好,天王喪失了記憶,倒是結束自己的瘋狂行爲,可是那山一,雖然現在一片混亂,但它仍然在繼續,它的幕後一切,尚未揭開,而星野覺得,就是現在,才真正是重頭戲上演的時候了……

(十三)

“這些是……我的東西嗎?……”遙有點不知所措地望著滿擺在她面前的一些文件、書籍……上面很多都有山一事務所的名字。
“對啊!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印象?……”滿耐心的坐在遙床邊,鼓勵地望著她。這些,都是她從遙家堿D來的。
“……”遙把那些東西仔細地翻看著,看著上面那些寫滿奇怪公式的數據,儘管上面是自己的字體,但她竟然毫無印象。自己以前是個會計師嗎?還是數學家?……怎麽我現在對自己的工作,會一點也想不起來?……她又看了看滿給她的一張自己的名片,上面那一大串顯赫的頭銜,可見自己那不俗的地位。可是遙立刻又想到,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態,要回復到以前那原樣,已經幾乎是沒有什麽可能了。
“滿,謝謝你那麽幫助我……可是,我已經什麽都記不起來了,過去的一切,就讓它過去吧!……很多東西,都勉强不來的。我現在想的,就是自己應該怎樣去應付將來的事……我也知道,將來會很困難,而我,也有了最壞的打算了……”
遙有點苦澀地笑了笑,對自己的遭遇搖了搖頭,擡起頭,堅定而真誠地望著滿的眼睛。
“遙……”滿無言,只是忍住自己的泪水,緊緊的握住了遙的手。
*******
遙的傷勢在漸漸地復原,而滿的心情也開朗起來,每天細心的照顧遙。而遙,似乎也習慣了滿的存在,每天都等著想見到她。只要能看到那窈窕身影出現,她就覺得自己變得更開心,也看到了希望般,傷痛和失落的心情都消失得無影無踪了。但在她心底,那對滿的特殊感覺,却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愈發强烈,經常地在折磨著她的心。
這天,正是秋高氣爽的晴朗日子,水野特意批准了滿帶著遙出外散步。遙已經蘇醒了三個星期了,醫生才讓她下床走動。她腦部的傷勢雖然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但還是壓迫了她腿部的神經,使她雙腿麻木了行走不便,不過水野安慰說這只是暫時現象,休養多一陣子,再多些活動,就會恢復原樣,這令遙和滿都稍微松了口氣。
滿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遙,漫步在醫院的作爲憩息的公園堙C遙似乎很久都沒有出來透氣了,顯得格外的興奮,不住地和滿說這說那,而滿也被遙的活躍感染了,微笑著望著遙的笑臉,真的很少看到遙這麽興奮的神情了,她也覺得特別安心。
在一個美麗的小湖邊,兩人停下,欣賞著那怡人的景色。遙望著湖堣@對可愛的野鴨,在親昵地互相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起緊貼著暢游,心堻滲B起了一絲羡慕。從滿和醫生出得知,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親友,是個孤獨的人,她住院以來,除了滿以外,都沒有人來看她,這令遙心堿藒M閃過一絲不安。等自己出院的那時刻,滿的任務就會結束,她很害怕到時滿會就此離開她……
看到遙突然沈默,呆呆地望著前方,滿不禁擔心的低頭,凑近遙身邊:“遙,怎麽了?……”
“啊……沒、沒什麽……”遙忙把視綫從那對鴨子上收回,擡頭對上滿,有點緊張的笑了笑。
“你很久才出來一次,玩的開心就好,不過,也要注意別著凉了……”滿溫柔的說著,仔細的替遙圍好脖子上的圍巾,又把她身上的大衣蓋緊了點,畢竟,遙的身體還很虛弱。
“……”遙默默的望著爲自己緊張的滿,竟呆住般說不出話來,她的眼埵麻I東西在閃光,她趕緊把頭扭過去。
“嗯……這樣就行了——”滿點點頭,似乎很滿意。
“啊……謝謝……”遙突然覺得喉嚨發幹,說話也困難起來,臉頰的溫度迅速升高。
“遙……怎麽了?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回去?……”滿看到遙低著頭,突然低落的樣子,有點擔心的說著,雙手輕輕撫著她的肩。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遙連忙把眼睛對上滿,有點急切却又吞吞吐吐的解釋。“什麽?……”滿耐心的輕聲說著,微笑著蹲下身子,凑近遙的臉。
“是……那個……”遙的心緊張得要蹦出來了,她吞了口唾沫,心想著現在有些話,她一定要對滿說,不說就沒機會了……
“滿……我們是……朋友,對吧?……”遙終于擠出一句,聲音有點發顫。
“……當然啊!……”滿雖然嘴堻o麽說,心却想著,若不只是“朋友”,該多好……
“那……你能告訴我……是……什麽樣‘程度’的……朋友嗎?……”
“……!!”
遙只覺得自己的臉已經快要接近沸點了,不過,她還是鼓足勇氣,把在自己心底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滿……將來……你……會離開我嗎?……”
滿喉嚨堙妍琚赤漱p聲擠出驚訝的一句,不由得身子顫抖了一下,後退了一步。她沒想到遙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心媟穔M不想離開遙,還想永遠留在她身邊,可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遙迅速而有力的手抓住滿要縮回去的手腕,阻擋了她的動作。滿不由得把眼睛對上遙的眼,那雙她深愛的深綠瞳孔,流露出的是認真和濃濃的愛意,她無法離開這樣的一雙眼睛。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遙慢慢的說著,低沈的聲音由于內心的激動,顯得有些嘶啞。滿深呼吸了一下,壓抑住自己的泪水,把頭扭過去。
“嗯……在你康復之前,我……當然會在你身邊,一直照顧你啊……”滿很勉强的露出安慰的笑容,試圖緩解遙的情緒。遙的臉部表情沒有變化,她幷沒有露出笑意,只是仍呆呆的盯著滿,滿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我……是認真的……滿……我說的是以後——我出院以後……往後一生的日子……我都要你……留在我身邊……”遙一字一句的說著,低沈的語調在滿耳堙A不啻驚雷。
滿很久都沒反應過來,遙剛才的那句話,是真的嗎?……她有點不知所措的轉過身去,拼命掩飾自己的神情。
遙望著滿那猶豫的背影,她心堿藒M象被狠狠刺了一刀,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做出一件令人驚訝的事。她努力的從輪椅上站起來,用力拖著兩條僵硬般的雙腿,向滿走去。
滿正努力的按捺住不斷狂跳的心,不知該怎麽對遙說的時候,突然,一雙强壯有力的雙臂把她溫柔的攬在懷堙A同時,自己的身體也靠在一個溫暖的軀體堙A滿頓時呆住了。
“遙!……”滿想轉過身來,把遙扶回去,她擔心遙的腿……會支持不住的。雖然她很希望自己能這樣一直在遙的懷抱堙A但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遙在抱著她……這不是做夢吧?難道遙……也對自己,有同樣的心意?……
“遙……你還不可以站……”滿心疼遙的身體,想掙脫遙的手臂,却又被遙强硬的阻止了。滿被抱得那麽緊不能動,她只好靜了下來,任由自己沈浸在那有力的臂膀中。過去那種保護性的……溫暖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了記憶堙C
“滿……不要緊的……別動,我……真的……好想抱緊你——”遙輕輕說著,把臉埋進那醉人的海藍發絲堙C滿很久也不說話,只呆呆的站著。
遙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慢慢的說下去。“滿……我想對你說……”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什麽?……但她仍不敢出聲。
“我……愛上你了!……是……從睜開眼睛第一次看見你的那一刻,就喜歡上你了……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很早就想對你說……”
終于說了出來,遙却突然又緊張起來,臉更漲得通紅,如今她却開始害怕面對滿的回答。“我……知道……這,是很不正常……但……我還是不能欺騙自己……”遙微微喘了口氣,讓自己緊張的呼吸順暢些,“如果……你就此討厭我……我也會理解的——”
滿還是沈默地不動,遙緊緊地閉上眼睛,等待那可怕的結果,等待著滿厭惡的一巴掌,和那逃離的脚步聲,可是她還是不願放開眼前的嬌小身軀。很久,滿都沒有再說話,遙只覺得懷堛漱H兒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感情。慢慢的,遙覺得一雙纖細的手輕輕的合在自己的手臂上,遙不由得擡起眼睛,仔細的盯著滿。
滿握住遙的手好久,慢慢地微微掙脫遙的懷抱,轉身對上遙,可仍緊緊把她的手握住。遙終于看到,那雙美麗的眼睛媮鷁M盈滿了泪水,但流露出來的却是溫柔和憐愛,一絲迷人的微笑,也挂在那漂亮的櫻唇上。
“遙……你真是個傻瓜……”滿嘴邊露著微笑,聲音却哽咽了,泪水也滴下來。“你所要做的……就是把它說出來而已……”
“……滿??”遙眨了眨眼睛,自己沒聽錯吧……有點不可置信的望著滿。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久了……”滿慢慢把自己投進遙的胸前,抱緊她結實的身子,“你以爲……我還會離開你嗎?……”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這樣决定了……
“滿……”遙不由得緊緊的抱住滿,再也不願放開。她聽到滿的告白,各種感情涌上來……幸福、興奮,還是激動……滿她……愛我,這是真的!……我心中的天使,不會離開我了……
“遙……怎麽了?別哭……”滿看到遙的臉全濕了,忙幫她擦幹,不知道自己也是哭得最厲害的一個。
“不……我是……太高興了!……滿……謝謝你……”遙有點笨拙的擦點眼泪,努力擠出笑容。“真是傻瓜……”滿帶著泪微笑,嗔愛的摸摸遙微亂的金髮。
“滿……那我們……真的是情侶了嗎?……”遙突然一臉的嚴肅,似乎要滿做最後結論似的的盯著她。“……”滿羞澀的點點頭。
“YEAH!!……太好了!——”遙象個小孩子似的跳起來,順便把滿抱離地面,可是她也太得意忘形了,沒想到一件“嚴重”的事情。
“哇啊!……”果然,遙的雙腿一軟,一下子便失去平衡,整個人都向旁邊倒去。“別……遙你的腿——”滿的話還沒說完,想拯救也來不及,連同遙一起倒下去,幸好,旁邊只是厚厚的草地,不然……
“遙!……沒事吧?……”滿連忙小心的用力把遙扶起來:很吃力,爲什麽遙要長得那麽高大啊……
“沒事……”遙却不禁臉紅了,剛才摔倒很尷尬的耶!……
“真是的……”滿望著遙那可愛的樣子,不由得忍不住在遙臉上“很快”地親了一下,低聲說,“象長不大似的……來,是時候回去了哦——”
“……!!”遙目瞪口呆的望著滿,手不由得摸著滿剛才吻過的臉,說不出話來。滿吻了我……這是真的嗎?……
她已經陷入了“痴呆”狀態,連滿把她扶回輪椅上,把她推回醫院的過程,都全忘記了。不過,她只覺得,今天,是她一生中最難忘,也是最幸福的一天。
以後的自己……再也不會感到孤獨了,因爲有了你,在往後的旅途中,一直陪伴著我……

(十四)

車禍發生的整整兩個月後,遙終於康復出院,雖然頭部仍不時覺得疼痛,但身體已經復原得差不多,幾乎和以前一樣了,水野也不再把遙“對外隔絕”,批准她回家,這令遙和滿都放心不少。

遙覺得異常的興奮,她一向討厭醫院,這下子終於解脫了。她換上滿帶來的外套和西服,以最快的速度忙著收拾行李。她聽滿說過,她以前是以男性的身份在工作的,而她也並不在意,反而自己這相貌身材穿上西服,讓她覺得自然很多,也不計較了。臨離開,兩人都向亞美道謝和告別。

“恭喜你們了!……海王小姐,天王她……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們兩個,也要加油羅!……”水野拍拍滿的肩,一臉的微笑。

“嗯……謝謝……”滿和遙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兩人都紅了臉。

“回去也要休息一陣子,出現什麽問題的話要馬上來找我,明白嗎?……”水野嚴肅的盯著遙。“是!……”遙害羞的點頭哈腰,滿不禁笑出聲來。

水野把這個特別的病人一直送出大門口,目送他們離開。滿溫柔的挽著遙的手臂,遙也低頭,充滿愛意的眼神一刻都沒離開過滿。

“但願他們今後……能一直象現在這樣幸福就好了……”水野默默的在心底歎了口氣,悄悄轉身回去。她知道,更困難、更嚴峻的考驗,還在後面等待著那兩個人……
*******

遙和滿一起坐的士,回到遙的那間高級公寓。

‘這是……我的家嗎?’遙一進門,就仿佛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住地在偌大的房間堥城吽A想從這些東西身上,找回過去的記憶的影子。可是……

滿看見遙站在自己書房那張大辦公桌邊,呆呆地望著桌上的電腦、筆和大疊的文件,心堻ㄓㄧT象被無數隻無形的爪子在撕扯一般,她可以體會到遙此刻的心情,這看似陌生的一切,遙要怎麽去面對呢?……還有那未知的將來,她有點不敢去想象。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遙振作起來。

“遙……過去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去想,只是……你不要太勉強自己。你還要好好休息一陣子,才可以回去上班啊……”滿小心的走到遙身邊,輕輕扶著她的肩。

“我……現在……還可以去上班嗎?……”遙很小聲的說了一句。

“……當然……可以啦……”滿努力不讓遙看出自己話語堛澈j強,可是失敗了。

“哼……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還可以……象以前那樣嗎?……”遙苦笑著搖搖頭,似乎明白自己的處境。滿說不出話來。

“滿……你放心,就算我沒有了以前的工作,也不要緊……我還記得一點電腦和機械的知識,而且……我還很年輕,這麽大一個人,總會找到飯碗的!……”遙努力露出一副堅強的笑容,安慰滿,也安慰自己。

“遙……”滿望著遙的笑容,卻止不住自己的淚水。

遙有點悲哀的笑了笑,環視了一下周圍,用輕鬆的語調說著:“我……只是很想知道,過去的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她走到滿面前,伸手輕輕托起滿的臉,凝視著那深藍的瞳孔,“滿……你能告訴我……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滿聽著那帶點磁性的低沈聲音,不由得也擡起頭,任自己沈浸在那熾熱的眼睛堙C她微微一笑,露出一絲溫存的笑容。

“以前的你……是個很率性、很認真的人,堅強不服輸……但是,也很溫柔……就象現在的你一樣——”纖柔的手輕輕撫摩著遙的俊臉。

“是嗎?……”遙的眼睛絲毫沒有離開過滿的瞳孔,她把自己的手搭在撫著自己臉龐的那只手上,溫暖的觸感令她很安心。她把滿的身軀抱緊在自己懷堙C

“我不管以前的我到底怎樣,我只是想到……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所以,求求你……留在我身邊……”

“……嗯!……遙,我……不會離開你……”滿任自己享受著那令人安心的懷抱,把臉深深埋進遙的胸前。手,撫摸著那濃密的如緞的金髮。她摸到遙左耳後方的那條隱約的傷疤,淚水浸濕了遙的衣領——那刻骨銘心的痛啊……什麽時候才能消失?……
********

一個星期後,山一事務所董事會辦公室。

“天王先生,我們大家都恭喜你終於康復出院!……可是,你怎麽這麽快就把這東西送給我啊?……”

桌前名牌上寫著佐藤的副董事一臉肉麻的笑著,晃了晃手堛滿妍h職屆”(日語的辭職信),眉頭緊皺的望著面前的天王遙——一個幾乎要把他拉下馬的年輕人。

“哦……是我自己的意願,覺得我現在的狀況,實在不能擔任貴社的工作,所以——爲了不影響貴社的運作,我還是決定另謀高就了!……”遙淡淡的一笑,彬彬有禮的說,儘管心堳o是刀割般難受。

佐藤似乎從沒看到過如此“以禮相待”的天王,面對他的笑容,竟發呆了好久,才醒悟過來。記憶中的天王,只會是那個沒一絲笑容的“鐵面人”,現在,可真是驚人的發現。

“啊!……這樣的話,實在太可惜了!……唉,天王先生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這真是我們的損失呀!……”佐藤假惺惺“難過”的搖搖頭。這下更好,自己送上門,懶得自己動手,他等這個時刻可等了好久……

“那……你的薪水,請到我的助理那堨h取吧!……”

“嗯!謝謝!……告辭了!”遙禮節性微微鞠躬,毫不回頭走出門。
*****

在自己那寬敞的辦公室收拾著東西,遙一直在回想著從進入山一大門那一刻起直到現在的情景。大堂的接待小姐都恭敬的跟她說早安,搭電梯這一段路就有不少她“不認識”的人必恭必敬的鞠躬、問候,自己果然不是個一般的上司啊……不過,這一切都不會再存在了。

她在辦公室堿搕F一遍,覺得自己實在是幹不下去。以前那些熟悉的操作、客戶數據,現在就象看天書一樣,她只好無奈的放棄。她也知道,這樣下去,就算自己不主動請辭,遲早也會被人炒掉,倒不如自己了結痛快。

遙把屬於自己的一些較爲重要的文件,如有密封的或是“機密”字樣的都帶走裝進紙箱堙A雖然看不太懂,但她還是認爲這是“自己”的東西,理應帶走。順便拿幾本書,也許將來補補課還用得著。她開始清理自己的辦公桌和抽屜,突然,桌上的一個相片架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是?!……”她一下子把它拿在手堙A仔細的端詳著。這個小女孩,是我嗎?很象小時候的我……那旁邊那個男人,是誰?……難道是……

‘爸爸……’遙望著照片上的男子,那慈祥和藹的微笑,是我的爸爸嗎?……可是爲什麽,我一點他的記憶都沒有?……只知道,我是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難道……他已經去世了?……遙把照片抽出來,果然發現背面竟寫著一行小字:贈與愛女10歲紀念。

是……我和爸爸的照片……遙呆望了好久,手也微微顫抖起來。好久,她壓抑住自己的衝動,小心地把這珍貴的東西收好在箱子堙A繼續收拾。

她用滿交給她的那大串鑰匙,打開上鎖的櫃子、抽屜,把堶悸漯F西全都翻出來,看是否發現些有用的東西。快清理到桌子底部了,她打開最後一個抽屜,把堶悸漱憟饈倒出來,這時,她突然發現,這個抽屜埵乎有些異樣。

木制的抽屜堶悸漯O上,有一處的紋理不對,那種木頭特有的紋理上,竟斷了一處,露出一片方型的白色。她用手摸了摸,發現那堛O面微微凸了一塊,似乎是一個夾層。遙的心頓時劇烈的蹦起來,到底自己在這娷瓣F什麽秘密?……她稍稍定下心,小心的嘗試去揭開突出的那片木片,果然,把一小塊方型的木片脫出來,露出一個夾層,堶戛野X的是一張漆黑的電腦磁盤。

什麽東西?……遙疑惑的把它拿在手堙A翻來覆去的察看。R計劃?……這到底是搞什麽啊?……我是個特工、間諜,還是在搞什麽秘密勾當?……遙不禁浮想聯翩起來,緊皺眉頭歪著腦袋,還是沒有絲毫頭緒。她象猛然想到什麽似的,一拍腦袋,忙打開電腦,把盤插進去,誰知,屏幕顯示的是:請輸入密碼——

遙懊惱的歎了口氣,搖搖頭。好傢夥!……好象我在幹什麽驚世大計劃似的,搞得神秘兮兮的,看來我還真的不是“一般人”……也好,把它拿回去,等我能“幸運”的恢復記憶的時候,再打開看看吧,我倒很好奇,到底是什麽秘密……

遙想通了,也不再遺憾,便把這張盤也收好。那些未發現的“秘密”,也只好等以後去發掘了。

遙搬著箱子,出了自己的辦公室,禮節性的向外面的職員們問候道別,便轉身離開。可是,她的心堳o籠罩著一種異樣的感覺。慢慢的走著,她卻發覺那些職員們望著她的目光,如針刺背般難受。雖然只是環顧了一下,但她卻清楚的看見他們的目光,望著她時的那種複雜的表情。那些目光堙A有不屑,有怨恨,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而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爲什麽?……他們要這樣看著我?到底以前的我,做了些什麽,是個什麽樣的人?……遙有點失落的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向電梯。一些曾對她必恭必敬的人,也象不理睬般擦身而過;只有那些女職員們,搖著頭,同情的目送她離開。

“天王先生!……請等一下!……”背後有一個急切的女聲呼喚遙,遙不由得在電梯前停步。只見是一個身穿西裝裙的深紅長髮的年輕女郎,正穿過來往的人,往她這邊跑過來。

女子來到面前,微微的喘著氣。“還好……總算趕上你了!……”

“小姐……你……找我……”

女郎的臉閃過一絲的悲哀,她低下頭,小聲的說:“對不起……天王先生,我是火野……您的秘書……”

“……啊……不好意思!……我……”遙很不自然的笑了笑,頓時覺得很失禮。

他……把我忘記了……女秘書仍面帶微笑,心堳o在流淚。“我來……是要把一樣東西交給你——”她把一本黑色的行事曆筆記本遞到遙面前。

“……這個是……”遙接過來,發現上面是自己的名字。翻開一看,堶掉g滿了行程和會議之類的筆記。

“這是……我寫的……您的行事曆……”火野的聲音有點顫抖,眼睛也有點濕了。“您要離開了……這個,我也用不著了,就給您做個紀念吧……”

“謝謝……”遙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把頭扭過去,掩飾發紅的眼眶。

“天王先生,它還剩很多……希望在將來,您會把它繼續寫滿……也希望您,能想起在這堣u作過的日子……”還能想起我……火野的心很想這麽對她這個過去的上司說,但還是沒說出來。

“嗯!我會的!……謝謝了,火野小姐,我會努力的。我以後看到它……就一定會想起你——我不會辜負……你的心意的!”

‘這真是……爲了忘卻的紀念嗎?……’心底雖然苦笑,遙仍合上筆記本,真誠而堅定的朝火野笑了笑。對面前這個“陌生”的女秘書,遙的心堸ㄓF內疚,就只有無盡的感激。這麽好的人,爲什麽我就這樣把她忘掉了呢?……

兩人默默的互相鞠躬道別。火野望著天王那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堙A想著那心中曾縈繞牽挂的人,回憶著那過去共同工作的各種片段,心碎的淚水終於傾泄。

自得知他出車禍重傷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的在擔心、恐懼,這兩個多月,是她生命中最昏暗的日子。他終於回來了,可又迅速的消失了;他還是以前那個外表俊朗的他,可是卻切切實實已經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命運,難道就是這麽愛作弄人的嗎?

在他的背影隱沒在電梯堛漱@刹那,她明白,他已經在她的生命中徹底地消失了……
*********

遙抱著箱子,大步邁出那豪華的大堂,出去外面。她望望遠處的天空,又轉身望望這座曾經工作過的高聳的大廈,不禁重重的吐了口氣。不知怎的,她竟覺得仿佛一副重擔終於卸下的那種感覺,原先的失落感也慢慢消失了。

“好!……努力吧!——”遙暗暗的握緊了拳頭,默默給自己鼓勁。她提起勇氣,重新邁開大步,遠離了過去的記憶,走向那未知的旅途……

(十五)

在很“乾脆”的把在山一的高職辭掉後,遙决定要重新開始一段新的人生。她知道,將來的日子不會很好過,她也作好了吃苦頭的準備。雖然山一給了她一筆不小的“遣散費”,但遙知道不可以“坐吃山空”,也要爲將來維生打算。她于是很快就搬出自己原先那間月租達100萬日圓的高級公寓,帶了一點够用的家具,搬去一處廉價的單人公寓住。雖然屋子舊了點,但還算舒適,主要是便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離滿工作的地方很近……

現在的遙,已經完全抛弃了過去的高高在上的“矜貴”(反正根本也忘記了),覺得自己做些低微的工作,只要能自食其力,她也毫不計較。一如既往,她仍然保持男性的身份,一個人一天打好幾份工。白天在鬧市的一間大超市負責送貨,晚上去大型建築工地維持交通(拿著熒光燈吹著哨子給工地車輛作指示的那種),到周六日還到一間車行當學徒維修車子。

雖然幹的很辛苦,但遙却覺得很滿足和開心,日子過的還可以。她那不俗的外表和彬彬有禮的笑容,自然常常在客人和同事中很受歡迎。(這是當然的,遙一出馬,魅力沒法擋!……)

儘管工作忙,遙最開心的還是見到滿的時候。她搬出來後,幾乎每天都想和滿見面;而滿雖然沒有和遙“同居”,但她也利用兩人家近的機會,經常去遙那媟蚥U她,幫她“改善生活”。現在,遙的日子真的還不錯。早上,她剛起床,滿就會來敲門,幫她做早餐,順便準備好中午的便當。

PS:自從滿在“偶然”機會下嘗試了遙的一次“飯菜”(暫且說是類似食物的東西)後,便要求主動承擔“煮飯婆”的角色,而遙也爲免兩人再受中毒危險,也很乾脆的答應了。

之後兩人各自出門工作,直到晚上下班,兩人才又見面。通常都會是滿早一點,她一早就向遙拿多她家堛漱@條鑰匙,若遙還沒回,她就先弄消夜,幫她收拾家堙A然後等遙回來吃。每次,兩個人都會聊天,說說當天的見聞之類的,而遙也會不時抓住機會說些“我想你”之類的情話,把滿哄得臉紅,最後才讓滿回自己的住所。若是遇上滿加班,遙就會去滿的店媯它o,有時還幫上一份,而最後,都是兩人“順便”在店堣@起吃了宵夜再走。總之,日子過的平淡,但却是最甜蜜的時刻。

這天下午,真琴正在櫃檯調著飲料,眼角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推門進來。

“嗨!……真琴,好久不見,又漂亮了!……”來人年輕的俊臉挂著一絲奸奸的笑容。

“少來了!……不知是哪位大情聖昨晚十點多來臨本店,說了同樣的話,拐帶純情的滿小姐逃走,還順便貪污了店堛漁攭]……怎麽,這回又餓了嗎?……”

真琴瞪了面前的那個“他”一眼,揶揄道。老套,也不會換句臺詞……

一身超市職員制服和帽子的遙傻笑了聲,撓撓頭,神秘的環顧了一下,凑到真琴耳邊:“滿……她在不在?……”

“她去了厨房,替客人拿單……哎!先生,你怎麽那麽有空啊?偷溜出來的嗎?……小心被炒哦!”真琴交叉雙臂,有點“不懷好意”的說。

“嘿嘿……不是啦!我剛送貨回來,今天的工算做完了,剛好路過你們店,就想……來看看滿下班沒有,順便……想和她去吃晚飯——”

遙不住的揉搓著手堛煽U子,有點害羞的小聲說。他一低頭,真琴猛的瞥見他頭側那條若隱若現的細長傷疤,心堨艅鞈n了,不禁對他産生愛憐的感覺。

“唉!……那你等一會吧,我去叫她一聲好了……”真琴“無奈”的搖搖頭,一邊往厨房里間走。

她原先一直看不出來,滿是爲了什麽才愛上這個酷酷的俊男;從滿那麽用心的照顧受傷的他看出來,反正不會只是外表那麽簡單,只是天王康復後出現在面前時,她却沒料到他會變成一個如此完全不同的人。比以前變得活潑,也很純情,有時壞壞的象個孩子,更重要的是這傢夥愛滿愛得很深,令她也很羡慕滿,也難怪滿不計較天王現在的“落魄”地位,還堅持和他在一起了。命運總算還有眼,令他們走在了一起,不然,回想起兩個多月前滿那痛不欲生的樣子,她還真的不敢想象以後的日子了。

碰見端著盤子正走出的滿,真琴懶散的靠在門邊,故意皺著眉頭說:“滿小姐啊,又有人肚子餓,來找你啦!……”

“啊?什麽?……”滿雖然口堻o麽說,臉却開始泛紅。

“還有誰啊!……你的那位哦——”

“什麽?他怎麽來了,現在還沒下班……”滿猶豫的看了看手錶,還有半個小時才到下班時間。

“那個傢夥啊……看不見你就會肚子餓的了!……我還真的很想知道,要是把你禁錮個兩三天,他會不會變成個木乃伊啊?……”

“真琴!……”滿羞得臉都紅了,嗔怪的輕推了好友一把。

“唉……玩笑罷了!……”真琴揮揮手,把滿手堛瑤L子拿過來,“你去招待他吧!……這個我幫你代勞算了,反正這會客人少了很多,你去吧!……”

“可是……還沒到時間——”

“不要緊啦!……老闆老早離開去陪老婆了,現在管不著,你快去,別讓他發現就行啦!……”真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真琴,謝謝你了!……”滿感動的望著好友,絕招——盈泪的明眸。

“行行!……快去吧!……”真琴又象趕蒼蠅般把滿“轟”出去。唉!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比我更好心“捨己爲人”的人了吧……

真琴給客人端上食物,轉身看到門外,天王親熱的握著滿的雙手,在熱烈的說著什麽,滿聽得害羞的低下頭;而滿也拿出手帕,踮起脚替天王擦汗,天王便又象個孩子般一臉幸福的傻笑。滿扭頭看見了真琴,臉紅的眨眨眼。真琴看著天王那頓時發光的眼神,也不禁忍俊不禁。一會兒,滿便上了遙開來的那輛送貨的卡車,兩人一溜烟的跑了。

那兩個人,真是上天的理想之作啊!彼此都不能分開,就象光和影一樣……如今的他們,應該沒有了那距離了吧。以前那似乎“高不可攀”的天王,竟變成這樣一個“平易近人”、在社會最低層生活的普通人,也許正是這樣,才令他們最終真正的走在一起,但願,他們這樣的生活,能一直維持下去……真琴呆呆的想著。
********

“天王,有人找!——”同事的一聲吆喝,遙從如小山般的貨物中探出身子。

“什麽?!……”倉庫媥葉筆n得要命,要大聲喊才聽得見。

“外面!……”工友一指門外,遙嘆了口氣,從堆滿貨物的卡車婺鶪U來,朝門外小跑走去。她正忙著卸貨,要快點,給工頭看見就不好受了……

“請問誰找我?……”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梳著長辮的年輕男人。

“……!!”星野望著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不禁驚訝的張大嘴巴,連烟掉地了也沒發覺。他調查了好久總算找到天王工作的地方,只是沒想到會見到這樣的他:

身材依然高大,只是比以前消瘦不少;頭髮亂蓬蓬的,一身工作服滿是灰塵和油漬,那張俊臉上滿是汗水、泥水的混合物,脖子上圍著條髒兮兮的毛巾。乍一眼看去,真還跟周圍同樣邋遢的人沒什麽區別。

“先生,是你找我嗎?……”天王依然很有禮貌的對來人說著,順手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實際上把臉弄得更花了。

“啊……是的!……能耽誤你幾分鐘嗎?……”面對天王那“魅力”笑容,星野竟有點不知所措。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天王,跟以前真的是天淵之別。不自主地,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傲慢無禮、把雙脚架在桌子上和他擡杠的“臭小子”的形象。

“可是……我現在很忙,我擔心——”天王一臉的猶豫,還有點害怕的瞟了瞟不遠處的正在吆喝別人幹活的上司。星野很快就明白了。“你在這等我一下吧!……”

遙望著那個男子,大踏步的走到她上司面前,說了幾句話,又拿出一個證件之類的東西遞到他眼前,上司便必恭必敬的點頭哈腰,滿臉堆笑。男子走回頭,很乾脆的說了一句:“找個別的地方談吧!……”說完徑自走出去。

遙疑惑的望了上司一眼,只見他拼命揮手,又朝自己打了個眼色,似乎要她去,她只好跟著那男子後面,出去來到倉庫後面一處偏僻的地方。

“先生,到底……”

“我是警視廳的星野光警官——”男子拿出一個證件伸到遙鼻子前,“有點事要請你協助一下……”

遙的心臟頓時象抽搐了一下,疑惑之餘又有點害怕,老實說,她還根本沒想到會招惹了警察。

“那……有什麽可以效勞的嗎?……”

星野看著天王那有點緊張的臉,眉毛不禁訝异的上挑。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怕我了?……他凑上前,緊盯著天王的臉。

“你……真的想不起來我是誰了嗎?……”

“啊?……”遙的臉不由得紅一陣白一陣,她望著面前的這個警察,努力的回想,但還是毫無記憶。

“對不起……我不太記得了……我……之前認識您的嗎?……”遙小心的問道。

星野懊惱地嘆口氣,算了,這傢夥,還真的什麽都忘了。“我來找你,是想找你瞭解一下……關于山一事務所的事情——”

“可是……我已經辭職了……”

“我知道!……只是你也曾經是山一的一個重要人物啊,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星野的眼睛犀利的直盯著遙。

“呃……是的!……我不久前出了車禍,之後……就什麽都記不起來了……”遙低下頭,不敢對上星野的眼睛。

“你的遭遇,我也很清楚,我幫你回憶一下吧!……”星野開始在周圍慢慢踱步,“山一事務所一直在秘密進行著一項計劃,你有印象嗎?……”

“……”一聽“計劃”二字,遙不禁身子打了個冷戰,臉色有點發白,她馬上想起在自己辦公室找到的那張磁盤:R計劃……幸好,星野正背對著她,沒發覺她的臉色變化。

“我實話對你說了吧!……我們目前發現有迹象顯示,山一事務所一直和某些政府高層秘密來往,接受他們的賄賂,幫他們造假帳隱瞞經濟收入,試圖幫他們樹立‘廉潔’形象,以應付即將到來的國會選舉……當然,這還只是初步的懷疑,我們尚未掌握可靠的證據……”星野轉身,走近遙面前,有點咄咄逼人的盯著她的臉。

“你……手堥S有一些山一留下的重要文件嗎?……”

遙的額頭微微滲出一絲冷汗,她連忙掩飾般不自然的笑了笑,說:“對不起,警官先生……我離開的時候,因爲很多東西都看不懂,而且覺得現在也沒有用處了,所以……把所有文件都銷毀了……真是抱歉!……”

“你……唉!……”星野望著面前的人,真的是讓他給氣壞了,把“寶貴”的綫索給輕易的扔掉了。他望望天王那張尷尬帶著些許緊張的臉,無奈的搖搖頭。

“唉……算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再勉强你也沒有用的。只是……我想讓你明白,這件事事關重大,還牽涉到日本的政治、政府等方方面面,還有衆多民衆的利益……若真的屬實的話,對日本的影響可不异于一場關東大地震啊!……很多的陰暗面還沒揭開,萬一讓小人當道,受害的只會是所有你我之類的普通日本人。到那時,就真正是日本的社會死亡的時候了!……”

遙呆呆地低頭不語。星野輕輕籲了口氣,拍拍遙的肩膀。

“說的過頭了!……不過,若你還有什麽記憶,或是想起什麽有用的東西的話,請來找我吧,我隨時歡迎你的協助!……”星野說完,把一張自己的名片塞到遙手堙C

“是……”遙接過名片。“那我告辭了!……”星野微微鞠躬,就很快轉身消失了,留下發呆的遙,木頭般矗在原地。

小人當道……我以前和那個警察,曾有過交往嗎?……難道我……和山一涉嫌受賄,有很深的聯繫嗎?爲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會和那張磁盤有關嗎?……

遙的腦子不停急速的轉動著,腿也不禁支持不住軟了下來,靠著棶々U,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臟。

到底……以前的我,是個什麽樣的人?……誰來告訴我啊!……難道,我真的是他們的一份子,是個罪人嗎?……爲什麽,不讓我想起來?!……

遙雙手捂著頭,縮成一團,無力的跪坐在了地上……

(十六)

“遙,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滿一臉擔憂的望著發呆的遙。今天的遙肯定是遇到什麽不尋常的事了,不但晚上比平時晚了很多才回來,而且一言不發,做給她的宵夜也只吃了一口,接著便是望著面前的碗神情呆滯。

“不……沒、沒什麽……”

滿把遙的臉强硬的捧住在手堙A讓她的視綫對著自己:“你的臉全告訴我了!……你這個人,最不會撒謊了……什麽事,連我也不能說嗎?……”

“……”遙望著滿那雙迷人的眼睛,知道自己什麽都瞞不過她。但是她的耳邊,仍回響著自己和那警察的對話,心被撕扯得好痛;而她,也沒有勇氣,對滿說出這些事。

滿看著遙欲言又止,躊躇不安的樣子,知道她此刻的心堨蕊i行著激烈的鬥爭。她知道遙一定會告訴她發生了什麽事,但她也不去步步緊逼,只是耐心的等待著讓遙平靜下來,然後再慢慢說。她輕輕握住遙的手,鼓勵般的摸著她的手背。

“你可以相信我……遙,等你想好了,可以慢慢告訴我……”

遙望著滿那溫存的微笑,心堣]似乎有了一絲勇氣。她猶豫了好久,終于從發幹的喉嚨媕膝X一句:“滿……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當然啊!……那……有什麽事嗎?……”滿忙跟遙“保證”,心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我以前……做了很多壞事……是個……卑鄙小人……你也會……和我在一起嗎?……”

“……!!”滿的心不由得一怔,猛的擡起頭,有點不可思議的望著遙。她沒想到,會從遙口媗巨麭o樣的話。她望著已經緊張得話都說不完整的遙,那張她深愛的俊臉上,露出的竟是恐懼和不安。遙的臉色有點發白,嘴唇微微顫抖,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好象在等待宣判自己的命運似的。

“你……從哪里……”

“今天……警察來找我……”遙頽然的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那傢夥,真是陰魂不散!……滿不由得在心塈漎P野狠駡了一句。爲什麽,遙好不容易才過上平靜的日子,他們爲什麽還要窮追不捨?……她受的痛苦難道還不够嗎?!……

“滿……以前的我……真的是……那樣的人嗎?……”遙緩緩擡起頭,深綠瞳孔堻熒蛹﹞F泪水,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滿看到這樣痛苦和失落的遙,眼睛不禁也模糊起來。遙那句話,真象刀子般狠狠刺進了她的心。她連忙把遙整個人攬到懷堙A抱緊她那劇烈顫抖的身軀,手也象安撫孩子般輕輕撫摩著遙的短髮。

“不是的!……遙,相信我……你根本就不是那種人……沒有人有資格那樣說你!……”滿忍住自己的泪水,不住撫摩著遙的背。“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也不會去在乎以前的你。我只知道,現在的你,是我最愛的人……過去的事,我們沒必要去想,總之,別胡思亂想了……要對你和我,都要有信心……OK?”

很久,遙都不說話,只把自己沈浸在滿的溫暖懷抱堙C她緊緊抱住滿,輕輕地抽泣著,好象只有滿,是她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支柱般。等眼泪終于哭幹了,她也漸漸平靜下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小心的說了一句,嗓子幾乎都啞了。

“嗯!……”滿用力的點頭,微微一笑,手指溫柔的擦去遙臉上的泪痕。

“謝謝你……滿……可是……這個——”遙起身,從桌子的抽屜堮野X一個黑色的東西,遞到滿眼前。滿看到那張寫著R計劃的電腦磁盤,不由得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我好害怕……害怕這堶悸漯F西……可是,它也許太重要了,我無法把它扔掉……”遙捏著那張磁盤,呆呆的看著,
“這堶情A有我以前的記憶……也不一定……”

“唔……那……”滿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我很想看看……這堶悸滲絞K……可是,我喪失了記憶,也不知道要打開它的密碼……這,真是命運的捉弄啊!……”遙苦澀而無奈地笑了笑。

“我現在害怕的是……在這秘密揭開的一刻,一切都會改變……我還會失去你……”遙凝視著滿,手撫上她俏麗的臉龐。

“不會的,遙……我們不會分開的!無論是怎樣的結果,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對,這也是我……唯一的願望!……”滿依然淡雅的微笑,勇敢得直視遙的雙眼。

“滿……”遙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只是希望……你在想起了一切,而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都能相信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你的一切喜和憂……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明白怎樣正確處理這個東西的——”

遙望著手堛漯F西,仿佛它决定著自己的命運似的。是的,她不想失去滿,也不想傷害滿,若將來面對的是一個可怕的結果,她能承受得住嗎?尤其,當這個結果影響到滿,甚至傷害到她的時候,她又該如何抉擇?她還能忍心讓滿也去承受自己造成的一切嗎?……

“滿……我明白……自己該怎麽做……謝謝你!……”遙露出堅定的微笑,把滿輕輕抱在懷堙C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她受到傷害……就算……要我付出一切……因爲,她是我最愛的人,是我心中的天使……

久久的,滿突然掙脫遙的懷抱,臉上露出了孩子般調皮的笑容,扯著遙的袖子:“遙……我們到外面海邊去吧?……”

“啊……可是,現在……很晚了耶……”面對突然轉變的氣氛,遙有點不知所措。

“安啦,反正很近嘛!……”滿不由分說,用力扯了遙的手臂就往外走。“啊!!等等!……”遙一臉的黑綫,人家心情不好耶,還有興趣去玩嗎?……

*****
遙住的那棟小房子不遠,就有一個小碼頭,下面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遙搬來這麽久,還真沒來過,而她也從來不知道,滿會那麽的喜歡海。

滿拉著气喘吁吁的遙,跑到碼頭附近一個小小的沙灘上,望著那平靜的大海,黑暗中輕柔的拍著岸邊的白浪,滿停下來,愜意地深呼吸了一下,伸展了一下身體,興奮的對遙說:“我小時候就很喜歡海了……每次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我都會跑到海邊來,盡情的對大海說出自己的鬱悶,這樣……心情也就很快平復下來……”

“是嗎?……我怎麽不覺得呢?……”遙嘟囔著,挑了一塊岩石坐在上面,不由得打了個哈欠,今天還真够累的呢,還跑到這堥荂A悶得她快要睡著了。

“你這個人!……一點情趣都沒有!——”滿故意用力的扭了遙的耳朵一下,便轉身走開。

“滿……你生氣啦?……”遙看著滿頭也不回的走遠——朝著海浪走去,忙一個鯉魚打挺(好功夫!)坐起來,跑到滿身邊,扯住她,而滿幾乎已走進沒了小腿的水堙C

“滿……你幹嗎啊?別嚇我好不好?……”遙撫著心臟,臉也有點發白了。

“哼!……你不是很討厭來的嗎?幹嘛跟著我啊?……”滿沒好氣的白了遙一眼。

“不、不是啦!只要你喜歡,我也會喜歡的!……我們以後天天來,隨你喜歡,怎麽樣?……”遙忙發動“柔情”攻勢,把滿緊抱在懷堙A在她耳邊悄悄說著。

“傻瓜!……”嘴巴雖仍不饒人,滿却忍不住唇邊的笑意,很享受地靠在遙溫暖的懷抱堙C

“來!……我們來對大海說吧!……發泄出來會好一點哦!……”滿扯著遙,走進淺淺的水堙A興奮的說。

“說?……說什麽啊……啊,別走太深了,我……不會游泳耶!……”遙無奈地被滿象木偶般拉走。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滿在旁邊的大叫:
“遙——是——大——笨——蛋!……”

“……!!”遙瞪圓了眼睛,有點氣惱的望瞭望滿。滿雙手圈成喇叭型,得意的望著大海,朝她眨眨眼,意思是說,有什麽不滿,就喊出來吧。

遙也于是毫不示弱擺好架勢,于是,兩人開始了一場“鬥嘴大戰”。

“滿——專——欺——負——人——!”

“遙——是——大——懶——蟲——!”……

兩人對視一眼。滿又開始了,不過換了對象。

“老——板——是——個——吝——嗇——鬼!……”

“該——死——的——臭——警——察!……”(“哈秋!……”星野摸摸鼻子,誰在說我?……)
…………

終于,兩人發泄了一輪,喊累了,只好停下來。遙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不停的喘氣:“我……不行了!……休、休息一下……”滿也坐下來,靠著遙。兩人望著遠處,海和天連在一起,星星似乎是從海面上升起一般。

“遙……你將來的願望是什麽?……”望著那滿天星星,滿幽幽的說了一句。

“那當然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啦……”遙笑得邪邪的,滿也幸福的笑了,把頭靠在遙的肩膀上,慶幸光綫昏暗,遙看不到她那通紅的臉。

“那……你呢?……”

“我的願望……就是有一天,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住在海邊的一座小屋堙A就只有兩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現在……那間小屋不行嗎?……”遙眉頭緊皺的盯著滿,小聲試探道。

“你別想了!……你那間又小又擠,都不知是哪個朝代的古董,我不收貨哦!——”滿“哼”了一聲,把頭扭過去。

“唉!……”遙哭喪著臉,懊惱狀騷騷後腦勺,“那我只好拼死拼活,努力工作,賺够血本,好早日實現某大小姐的願望了哦!……”

“那副模樣……難道你不想要嗎?……很委屈是不是?……”滿交叉雙臂,威嚴的盯著遙。

“想……不是……”很勉强的回答了兩個問題,根本就被吃定了嘛。

“那就開心點啊!……”滿一臉笑的純真,挽住遙的手臂,“抛弃過去的不快,我們一起努力啊!……”

“嗯!……”遙也終于笑了,面對滿的笑容,內心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了。

星光下的海灘,兩個身影漸漸模糊,留下的只有那發自內心的笑聲和彼此的承諾……

(十七)

經過那次警察風波後,遙的心情總算開始平復下來,于是照常工作、生活。只是在有時獨處的時候,她也會想起這件事,想一想自己的過去,試圖回憶一下。特別是她看到自己和父親的那張合影時,都不由得産生一種莫名的衝動,很想瞭解自己的過去,尤其是滿不在的時候,那種孤寂的感覺就會涌上心頭。

“還是順其自然吧……”遙默默的想著,小心的把照片擺好。

*****
“那我就不打擾了!……”
“啊!真是麻煩了!請慢走!……”房主夫人把遙送到門口,禮貌的鞠躬。
“大哥哥,再見!……”一個很活潑的五六歲小女孩蹦跳著跟遙揮手。
“再見!……”遙笑著擺擺手,戀戀不捨的走出那家人的大門,上了自己的送貨車。
剛才送貨的那家人,真是個幸福的家庭呢!……遙回想著剛才的禮遇,心媞′O溫暖和羡慕。那個小女孩,長得還真的好象小螢呢……

小螢……遙一想到這個名字,腦海堸角W浮現出那個長著一雙深紫大眼睛的瘦弱小女孩形象。很久沒見過她了,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長大一點?……她坐在車厢堙A竟然發呆起來,想起了小螢,那個她幾乎忘記的小女孩。

她清楚的記得,當天在她收拾著要搬出那間豪華公寓的時候,就在門口碰上了來找她的小螢。那時,她竟對她毫無記憶,以致于對小螢一句怯生生的問話都無言以對。
“遙哥哥……你要搬走了嗎?……”
“……”
“你以後……都不帶小螢去公園玩了嗎?……”小螢的大眼睛媟蛹﹞F泪水。

遙在那刹那間,喉嚨哽咽住了說不出話來,只默默的蹲下身子,把那小小的身軀抱在懷堙C她的心埵b哭泣,她現在已經不認得這個叫小螢的小女孩,一個和以前的她有著她不知道的甜蜜回憶的孩子了,但她不願看到她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也不忍心讓她知道,她眼堛獄賒繾禲A已經完全改變了……

“小螢,不是的……遙哥哥有工作忙,要搬去很遠的地方,不過……遙哥哥會常回來看你的,別難過,嗯?……”遙難以忘記小螢的眼睛,流露出的滿是悲傷和失望,但她還是猶豫的點點頭,最後,默默的望著她推著行李,一步步地消失在街的盡頭……

“……”不知何時,一滴泪水悄悄地臉上滑落,遙忙伸手擦掉,定定神,做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因爲,她還要等另一個一起送貨到附近的同事上車,讓他看到就不好了……
*********

星野坐在辦公室堙A煩躁地不停地狠命抽烟,往往只抽了一半就不耐煩地掐掉。他正心急如焚地等待著結果……
一個部下終于推門進來,星野看到他一臉的疲態和無奈的神色,心堣ㄔ拲o一沈。

“怎麽樣?……”
“他還是死不鬆口,說此事與他無關……還吵吵嚷嚷地要見律師,我們都給他煩死了!……”部下疲憊地嘆了口氣。
“那個叫佐藤優作的副董事呢?……”
“還是一樣……還想反咬一口告我們誣陷,那副嘴臉,真的很想揍他一頓!……”
星野伸手,示意部下不要衝動。他慢慢的踱步,“這樣的結果,我可以料到……勝生和佐藤,現在還拿他們沒辦法,我們手頭又沒有有力的證據,這樣下去也沒有任何作用……讓他們走吧!……我們再想辦法……”
“可是……”
“照做吧!……”
“是!……對了,頭,上次那發給內閣官員和大臣,要求他們協助調查的傳票,都給他們打回頭了……”
“什麽?……混帳!——”星野懊惱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把茶杯掀翻了。
“他們……都通過自己的律師聲明自己的無辜,還要求我們不要妨礙公務,連投訴信都發到署長那兒啦!……聽說,上頭也要我們……放弃追查……”
“不行!……”星野不等他的說完,馬上氣惱地打斷他的話,“這件事,可不是一般的案件啊!……萬一揭發出來,整個日本都會震動。既然到這個地步,我不會輕易就放弃的!……我倒是很想看看,公義和强權,到底誰會勝利……他們越是欲蓋彌彰,就越是露出他們的狐狸尾巴!……等著瞧吧,我一定會揭開他們的真面目!——”
“是的,長官——”

星野眯縫著眼睛,望著窗外迷蒙的景色,臉色鐵青。
現在,幾乎一切都定在你手堣F……天王……
********

等另一個同事也上了車,遙發動車子,開回超市。

“今天有什麽大新聞嗎?……”遙望著那位同事,眼睛緊緊盯著手堛漱@份報紙,聚精會神的看得入迷,好奇的問道。

“唉!又有貪污醜聞啦,現在的日本,真是無藥可救了……”同事無奈的搖搖頭,順便把報紙頭條伸到遙眼前。

遙注意了一下路面,便迅速的用眼睛掃視了一下報紙。只見頭條寫著:“山一事務所涉嫌欺詐賄賂,被警方立案偵察”、“多名政府高層牽涉其中,內閣召開緊急會議!”……

“什麽?!……”一看到山一這個名字,遙的心一下吃驚得幾乎要停頓下來。她掩蓋住緊張的心臟,把注意力回到開車上。但那不安的感覺,象夢魘般纏繞在她心頭。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和那一切的事由,都脫不了干系……
“現在的大公司啊,老是幹這種事!……還有你看,又有一間公司倒閉了,又是財政問題,哼……當老闆的父親還想不開,自己還撇下老婆孩子,在家堛A毒自殺了呢!……”

“嗶!——”車子突然狠狠的刹車停下,那個同事驚訝的捂住耳朵,蓋住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怎麽了,天王?!……”
“……把報紙給我!……”天王的臉突然變得煞白,不規律的喘著氣。同事的眼睛猛的瞪大了,有點害怕的把報紙遞過去,手有點顫抖。

倒閉……父親……服毒自殺……遙一聽到這些字眼,就象突然被人當頭擊了一悶棍。她的手顫抖地接過報紙,那埵釣漲蒂蛘事件的詳細報導,還有一張照片——警察擡著一具蓋了白布的尸體,走出一間屋子的情景。
突然間,遙猛的感到頭痛欲裂,心臟一陣的悸痛。那個情形……到底在哪里見過?……
“天王,你怎麽了?!……”看到天王突然捂著頭,冷汗直冒的痛苦狀,那個同事也驚慌起來。

慢慢地,她那痛的快要裂開的腦袋堙A漸漸模糊的出現一幕景象:
照片上的那個幼小的她,正發呆的站在房堙A望著平靜的倒在沙發堛漱鷟芊A眼睛緊閉、手堮熊裉嚌鰷~子、一身西服的父親……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爲爸爸只是很累的在沙發上休息,直至……警察到來,用同樣的白布,把蓋的嚴實的父親擡了出去……幼稚的記憶堙A她第一次從警察那媦瓟k地聽到了一個詞:自殺……

一切都仿佛再度浮現在眼前。遙看著那張照片,不禁痛哭失聲。不會的!這不是真的!……那過去的一切,那曾經泯滅了的回憶,竟然象電影片段一樣,突然重現在了腦海堙C那些她渴望重新擁有的記憶,在它回現的時刻,帶來的却是如此的幻滅和痛苦!……

遙痛苦地撫著自己的腦袋,眼泪盡情的流,此刻,她的心已經徹底崩潰了。她想起來了,那可怕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

那過去和父親的幸福回憶、10年前的慘像、打工讀書時的白眼、“名成利就”時的恭維……還有,山一的一切:那該死的磁盤、R計劃、星野……還有,車站和滿的初遇、深夜的拯救、直至最後,那可怕的車禍……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又回到了她空白的記憶中。可是,它太沈重了,以致到來的那一瞬間,她竟無法接受,也不願去接受。

這……就是過去的我……一個真正的天王遙……面對這樣的事實,遙的泪流幹了,突然便是放肆的大笑,直笑的眼泪再流,身體顫抖,嗓子沙啞,直到轉爲凄凉的抽泣。同事望著突然“瘋癲”的天王,一臉害怕和疑惑的神情。

這就是我——一個“天才”人物……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小人……

*******
坐在家堛犒q腦前,遙就如石像般呆住不動,似乎忘記的時間的存在。她自突然記起那一刻起,就發瘋般趕回了家,連工作都抛諸腦後了。而當她面對電腦,面對擺在面前的那張黑色磁盤時,竟然沒有絲毫的勇氣。儘管她已經意識到,堶悸熒|是什麽東西、什麽樣的一個結果……

腦袋像混沌了一般,她仍然象蔫了的樹葉般坐在這狹小的屋子堙A什麽都不能思考。只是下午,滿還有很久才過來,可是,她已經不想,也沒有勇氣再去見她了。一切大悲都莫過于心死,現在,她的靈魂已經不在了,還有臉面去見她嗎?

她的手顫抖著,拿起那張决定它命運的磁盤。最愛的父親……他死的那一天,也就是我的靈魂失去的那一天……一切已經明瞭,那磁盤的密碼,就是父親的忌日!……

她的臉已經布滿了冷汗,沒有一絲血色。面對屏幕上要求輸入密碼的對話框,她竟害怕的手不停的顫抖,呼吸也不規律起來。

那一刻,她很想放弃……想起了滿那張充滿愛意的純真的臉,看到她見到自己時才露出的眼神……她不想失去滿,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失去那難得的愛……只要不打開這個東西,把它丟到太平洋去,就可以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一切錯誤已經造成,那刻骨銘心的陰影,將終生伴隨著她,直到她有勇氣面對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受到應有的懲罰……不然,她將一輩子都生活在這黑暗之中,受盡良心的責備和煎熬,嘗盡無窮的痛苦……

終于,她緊緊閉上眼睛,咬著牙關,用抖動的手指敲下了那改變命運的一組數字。

19901125

“嘀!——”屏幕顯出“Password Confirmed”的字樣,接著,鼠標變成漏斗型,電腦正準備打開堶悸漲s檔文件。

很快,屏幕刷的顯示出一張工整清晰的表格。看上它的一瞬間,遙的眼睛頓時呆住了,震驚的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東西。

標爲“絕密”的“200X年度厚生省XX長官財務統計報表”:下面全是些8位數以上的數字登記,令人注目的是申報數額和實際數額兩項,之間的差額就高達7位數!……在最後一欄寫著“內部進帳”的下方,也有一長排的數字,各個都至少有7位數——這就是每次“交易”後,山一從每個官員處得到的“經濟收入”……而文件的下一頁,便是不同的政府部門的另一個高層的同樣的數據表,幾十頁的文件,高至內閣總理,低至部門小課長,前前後後涉及的大小官員竟達二十幾人之多!

遙望著這一切,不禁再也支持不住,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這一切,都是我做出來的……我,竟然和那些無耻之徒,幹了這樣的卑劣行徑……我真的是個罪犯嗎?……爲什麽?!……爲什麽是我?……這一定是個噩夢!這一定不是真的!……

遙神經質的搖著頭,喃喃的不住說著,手用力的抓住自己的頭髮:“這……不是我幹的!……一切……不是真的……”可是,當她擡起頭,看到電腦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她知道,這一切,是真真切切、歷歷在目的殘酷事實。

“爲什麽?!……爲什麽是我!——”帶著哭腔痛苦的撕心裂肺的一聲呼號,猛的沖出小小的屋子,如一把尖刀,劃破已經昏暗無光的黃昏天空;正如一顆破碎的心,和一個痛苦玷污了的靈魂,向世俗的世界,訴說著無盡的痛苦和無奈……

(十八)

屋子堙A失魂落魄的遙跌坐在地上,久久未能從那震驚的事實中回過神來。

心,已經碎了……現在的她,還有面目留在這堙A面對所有人,面對滿嗎?她知道,她一直都在欺騙著別人,欺騙著自己,也欺騙了滿。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如今的自己,已經是一個罪人,還背叛和傷害了愛著她的滿……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是要做出抉擇的時候了……在茫茫的世界,到底哪里才是她真正的歸宿?……

遙拿起那張改變了她命運的磁盤,默默地站起來環視了一下屋子。住的時間不長,却在此留下了一段她人生中最甜美的回憶,滿和她一起的愉快日子……破舊的房間,却也溫馨和舒適;而這一切,也將伴隨她的選擇,而徹底消失。

遙擦掉滿臉的泪水,終于邁著緩慢的步子,離開了這個地方,也離開了那心中永存的回憶……
對不起……再見了,滿……

*********
“遙!我來了!……快來吃宵夜!——”滿如往常一樣歡快的打開小屋的門,拎著一袋食物進來。她皺了皺眉頭,今天怎麽回事?剛才就沒有聽見遙往常那一看她拿食物來就興奮大叫的歡呼聲,也沒有看見那高挑的身影跑到門口來迎接,整個屋子靜的有點不尋常。滿在不大的屋子轉了一圈,才發現不見了遙。

她心堣ㄔ拲o閃過一絲擔憂和不安。現在的時間,遙應一早就回來了,怎麽會連個人影都不見,她到底又跑哪里去了啊?……滿看了看周圍,屋子有點淩亂,象被人翻找了一遍似的,心堣ㄧT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她仔細看了一下,突然發現桌子上壓著一張折起的白紙片,她連忙拿起來,上面寫著“給親愛的滿”。

滿只讀了一句,不由得一陣的天旋地轉,不禁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手堛滬鼓哄A啪的一聲全倒在了地板上。

——給我最愛的滿:當你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我已經走了。請你原諒我,不必再找我,因爲我不再是你愛著的那個天王遙了……滿,很抱歉,我現在,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那過去的一切、與你相遇前後的記憶、一切一切……對不起,我已經知道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知道自己已經玷污了的雙手,我欺騙了你,欺騙了所有人,所以,請忘記我這個罪孽深重的人吧!

很感謝你爲我做的一切,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信任我;只有你讓我體會到真正的愛和真情,可是,我却辜負了你……我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那過去的罪惡,還有,對你的傷害。所以,我會珍藏和永遠記住,我和你的這段短暫而難忘的回憶,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找到真正屬于你的幸福!……請原諒我的離開,我始終都要去我該去的地方的,但是,無論哪里,我都想讓你知道,我永遠都真心地愛著你!
一個懺悔的罪人上——

滿不可置信的望著紙片,心象玻璃般被狠狠的擊碎了,手顫抖著再也握不住那張紙,飄落在了地上。

“爲什麽,遙……爲什麽要走?!我們不是說好了在一起,共同面對一切的嗎?……我不是說過,我不在乎過去的你嗎?……爲什麽丟下我?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幸福嗎?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啊?!遙你這個大笨蛋!——”滿流著泪,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大聲說著,發泄著心中的悲傷和怨憤。

很快,她便爬起來,迅速的奔出房門,沖進那迷茫的夜色中。
******
夜晚鬧市的街道上,一個孤寂的修長身影,如游魂般在游蕩在很不相稱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好事的人們不禁多望這個神情呆滯的英俊年輕人幾眼,都被他那沒有一絲光彩的無神的眼睛所震懾。他默默的走在歡樂的人群中,似乎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緊緊裹在自己的軀殼堙A仿佛周圍的一切已不復存在。遙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不知自己將走向哪里。被社會所抛弃,就是這種感覺嗎?……

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身體碰到了一個瘦弱的肩膀上。
“嘿!小兄弟!……走路不帶眼睛,連句對不起都沒有嗎?……”幾個流堿y氣的聲音,同時,幾條黑影朝遙圍了上來。
遙一言不發,似乎什麽都沒看到般,呆呆的往前直走,毫無反應。
一隻乾柴般的手搭住了遙的肩膀:“別走那麽急嘛!……要不要跟哥們玩會兒,哈哈哈!……”
遙站住了,但還是毫無表情,也不看他們一眼。幾個小混混不禁惱火起來。

“喂!你是聾了還是啞了?……當我們透明嗎?!……”
“乖乖把錢交出來,哥們就放你一馬!……”
“大哥,看他那樣子,會不會是個傻子啊!……”

“哼!是不是傻子,試試看就知道了!……”那個首領得意的冷笑一聲,伸手扯住了遙的衣領,眼睛堸{出餓狼般的光。

沒錯……我,就是一個徹底的傻子……遙突然苦笑起來,夾雜著喉嚨的嗚咽,弄的那幾個小混混看著直發毛。

“混蛋!真的是傻子嗎?!……”那首領氣惱的說著,狠命的晃了晃遙,用力便是當臉一拳打過來。

致命的錯誤。

遙仍然是一言不發,竟又露出悲凉的笑容。

******
巷子很快恢復了平靜。遙低頭望望倒地呻吟不斷的幾個人,看也不看多一眼,又恢復原先的痴呆狀態,緩緩的往前走著。幾個路過的人看到她,竟不由得嚇得閃過一邊。遙知道她現在的尊容,或許真的不堪入目。襯衫皺巴巴的,撕掉了幾處,扣子也掉了幾個,上面還有點點血迹;英俊的臉上,也有幾處青紫的瘀黑。也許她的令人害怕之處,實際上是她那面如死灰的表情。

遙慢慢的伸手,摸到自己的鼻子下方,微熱的液體流出。她小心的看著手上那紅紅的液體,竟沒有感到疼痛的感覺,只像是見到奇异的寶物般呆呆的注視著它。

這就是鮮血,就是手堛g滿血腥的感覺……我這同樣的肮髒的雙手,也一樣,沾滿了永遠都難以沖刷的污垢……

******
星野坐在辦公室堛漸硒堙A疲憊的長籲一口氣,閉上眼睛。每天都把那案子研究到淩晨,都沒有絲毫的進展。看著那幫快累得趴下的部下,星野都不禁頭痛起來。

“頭兒,外面……有個怪人要見你……”一個下屬眉頭緊皺的進來,小心的說著。
“什麽?是誰?……”星野擡起頭,打起精神。
“好象不認識……不過他真的很怪,而且說一定要親自見你,還說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快讓他來見我!……”
部下很快出去了,星野按捺住自己的心,力圖使自己鎮靜。如我猜的沒錯,一定是他來了……難道,他終于記起了嗎?還是……

“星野先生,我們又見面了!……”來人禮貌的問候,音調出奇的低沈。

“……!”星野再次被嚇到了,他是猜對了,只是沒料到他會是那副確實“很怪”的模樣:一身撕破好幾處的襯衫,駭人的染著幾點血迹;眼睛浮腫,臉部幾處被打的瘀傷;嘴角那慘淡的一絲笑容……總之,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一身邋遢,就像是那落魄的剛經過打鬥的乞丐。

“天王,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星野倒吸一口氣,示意他坐下,慢慢問道。
天王搖搖頭,苦澀的笑了一下:“沒什麽……碰到幾隻煩人的蒼蠅而已。我想,你該等了我好久了吧?”
“難道你……都記起來了嗎?……”很久,星野才開口。
天王點點頭,又擡起頭,望著天花板。“所以,我才會來找你——”
“你還是那麽乾脆,這倒象以前的你……”星野難得的露出一絲微笑,只對他面前的這個人。
遙也會心的笑了,似乎想起過去和星野的數次交鋒的情景。

“我來,是要把這個交給你……然後,就對我們之間的事,做一個了結吧!……”天王低聲說著,從口袋堭ルX一個黑色的東西,交到星野手堙C星野接過,看了一眼,明白了。他凝視著天王的眼睛,他看到的是輕鬆般的平靜。

“你……真的决定這麽做?……”星野緩慢的說出一句。

“唔!……”

“你知道……它帶來的後果,會是什麽嗎?……”星野犀利的眼睛盯著遙。

“我當然清楚……不過,我覺得我的選擇是正確的。你……應該也是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吧——”

“你……打算放弃一切了嗎?……”

遙輕籲了一口氣,身體靠在了椅子上。“我現在……已經很累了,不想再這樣下去。我很想結束一切,這樣對我來說,會好一點。”

“告訴我,你費盡一切心機,爲的……是什麽?……”星野晃了晃手堛漯F西。

“哼……”遙苦笑,“不爲什麽,就爲了報復,爲了發泄,爲了把失去的東西奪回來……還有,很想看到那幫人在我脚下乞憐的模樣,僅此而已——”

“爲了這麽做,你就拿自己的前途當賭注嗎?……”星野的話堭a著點火氣。

“我一早,就把自己的所謂前途,都抛諸腦後了……”

“你這樣子,除了傷害自己,傷害別人外,還能有什麽好處嗎?……你、你的腦子,難道已經壞掉了嗎?!”星野生氣的說著,真的很想把面前的傢夥狠揍一頓,把他打醒。

“10年前我爸爸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我的靈魂就已經死了!……我已經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一切。我恨他們,恨他們對父親、對我的家所做的一切,我恨這個社會!……面對這樣的境况,你還有所謂真正的‘前途’嗎?爲了這個,我寧願把一切都賭上!……”

“你……真的瘋了!……”

“哼!我是瘋了!……而你,你又能知道多少?!……”遙站起來,眼睛噴著火,激動的望著星野,幾乎要吼起來了。

“你以爲,我的父親的公司,真的是因爲造假帳被法庭勒令清盤而倒閉的嗎?……我告訴你吧!一切都是山一事務所,那個勝生洋一的陰謀!他當年是我父親的死對頭,爲了搞垮爸爸的公司,讓幾個野村清理出去的叛徒僞造野村的收益帳單,還搶先一步,把它拿到厚生省去揭發……結果——”遙咬牙切齒的喘著氣,“他的目的達到了!……爸爸欠債累累,走投無路,就走上了絕路。這是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世,得到了勝生的信任後,暗地翻查了山一過去的秘密檔案,才發現的……”

星野怔住,很久才說了一句。“那你現在……也達到你的目的了,山一倒閉,現在是遲早的事……”

遙慢慢從憤怒中平靜下來,語氣也開始平和起來:“我知道……我差不多就能成功了,把勝生那臭老頭的一切都搶過來……現在,我也遭到報應了,我無話可說。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也是希望你不要放過那些寄生蟲和敗類而已——”

“我會知道該怎麽做,你可以放心。”

“R計劃……我的復仇(Revenge)計劃都結束了,現在,我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你就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我吧!……”天王很平靜的說道。

“你說的好悲壯啊!……你就不知道,你就這樣子,會傷害多少人的心嗎?!”星野看到天王這這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沒有留戀了嗎?你這是不負責任!……你說你什麽都不在乎,那麽,那個她,那個愛你的女孩,她該怎麽辦?!你也不在乎嗎?……”

遙深呼吸一下,把頭扭過去,竭力忍住眼泪,聲音有點沙啞却又决斷的說:“我已經留言告訴她,要她徹底忘記我了!——”

“你這個混帳!!”星野失控的猛的用手抓住天王的衣領,擡起拳頭,却沒有打下去——儘管,他很早就想狠揍一頓面前的這個人。遙也不躲避,只是勇敢地直視著星野的眼睛。

“你打我吧!……我也知道,我傷害了太多人,我根本就不值得可憐……我愛滿,我是不想再傷害她,才這麽做。我……不想讓她再見到這樣的我,象我這樣的爲復仇不擇手段的人渣,不值得她去愛!……”星野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他看到,天王的眼堙A終于流出了泪水。

兩人沈默,象兩座雕像般矗在房間堙C

“那你當初,又爲什麽沖出去救她……如果就此車禍死了,你還會繼續你的計劃嗎?你在那一刻,就沒有考慮過這些嗎?……”很久,星野才又幽幽的說出一句。

遙把臉背過去,不讓星野看到那滿臉的泪水。她很久才說出一句:“我愛她,這算不算一個答案?……”

星野微微點頭,竭力忍住自己的內心衝動。“確實是……很好的答案……”

又是一陣沈默。

“你……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了嗎?真的……不後悔?……”他終于轉了個話題。

遙點點頭,重新回過頭來,露出一絲悲愴的笑容,强作堅强的低聲說:“我從進來這堥漱@刻起,就沒覺得後悔,我也沒打算從這埵A出去……星野警官,請吧!——”

修長結實的雙臂伸到星野面前。星野望著天王的眼神,那堨u有决斷和堅定,他知道那些話都是認真的。如今的天王,已經如此决斷,什麽都無法讓他回頭了。

他慢慢拿出手銬,拷上那有點蒼白的結實手腕,輕聲說:“我……現在正式逮捕你——你要準備好,作爲污點證人出庭作證,明白嗎?……明天吧,我們就會立刻采取行動了,只要有了你帶來的這個東西!……”

遙滿意似的點點頭。

“你……還有什麽要求嗎?……”星野認真的望著天王。面對這個人,他已經沒有了一絲的怨恨。

“唔……可以的話,給我一間偏僻點的單人牢房吧!還有,我希望,不接見來找我的任何人……”遙淡淡的一笑,低頭望著鎖上的雙手。

星野點頭,輕輕拍了拍天王的肩膀,轉過臉去,望著窗外,悄悄擦掉一滴偷偷滑落的泪珠。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又會是一個嶄新的日子了吧……

(十九)

“什麽,他失踪了?!……”

真琴不可置信的一躍而起,驚訝的沖面前的滿大叫,把面前的桌子都差點掀翻了。且不說滿昨晚又整夜失踪,害她擔心的要死,直到她失踪到第二天中午了才面容憔悴的回到店堙A就得知了這個震驚的消息。

滿紅腫著眼睛,已經疲憊得說不出話來了,只是默默的點點頭。她已經都差點找遍了東京的大街小巷,還是找不到遙的任何踪影。她工作的地方、同事家堙B常去的幾家餐館……還有,上次的那個沙灘,都沒有。遙就好象突然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般,而滿也知道,她是爲了什麽原因而離開的……忙了個通宵,滿只好疲憊地來店堥荍銡u琴。

這時過了高峰期,趁著短暫的午休時間,真琴連忙拉了滿到一張桌子前坐下。

“爲什麽?……他……他不是很愛你的嗎?怎麽突然……”真琴似乎仍有點不太相信,怎麽就事先一點迹象都沒有,就突然……

“……”滿仍然無言的搖頭,眼泪又止不住的流。遙正是因爲太愛她了,才狠心出走,她知道,遙是不想連累她,所以,把那些痛苦和罪過都讓自己一個人去承受;但這樣做,也徹底的擊潰了滿的心。遙的那段過去,她也意識到,也許真的不足外道,因此,她也沒有把這些告訴真琴。她不想看到,在真琴眼堛獄貌漣庤H,會變成一個無耻的罪犯。

“怎麽可能……滿,到底你有沒有搞清楚啊?……是你們之間有誤會了,還是他……有別的原因才……”真琴無奈的嘆口氣。

“真琴,別再說了……他可能真的……再也不回來了!……”滿哽咽著低聲說,手用力的揉著衣角。“就算他在某個地方,他也許……就不想再見我……”

“唉!……我真的被你們兩個搞糊塗了!……天王突然失踪了,原因不明,你又說他是不想見你,到底你們出了什麽事啊!——”真琴真的有點氣惱了,環著手臂,緊盯著滿,“是不是有些說不出口的原因啊?——”

“你的問題,我也許能告訴你——”滿都不知該怎麽開口時,突然插進來一把女聲,回答了真琴的問題。滿一下子呆了,這個聲音……她和真琴不約而同的望向剛進門的人。

“水野醫生!……”滿震驚地叫出來人的名字。

亞美一身便服,仍然帶著那溫和的笑容,靜靜的來到兩人桌前坐下。“我是來找你的……”她微帶著一絲嚴肅,望著滿說道。

“是……”滿有點不知所措的應著,又向真琴和水野互相做了介紹,兩人也友好的握了手。

“滿……你真的什麽都不清楚嗎?……天王的事——”聽到水野少有的不喊自己“海王”而叫“滿”,而且,從她口婸‘X“天王”兩個字,此刻內心的震驚已經無法形容。

“醫生,難道您……知道嗎?……”滿有點急切的望著亞美的臉。

水野微微的嘆了口氣,不作聲,只是從手提包堥出一份今天的報紙,遞到滿眼前。“一切答案,都在上面了……”

滿的手有點顫抖地接過報紙,望了一眼報上那顯眼的大字標題,就驚訝的瞪圓了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滿和真琴還不知道,今天的日本已經發生了一件令全日本乃至世界都爲之注目的大事件,而它的發生,都和她的心愛的人有關。

“多位政府高層涉嫌賄賂和隱瞞收入,被警方傳訊!”、“山一被查出僞造帳目和收受官員利益,今日被勒令停業查封……”、“山一股價跌停板,多位高層被警方拘留!”、“總理涉嫌其中,內閣今天全體總請辭!……”“日本戰後最大政經界醜聞,日經指數全綫下挫!……”、“首相緊急召開國會,商討提前大選事宜……”,還有各國領導人紛紛對日本政壇出現的動蕩發表的聲明……

其實這些滿都不在意,她害怕和震驚的是看到了在一篇報道中的遙的名字:

“山一事務所前財務總監天王遙(22)昨晚向東京警視廳投案,揭發山一事務所和政府高層之間的秘密交易計劃,幷提交了相應的證據和檔案。警方根據天王的交代于清晨采取行動,扣留了山一的董事勝生洋一(56)及其他幾位高層,山一的資産也立即被凍結……天王目前被關押在警視廳的拘留所,協助警方調查,相信不日將作爲污點證人出庭作證……”

滿手堛熙灝掉落了地上。真琴望著臉色慘白的滿,吞了口唾沫,小心地扶住她的肩。滿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泪無聲的流下,此刻,一切言語都是枉然……

桌前的三個人,就那麽呆呆地坐著,似乎在慢慢咀嚼著那令人震驚的消息,一片難堪的沈默。

“天王……終于都全記起來了嗎?……”很久,水野才輕聲說了一句。

“……”滿困難的點頭,還是說不出話。如今,她還能說什麽?……她現在竟開始浮想聯翩起來。假如,遙就那麽永遠的失去記憶,永遠也想不起來她那有污點的過去,和自己一起安穩平淡的過日子……一切該多美好。可是,滿一下子就知道,這只是自己在痴人說夢。到底這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願,儘管,她還是那麽的愛遙,還和她度過了一生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也知道,遙也是同樣愛著她……但在眼前的事實還是那麽殘酷,夢想在最後關頭幻滅,而遙,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她……

“這大概也真的是命運啊……上天讓你們相遇,却又如此的捉弄……也許你會想著,天王若一切都想不起來該多好,可是有時候,上天就是那麽的狠心……”水野還是那一貫的沈穩語氣,可在滿耳堙A却字字都刺著她的心。

“傻瓜!……那個笨蛋天王,他……他就算知道了,他也可以當什麽也沒發生,不就好了嗎?……這樣的話,誰也不知道,也不會發生現在的事!……難道,滿愛他,這在他的心奡N一點分量都沒有嗎?……他,怎麽就那麽忍心……”真琴不禁徒勞的大聲爭辯道,眼泪不禁也要流下來了。自己的想法或許不負責任,但她真的是很爲他們難過。對于天王,她既爲他可憐同情,又有怨恨和無奈,總之,看到滿這傷心欲絕的樣子,她都認爲天王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一個人的記憶,不是想記起來就能記起來,同樣,也不會那麽輕易想忘記就能忘記掉……天王因車禍失憶,也許會帶來一絲幸運;但是,一個人是不可能孤立于這個社會之外的,這次事件的根源種子,一早就在社會堮I下了……就算天王一直都記不起來,但是,在這個社會埵梏嵽堿V,加上過去的那些有關的人、物和事,你都不可能徹底和他們脫掉關係的……總有一天,那段記憶,都會回到他的腦海堛滿F畢竟,用逃避作爲手段,建築起來的一切都會是很脆弱的——”

水野仍然很有耐心的解釋著,一臉的平和,似乎天王的行動,已是在她意料之中,因此,她幷沒有特別的震驚。只是這樣的結果,來的太快,令她很爲這對非尋常的戀人感到惋惜和遺憾。

“可是,我們已經說好了共同面對這一切的,可是遙,就丟下我一個人……”滿終于開口了,可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跟蚊子聲音沒什麽區別。

“大概他是覺得,如今已不再純潔的他,不配再愛你了吧……這倒是典型的天王的做法。”水野苦澀的輕笑一聲,搖搖頭。

遙……她真的是不純潔的人了嗎?……那個三個多月前與她相遇,拯救和幫助了她多次,甚至爲了她差點丟掉自己性命的人,那個在醫院堬衈艀a告訴她“我愛你”的人,那個和她一起在海邊許下願望的人……這一切一切,一句“不再純潔”就給抹殺掉了嗎?……滿想起了遙曾經猶豫的問她若自己是個罪犯,她是否會離開她時的那情景,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遙那如此驚慌和不安的表情,仿佛害怕從滿口媗巨鴩漸i怕的答案,她的一切真的就此結束……可是,到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離開的却是另一個人,而且,還走的那麽决絕……

“我早就說過,我不在乎他過去的一切……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我永遠也不會計較……可是,這樣的保證,對他來講,還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滿低聲說著,心碎的泪水已經哭幹,只留下埋藏在心底的無盡的痛苦。

“無論留在你身邊,還是去自首,都會令他痛苦吧……與其兩個人一起痛苦,不如自己一個人承受他本應承受的罪孽……這,也是他愛你的一種方式吧……”

“胡說!……他若真的愛我,就不應該一個人離開……他不知道,這只會令我更痛苦嗎?!……”滿一下子激動的站起來,大聲說完,沒等水野和真琴反應過來,人已經捂著滿是泪水的臉,轉身就跑出了店門。

“滿!……你要去哪里?!……”真琴一下子緊張起來,忙擔心的迅速起身追了出去,留下水野一個人,無奈的坐在椅子上。

“這一切,真的就那麽無法挽回了嗎?……天王,你到底想清楚了嗎?……”她微嘆了一口氣,望著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心底在默默的說著。

*******
拘留所的牢房堙A陰暗寂靜,正如在堶悸漱@個房客的心情,一片的死氣沈沈。

遙呆呆的坐在房堣@張狹窄的鐵床上,背靠著晼A兩眼無神的望著房間一邊那小小的一扇鐵窗。現在從那堿搢鴘漱悛禳A只有灰濛濛的一片,就算是白天,也只是在窗沿閃過一絲落日的餘輝。

這就是那種孤獨的感覺……在這堙A沒有人再關心她,也沒有人再打擾她,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個人,默默地呆在這個沒有了自由,沒有了生氣的房間堙C遙已經在這塈b了一天了,還沒說過一句話,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堙C

這堙A是星野親自把她押過來的,還吩咐守衛不要太難爲她,儘量滿足她的合理需要。可是,遙自進來後,就沒有主動要求過什麽,每次守衛經過巡視,都只看到她一個人默默地陷入那無盡的思緒中,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置若罔聞,守衛也幷不再理會。

在那堙A她想了好多好多……現在的她,已不再理會自己將要面對的審訊和未知的命運,儘管星野向她答應,會向法官求情爭取輕判,但是對她來說,那已經毫無意義……混亂的思緒中,翻來覆去浮現在腦海中的,竟滿是那個曾在夢堨羶殿L法消失的窈窕身影,那深藍的波浪秀髮,那雙看透她心髓的純真眼睛……

是滿……爲什麽,爲什麽就是不能忘記她?……遙痛苦的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心媔H被無數把尖刀插進,拼命的忍住泪水。自己就那麽决斷地離開,遙知道,滿一定會心碎的,可是現在,她除了滿心的內疚和對自己的怨恨外,已經一無是處了,還有什麽面目去面對愛她的滿……在這堙A她只是一個即將面臨審判的罪犯,一個等待贖罪的肮髒靈魂。

滿……對不起,請把我這個罪人忘掉吧……只有這樣,才能洗掉我心靈上的污點,洗掉我那肮髒的雙手,洗掉我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

遙捂著頭,忍住心底那難以忍受的痛楚。這種痛苦的感覺,很久沒體會過了,就算是過去那次車禍造成的巨大傷痛,也不象現在這樣難受。那時,有滿在身邊,有她在照顧,在撫慰自己的傷痛;現在呢,只能喝下自己釀成的苦酒。爲什麽,那次車禍,老天爺就沒有要了她的命,還讓她活下來,面對這殘酷的懲罰……若是當時死掉的話,還會有現在這麽痛苦嗎?也許爲了救滿而就那麽死掉,自己也就不再面對這污穢的世界,面對這心靈的煎熬了……

遙凝視著逐漸陷入黑暗的窗外天空,忍耐已久的泪水終于落下,浸濕了她那張如畫家精雕細刻般的英俊臉龐……
*******

“求求你,請讓我見他一面!……”滿流著泪,幾乎哀求的眼神緊緊盯著面前的人。

星野望著那張布滿泪水的蒼白臉孔,心堶垠囿犒蠔坐F一聲。剛才滿突然地闖進警察局來找他,在他面前哭了近半個小時,也哀求了他近半個小時,弄的他都不知怎麽安慰她,可是……問題是現在的他,也是無能爲力。

“請冷靜些,海王小姐……不是我不想讓你去見他,而是現在的天王……幾乎把自己跟外界完全隔開了,他現在……根本就不想見任何人……”星野抱歉的望了滿一眼,慢慢在房間媬漼B,低聲告訴她,“就連我,不到迫不得已都不去找他。過幾天,他就得上法庭,他是個很重要的人證,我……也不想冒任何險逆他的意……”

“他真的……那麽决斷的對你說嗎?……”滿擡起頭,聲音哽咽起來。

“他說……不想見任何人,還要求在單人牢房自己呆著……”星野很是猶豫的說著,明知道這句話會傷透滿的心。

“連我……他都不願見嗎?……”滿的泪水又漱漱落下,身體也蔫了下來,捂著臉蹲在了地上。

“……”星野不敢出聲,只是低下了頭,轉移了視綫。

“爲什麽?……爲什麽他要這樣對我?……他以爲這樣就會讓我幸福,就會讓我忘記他嗎?……”滿痛苦的搖著頭,不可理解的訴說著,“就算以前的他真的犯了錯,我對他的愛,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在我的心堙A他永遠都是一個純潔的人……難道,他就那樣的放弃自己,放弃我和他的一切?……爲什麽,他要那麽冷酷?……”

“……其實,他也是太愛你了,所以……才决定自己承擔那一切的罪過;畢竟,錯是他自己犯下的,他大概也不想讓你也替他痛苦吧……”星野走到滿面前,蹲下身子,手輕輕扶著她的肩。

“……”滿說不出話,只是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不斷地抽泣。很久,她慢慢擡起身子,心情似乎平穩了些,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懇切的哀求道:“星野先生,求您幫我這最後一個忙!……就算要和他分別,從此不再見面,我也希望……能見他最後一面,只要能讓我親口告訴他,我自己的心意……還有,就是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他回來,因爲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我幸福的,也只有那一個人——就算還是不能讓他回心轉意,只要把我要說的都說了,我也會滿足了……”

星野呆呆的望著這個美麗的少女,被她突然變得嚴肅和認真的神情震撼了;他驚异她經歷了這樣的打擊,爲什麽還能堅决而又鎮靜的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個女孩子,已經下定了决心,再沒有什麽可以令她回頭了;那看似柔弱的身軀,竟也敢于承受這樣的重擔……她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心愛的人,即使,那個人曾經多麽决絕的逃避她。他大概會明白,爲什麽天王會愛上如此的她,而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彼此相愛的兩個人,爲了不想傷害對方,采取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但無論哪一樣,都會令彼此心碎和痛苦……難道命運讓他們相遇、相知、相愛,根本就是一種錯誤?……

星野想到了自己該怎麽做,他不想傷害面前這個女孩,就算讓他冒很大的風險……身險囹圄的天王,在選擇了面對冰冷的鐵窗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一絲的勇氣來面對她?……那個混蛋天王,心媄纗D就沒有一點慚愧地狠心抛弃她,只會做一個只會逃避的膽小鬼,永遠縮在自己打造的枷鎖堙H!……

“海王小姐,你說的一切……都是認真的嗎?……”

滿一下子擡起了頭,望著星野那認真的眼神,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般,用力地點頭。

星野默許般點點頭,微微籲了口氣。“我可以幫你……去見他。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萬一,是你難以接受的結果——”

“我不會害怕面對一切結果的!……請您放心,對我的决定,我不會有任何的後悔!……”滿嘴角露出堅定的微笑,話音不重,在星野耳堙A却字字很有分量。

“嗯!……那好!……總之,你只要按我的安排去做,就行了。天王那邊,我會有辦法的……”

“謝謝!……”滿第一次少有地向星野露出感激的笑容,還不由得鞠了一躬。星野也不禁臉紅了,微微咳嗽一下,小聲說道。

“咳……你就先跟我來,我們還得先準備一下……”

“嗯!……”

(二十)

“天王遙!……”

守衛“咚咚”的敲擊鐵門聲伴隨著毫無感情色彩的一聲命令,把遙從無盡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不出聲,只是默然地聽著守衛“喀嚓”的鑰匙開門聲,接著,却是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幾天過的還好吧?……”聽到這充滿關心語氣的話語,遙不由得擡頭,原來是星野。她還是沒說話,只是點點頭,又把頭扭過去,仍呆呆坐在鐵床上不動。

星野看到如此呆滯的天王,心堿J是擔心又是無奈。自己該怎麽對這樣的他說話?要知道,那個女孩,已經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呃……後天就要出庭了,我現在來找你,是要你跟我們委托的律師見面,商討一下案情……”星野儘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真實一點,儘管他是在騙面前的人。

遙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猶豫著要不要相信他的話。很久了,她才慢慢站起來,還是一臉的毫無表情地走向星野,聲音有點嘶啞的低聲說了一句:“你帶路吧……”

星野看著天王高挑的身軀緩慢地挪出牢房,還有他那張蒼白無色的臉,似乎也被他的痛苦感染了,只能默默地在心堶垠囿犒蠔均C

走到一間詢問室前,星野停下脚步,轉身對遙說:“律師在堶情A她說想先單獨和你瞭解一下具體的證詞和案情,我就不方便進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你進去就可以了——”

遙一得知律師是個“她”,而且還要“單獨見面”,心堣ㄧT疑惑起來,微微皺了一下眉。她對警察要出庭前的程序一無所知,雖然心堣ㄓ蚑髀瞗A但她却見到星野似乎已經事不關己似的,毫無表情地在門外的一張長椅上坐下,還拿起一張報紙看起來。守衛也站在門邊,靜靜注視著她,似乎在等她進去。她猶豫了好久,還是鼓起勇氣,拉開門走了進去。

遙踏進門堙A終于勉强擡起頭望了那個已經坐在桌子旁邊等待的“律師”一眼,立刻就呆住了。那人影也站了起來,熟悉的海藍長髮,明亮美麗的雙眸,是滿!……

遙突然感到象被人狠狠擊了一棒似的,心媞′O詫异、憤怒、羞愧和痛苦。那個該死的星野!……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真的想現在就出去把那騙她的傢夥痛扁一頓,一轉身,却發現門外的守衛已經把門給鎖上了。她懊惱地在心堣S臭駡了星野一頓,却不敢轉過身來,面對這個她曾經愛得無法自拔的女孩。

滿自聽到門打開的“喀嚓”一聲,身體都不由得顫了一下。她不知道星野到底用了什麽方法能把遙帶來,但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出現,她的心就緊張得撲通亂跳。她看到了遙一見到她,就馬上把臉轉過去背對自己,那種痛心的感覺又撕扯著她的心。

看著她的背影,她瘦了好多……“直到現在……你還是不想面對我嗎?……”滿低聲對著遙的背說著,話語媞′O悲愴。

“……”遙仍然背對著她不動,滿看到,她緊握的拳頭上,關節都發白了,身體還微微地顫抖,忍受著內心的波濤。

“沒想到,我要用這樣的方法,才能見到你……爲什麽,遙……爲什麽,你要離開我?……”滿喃喃的說著,脚步慢慢地向遙走去,“你……甚至連一句再見都不對我說……”

滿的話語帶著哭腔,接著終于哭了出來,她也到達了她的目標面前。她毫不猶豫地用力抱住了面前這個深愛的人,頭靠著她的背哭泣起來。

遙被滿抱住那一刹那,身體象觸電一樣顫抖了一下。靠著滿的那種溫暖的熟悉感覺,又回到了記憶堙C如今的她,很想擺脫這樣的感覺,但在滿緊緊的擁抱中,她的掙扎也顯得無力了。

“不……滿……你放開我吧……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遙咬著牙狠心的勉强擠出一句,不覺得自己的眼泪已順著臉流下。

“不!你值得!……在我心堙A你永遠還是那個愛著我的天王遙!……我不想離開你——”滿擡起泪眼,慢慢把遙身子轉過來,凝視著遙的雙眼,輕聲說著,“自從在電車站第一次見到你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你,雖然你大概還不認識我……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見你,直到……你爲了我而受傷,那以後,我就下定决心,要永遠陪在你身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遙,我希望你明白,無論過去的你怎樣,我不會去在乎,對你的心意也永遠不會改變……”

滿說著,手慢慢撫摸著遙英俊的臉,摩挲著那細緻的五官,終于,手停留在了遙的腦後。她慢慢扳下遙的頭,迫使她微微彎下腰靠近自己,接著,她微微踮脚,溫柔地吻了遙的唇。

很久,遙都沒有反應,只“順從”的任由滿擺布。那苦澀的吻,溫柔而又甜蜜的吻,她任自己沈浸在那熟悉的愛撫中,一切似乎仿佛夢幻般。直到……那隱晦的痛苦再度襲來,把她的夢境擊碎。

“不行!……”遙突然猛的掙脫了這甜蜜的吻,抓住滿的雙肩把她强硬的分開,轉過身去,用一種低沈却又决斷的聲調說:“我們不可以的!……那一切,我很在乎!……我和你現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跟我這個罪犯在一起,你不會有什麽幸福的!還有這個社會,那世俗的眼光……我已經很累了,滿,求求你,放弃我吧!……分開的話,大家都能好過一點。”

遙說完,就大步走到門前,用力地敲著門,示意外面的警衛開門。

“遙,你……真的要這麽絕情嗎?……你可知道,這只會令我更難過……”滿趨上前,努力地試圖挽回這樣無情的結果。

警衛終于忍受不住遙那粗暴的敲擊聲,只好打開門,遙轉身就邁出門。她停了一步,幷不轉過身來,只是又平淡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滿,我不得不要這麽做……我所做的一切,請你原諒!……還有,忘了我吧!而我,也會努力忘記你的……祝你幸福,海王小姐!……”

說完,遙毫不猶豫的大步出去,星野一臉無奈的站起來,遙看了他一眼,幷不多說什麽,便又徑自跟隨警衛離開。

滿緊跟著沖出去,朝遙的背大聲喊了一句:“我不會放弃的,遙!……我會等你!等你回來!……”遙怔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邁步往前走,沒有回頭。

看著遙的背影消失,滿終于忍受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星野也連忙過去,想扶起她,正想說什麽安慰的話,滿搖搖頭:“不必了,星野先生……謝謝你的幫助,我沒事的,你就讓我發泄一會兒吧……”

星野望著滿那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聽到滿那幾乎啞掉的嗓子,心堸ㄓF同情和無奈之外,也只好隨她去了。自己能幫的都幫了,這樣的結果,也只能接受。面對著這同樣固執的一對戀人,他們的將來,他實在是無法想象了,只能默默地在心奡壎L們祝福。

遙義無返顧的向前走著,由警衛帶領著走回自己的牢房。直到她重新進入那間狹窄的鐵牢籠,沈重的鐵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她的僞裝便被無情的撕下了。幾乎同時,她的心再次崩潰了。她捂著臉,身體再也支持不住,慢慢癱坐在地上。沈悶的令人心碎的哭聲,隱隱地回響在這封閉寂靜的小空間堙K…

******
兩天後,法庭上——

作爲警視廳的代表,星野坐在原告席上,專注地注視著法庭的審訊過程。他望著那個戴著手銬坐在證人席上,一身囚衣的天王,想起前天他和那個女孩的訣別,不禁也悲從中來。雖然天王還是一臉的平靜,但他也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兩眼無神,眼底滿是疲憊和憂傷。但令他稍微有點安心的是,天王似乎還很合作,都老老實實的回答著所有問題。他又望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幾個政府官員,他們都在跟自己的律師竊竊私語,還不時充滿惡意地瞪了他幾眼。

“等著瞧,看你們還能囂張到什麽時候……”星野心堿蓮膠a詛咒了一句,毫不畏懼地回瞪了他們一眼。老實說,他知道自己若是控告不成,將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他要查這件案子,本來就是冒很大的風險了,壓力可想而知,警視廳內部本來也對此案有所顧忌。上頭早就跟他下了通牒,若是失敗,他很可能就得免職。星野却已經下定了决心要堅持到底,讓那些社會寄生蟲逍遙法外,這實在有違他的職責和人格。

他正想再聽下去,他的一個部下却悄悄走到他耳旁,跟他耳語了幾句,星野頓時緊張起來,馬上趁著暫時休庭的空擋,趕快去見一個找上門來的陌生人。

“我姓水野,這是我的名片……”一個年近三十的藍色短髮女子有禮地跟他打招呼。

“哦……請問你找我是爲了……”星野忍不住滿臉的疑惑。

女子依然鎮定沈穩的一笑,從手提包堮野X一叠文件,遞到星野手堙A說:“我想你會需要這些東西的……還有,我還沒告訴你吧,我是天王的主治醫師——”

星野頓時一楞,他迅速看了一下手堛漯F西,一陣靜靜的思索後,慢慢地,一絲難得的微笑浮現在他嘴邊。他迅速的命令下屬:“把這位女士帶到我們的座位,她將作爲我們的候補證人!……”他又轉頭,感激而又興奮的向她伸出手:“我代表警視廳,還有天王,向你表示感謝!……”

“哪里,我應該做的!……我也只是很想爲天王……做一點事吧!……”水野只是淡淡的一笑。星野咀嚼著她的話,也默默的點了點頭。
*******

星野瞅著那個胖胖的總理大臣,幾滴冷汗已經悄悄順著發青的臉滴下,不禁按捺不住內心的得意;其餘幾個高官,都開始露出驚惶的神色,不住地用手帕擦汗。‘審訊接近尾聲了,事實鐵證俱在,看你們還使出什麽伎倆抵賴!……’星野暗暗握緊了拳頭。

“法官大人,關于剛才證人的證詞,我和我的當事人要提出質疑——”總理的辯護律師舉手,大聲宣告著。“請講——”法官面無表情的說著。

那個律師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的冷笑,傲慢地瞪了一眼低垂著頭的天王,嚴肅的說:“我們現在向證人的證詞的可信程度提出質疑!……”他裝模做樣的拿起一份文件,煞有介事的說著,“據我們的調查,證人在自首之前,曾經因爲車禍受傷而喪失過記憶,對于一個腦部曾經受過傷的人,我們又如何相信他所說的話,我們又從何得知,他的所謂恢復的記憶,到底可信的程度又有多少?……”

星野臉色一變,連遙都不禁震驚得擡起頭來。

“你胡說!……我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我說的都是實話!——”遙激動地站了起來,憤怒地朝律師大吼。

“你說你正常,有什麽證據嗎?……”律師望著天王漲紅的臉,輕佻地問。“你!……”

“肅靜!——”法官咚咚的用力捶著桌子,止住暫時的混亂。兩個庭警忙走到激動的遙身邊,把她强硬地按住,迫使她重新安靜下來。

星野很快便鎮靜下來,他與警察方面的律師耳語幾句,于是律師便不慌不忙地舉手:“法官大人,我方要求請新證人出庭!——”“准許!……”

門再次打開,那個新證人被帶上來。遙不禁有點懊喪地好奇地轉頭,看了看站在自己旁邊的那個證人,眼睛立刻睜大了,不禁驚异地低聲沖口而出:“水野醫生!……”

水野只是默認地微微一笑,朝她點點頭,幷不說話。遙不禁又望向遠處的星野,只見他也是用眼神示意著“相信我!”,一臉的胸有成竹。遙只好暫時安下心來,呆呆坐在椅子上。

“各位,我是曾經負責天王的治療的腦科醫師水野,他的一切身體狀况我都了如指掌……我可以證明他出院時已經康復……”水野依然用她那溫和沈穩的聲音耐心地解釋著,還把一大叠她帶來的檔案呈上(遙猜想是病歷之類的),“……雖然病人曾受到過腦損傷,但他已經恢復了健康,這是我們在他出院時對他做過的腦電波測試結果,他的大腦和思維都和一般正常人無异……”

法官叫陪審團查看那些檔案。已經勝利在望,轉頭瞥見那些被告和他們律師的不安神色,星野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這場賭博,是他贏了……

******
“咚!……”沈重的一聲錘響,這場號稱日本的“世紀大審訊”的醜聞案件終于結束。

幾個威嚴的庭警架著那幾個已經兩脚發軟站立不穩的官員走出去,他們都要在監獄度過8年到十幾年不等的時光,旁聽席上的記者馬上蒼蠅般蜂擁而上,圍住那些昔日威風八面的官僚,拼命的拍照提問,把法庭內外擠得水泄不通。

另一邊厢,在星野的疏通下,遙靜悄悄地被兩個警察由另一條無人通道,押送至等候已久的一輛警視廳的警車前。臨上車前,遙轉過頭,對著來給她送行的星野和水野,露出了一絲感動的微笑,輕聲說著:“謝謝你們大家的幫助!……我會一輩子都記住的!……”

星野望著天王那張强顔歡笑的臉,不禁一陣的心酸。他的求情努力總算有了回報,法官認爲天王認罪態度好,能主動投案協助警方,從而給了他輕判,但最後,天王也要在監獄度過三年的徒刑。

水野只是理解的點頭,苦澀的笑容背後,她的眼睛也在閃著泪光。星野默默的走上前去,象老朋友似的拍了拍天王的肩膀,忍住內心汹涌的感情,低聲說了一句:“你……要好好保重!……不要放弃啊!天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跟他面前這個特殊的人道別。

遙點點頭,還是那一臉平靜的迷人微笑。“替我……向她……說聲再見吧……”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完,便轉過身去,由警員陪同下,坐上了車子,再也沒有回頭。

星野和水野兩個人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響著刺耳警笛的警車,呼嘯著把天王載走了,很久都沒有再說話。他們都清楚的知道,天王那最後的話語堛漕滬茼o,是誰……由于案件的特殊性,普通人都不能來旁聽,所以,他們連最後見面的機會都沒有。星野也知道,在天王三年服刑期間,倔强的他是不會見她的,他也不知道,經過三年後,那兩個人,還是否有機會再見面……

“一切……都讓它順其自然吧……”水野靜靜的說了一句,星野默默地點頭,便終于轉身,和水野一起走回停車場。

“今天太謝謝了!我送你回去吧……”“麻煩你了……”

*****
滿踮起脚,拼命地想從圍攻的記者群中,緊張地用眼睛搜尋著那一輛輛駛出法庭門口的警車,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人影。但是,直到所有車都完全消失,記者們都跑掉了,法庭外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的目標。還是沒有出現。滿終于無奈地靠著有一條欄杆上,默默地抽泣起來。

“爲什麽,直到這個時候,她還是不想見我……”

三年……當她無意中從人群中一位做著直播的記者口中得知了遙的判决後,雙脚都不禁發軟了,只感到一陣陣的心碎。對她來講,三年的時光太長了,儘管她還作了比這更壞的打算,但當它確實到來的時候,她却覺得難以承受的沈重。

雖然最後一面無法相見,滿却在心堶奐s激起了一股希望。她還在期待,期待著三年之後的時刻,和她重新相遇的時刻……也許,時光的流逝,也能令那過去的痛苦和悲傷沖刷掉,帶來一個新的開始;也給大家一個緩衝的時間,重新地審視自己……

我要等她……直到此刻,滿的心情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反而更堅定了她的信念。她清楚自己是永遠都不能放弃的,和遙相處過的日子堙A曾經有多少時候,發生過多少事,曾令她都想過要放弃,但還是沒有。今後也一樣。滿知道,她在等待的不只是遙一個人,而是她的一段美妙的人生,一段甜美的回憶,還有,一個重新找到真愛的自我……

 

(二十一)

在送水野回醫院的路上,星野和她不時隨意地談著話。但他們的話題,始終都沒有離開剛才才經歷的那件難忘的事。

“那……那個叫海王的女孩……應該沒什麽問題吧?……”星野還是有點疑惑的問道,不太放心的樣子。“她……連分別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水野倒是安慰地微微一笑:“不會……她是個很堅强的女孩,我想她會堅持住的……”

“哼……天王那個混蛋!……我要是個負責任的男人的話,决不會這樣傷害那樣深愛我的女人……”星野想起天王那離開前强裝堅强的“悲壯”樣子,心堣ㄔ拲o替滿發泄道。

“唉……有時到了那種境地,很多决定不是總得出于自己的意願的——”水野微微嘆息一聲,“况且……他們和你想象中的情侶不一樣……”

“不一樣?……什麽意思?”星野奇怪地望著水野。

“小心開車啦!……”水野用眼神示意前面,星野忙把頭轉回去。“看來,有些事應該讓你清楚好一點……”

“到底是什麽啦……”星野眼睛看著路面,嘴媢旰豯菕A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你一直都不知道吧……天王……其實是個女人——”

水野的話一出口,星野不禁驚得手忙脚亂,幸虧反應快才穩住方向盤。他忙把車子停在路邊,把臉對上水野,不可置信的大叫:“你開玩笑的吧?!……這……不可能!……”

“告訴你,這也是當我在搶救重傷的天王的時候,才發現的,我也是嚇了一跳……”水野靜靜地回憶著,“不過,當發現她和滿之間的一段情後,我却不怎麽在意和吃驚,也許,是被海王的那種執著感染了吧……雖然,這段關係在這個社會上,是不會被允許的……”

“這……真是太……難以接受了!……”星野驚訝地連話也說不完整了,他實在難以想象那個和他“交鋒”了那麽久,一臉酷相的天王,竟然會是……不過他一想起天王的復仇行爲,心堣]不禁後怕:最毒婦人心啊,怪不得天王也會那麽“狠”……

“她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刻意把真實的自己壓抑了起來,變成另一個無情的‘他’……直到,遇到了海王,才把那僞裝的面具撕下,暴露出自己的真實內心……她對海王的感情,可能就在那時萌芽的吧。

也許,她知道自己是個女人,不可能和海王有正常人的戀情,但是,她還是沒有放弃,而海王,也是這樣想……她們都想追求一種令她們都幸福的生活,平平淡淡,彼此擁有對方,甚至不理會世俗的眼光……但最後,她們的願望,還是沒有實現……”水野慢慢說著,眼睛一直靜靜望著窗外的遠處。

“天王……那她就也爲了她能和海王在一起,還是在人前做出一個‘他’的身份,試圖把這段關係維持下去。唉……要那麽壓抑自己,她自己也會很痛苦吧!……”

“天王……也許做不了你心目中那負責任的‘男人’,但作爲負責任的女人,她還是做到了——”

“什麽意思?……”

“女人……在一旦愛上了對方的時候,是寧願自己受痛苦,都不會令自己深愛的人受傷害的——”水野搖頭苦笑,“但是很不幸的,她們愛上的碰巧都是女人;這樣的話,痛苦的就會是雙方了……無論表面多堅强的女人,都會有她柔弱的易受傷害的一面,天王也不例外;正是體會到了自己現在的境况,她才裝出一副狠心的模樣,離開海王的吧!……”

“這……也太複雜了吧!……”星野認輸般的搖搖頭,“怪不得以前就覺得天王是個怪胎了,誰知還真的是……你們女人的心,有時候還真的想不透——”

“怎麽樣,對這個驚人發現,有什麽感覺?……”水野饒有興趣的瞅著星野的臉。

星野聳聳肩,重重吐了口氣:“老實說,是够震驚的!……不過,現在也不覺得什麽了;我不認爲,同性之間,就不能給予對方幸福,只是對于天王她們,我覺得很可惜而已……還有,”星野若有所思的沈思道,“若我一早知道天王的真實身份的話,也許,我還不會象那樣去逼她……把她們的平靜日子給硬生生破壞掉……唉!”

星野現在覺得,天王之所以最後能回憶起過往的事,自己對她曠日持久的“攻心法”有很大關係。

“算了……那也是你職責所在吧——我想她們也不會怪你;畢竟,你也幫了她們好多了。”水野安慰地說著,輕輕拍了拍星野的肩膀。

“嗯!……”星野很久才點點頭,心堣]好受點了。他接著便重新開車,向水野工作的醫院駛去。

“現在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了,有什麽打算?……”水野關切的問道。

星野微微一笑:“送你回去之後,我會打電話去監獄,要他們重新安排好天王……之後,也只能重新幹我的本分了——山一事務所清盤事宜,還有一些‘手尾’還要搞一下。”

“如今的我們,除了做回自己的本分外,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些什麽……我們只能爲天王她們祈禱一下吧……”

“你還認爲……三年之後,她們還會在一起嗎?……”星野猶豫地問了一個心中醞釀多時的問題。

水野望著遠處的天空,任那宜人的微風吹拂著她的臉,很久才說出一句:“會的……那兩個人,就象海和天,雖相隔遙遠,但最後也會在某一點相接……上天讓她們相遇,也是有它的用意的……”

“也許是吧……”星野點點頭。

車子加快了速度,駛向了晚霞燦爛的天空遠處……

*******
滿坐在海邊的岩石上,出神地望著那永不停息,以無盡的力量沖刷著岸邊的海浪。海和天,在地平綫的遠方相接,似乎就是無法分離的一個整體;那伴隨著大海的永不停息的海風,盡情的撫過她的身體,就象……那曾經享受過的那心愛的人的懷抱,那味道,那氣息,那溫暖的感覺……海灘上,留下的兩人的印記,那刻骨銘心的幸福時刻……

她會回來的……

滿此時的心境,就象那溫柔地驛動著的大海,靜靜地等待那海風溫柔的撫慰。再也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我會一直等待,溫柔的風回歸大海,還有那熟悉的人,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刻……希望那無盡的輕風,能把我的心意,傳達給遠處的她,告訴她,我會一直在這堙A等著她……因爲,我就是,埋藏在她心中的夢中天使……

這……是一個永遠也無法磨滅的承諾……

*****
遠方的某處,遙邁出警車,走向那禁錮的牢籠。她停頓了一下,望著遠方的天空,不知哪里到來的微風,肆無忌憚地玩弄著她金子般耀眼的短髮,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遙唇邊微微露出了一絲微笑,迎風擡起臉,享受著這撫觸,和這片刻的即將失去的自由的味道……心底不其然的,又浮現出那在腦海堛漸羶楔]無法褪去的那個少女形象,那個心中的女神、天使……她知道,這個影像,將會伴隨著她的一生,永遠藏在她的記憶深處……

警察示意著她進門,遙戀戀不捨的轉身。令她驚异地,一位迷人的高個子女警官已在門口等候,少有的深色皮膚,直垂腰際的墨綠長髮,溫和睿智的眼神……

“歡迎來到東京市立監獄!……我姓冥王,以後,多多指教了……”遙猶豫著,輕輕握了那只伸出的有力的手,呆呆望著眼前的女警。很快,一切似乎明白般,她知道,這一定又是星野的“杰作”。

遙默默的朝冥王微微一笑,點點頭,平靜地走進那森嚴的鐵暀丑A也走向了她的一段新的人生之路……
********

(二十二)

“你就是天王遙吧?……你的事,我事先也有所瞭解,星野警官給我說了不少……放心,在這堙A你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無須擔心什麽……”姓冥王的渾身散發成熟女人味道的女警官一臉和氣的說著,一邊帶路把遙帶去女牢區。

“哼……我現在,還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嗎?……”遙苦笑一聲,話語媞′O苦澀和無奈。

“當初……作出那樣痛苦的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遙不再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又露出一絲苦笑。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切的她,對于自己的决定,却仍然是帶著近乎頑固的執著。來到牢區門前,另一個女警察打開門帶她進去,她深呼吸了一下,義無返顧地大踏步走進了面前的牢籠——一個對她而言不但是禁錮身體,更是禁錮心靈的大牢籠。

冥王望著那個特別的犯人的背影,她看到了天王遙的似乎頑固倔强的外表後面,是一顆破碎的心,一個殘缺的靈魂;那强作堅强的臉色和眼神,底下流露出的却是深深的痛苦和墮落的氣息。她那如死灰似的沒有一絲光彩的眼神,足以令每個心智正常的人都不寒而栗。似乎,這個人間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毫無干系了一般。

這個世界上,難道再沒有人能把她從心靈的地獄婺拲洏X來了嗎?……冥王心媕q默的嘆息了一下,慢慢跟著天王的背影走了進去……

在情感世界中,如果時間的流逝能使記憶中的痛苦沖淡的話,那麽在人刻意的心理驅使下,這個是不難做到的,哪怕是一些想竭力從腦海中消除的記憶。而當這個痛苦轉化成對一個人的愛意的時候,時間往往只會是一種無形的障壁。

不過,在滿和遙的世界堙A她們的內心雖然在刻意的向外面世界掩飾,但彼此的情愫却仍然存在,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有增無减。儘管遙潜意識和滿不同,她想刻意回避這段感情,很想把這段記憶徹底從心底抹去,但是得到的往往是適得其反。滿的容顔,滿的話語,滿的接觸,滿的一切一切,如夢魘般時時在腦海埵^蕩。

‘是心堛爾o惡感嗎?還是自己根本就忘記不了她,還在深愛著她?……’遙常常這樣問自己,但也不敢去找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害怕,怕一旦發現答案的那一刻,自己的內心將會再度的崩潰。

分隔的兩人,在自己的選擇下,各自過著自己的日子,即使分別,也經常在心媟P到一絲的心安。一個是甘願墮落和放弃,另一個則是滿懷期望地等待。滿幾乎是很快就收拾心情,往常一樣去工作,她是懷著一個莊嚴的承諾,一個尋找自己幸福的希望,面對未來的時光。而遙,則默默一個人在接受自己刻意的懲罰。但是,無論是否出與某一方的意願,還是刻意的安排,這命運多桀的兩個人,都會在某時某刻某地相遇……

********三年後,一個秋意漸濃的早上——

高大森嚴的監獄外,沈重的鐵門“咣鐺”一聲打開,兩個高挑的身影慢慢走出這個自由的牢籠,不過其中一個穿警服的身影告訴了他們的身份。冥王警官帶著已經服刑期滿的天王遙,重新走向外面的世界。

重獲自由的時刻,遙依然是一臉的平靜,似乎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再令她歡愉的東西。她手堮陬菑@個小小的裝衣物的背包,除此以外,已兩手空空,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只有無盡的空虛。

分別時刻,冥王帶著複雜的感情,用她一貫的溫和穩健的語調,微笑著和這個相處了三年的難忘的犯人道別:“恭喜你!……從今天開始,你已經重新獲得自由了,希望你好好生活,把握和珍惜自己的未來——”

遙望著面前伸出的手,終于微微一笑,儘管只是出于禮貌而不是內心,握住這位和藹負責的女警官的手,誠摯的低聲說了一句:“謝謝!……我會記住您的話的!……”

冥王也友好地點點頭,接著便故意用惋惜的口氣對遙說:“真是可惜你要走了!……以後,若我們的汽車、電腦或什麽電器壞了,可沒人替我們修理了哦!……象你這樣的機械專家可是很少有的哦!”她調皮地朝遙眨眨眼。

遙也不禁逗笑了,搖搖頭,只是說:“哪里,反正我也只會幹這些活而已……算是爲了感謝你對我一直的關照吧……”

最後,在冥王的注視下,遙終于轉身,背起那唯一的小行李,慢慢離開度過了三年時光的監獄,消失在街道轉角。冥王一直望著她,很久都沒有離開。天王從此以後的前途如何,已經是她無法再預料的了;看到她如今離開,她的心堻漱ㄗ鉾M有一種失落的感覺。

天王遙,算是她當女牢區的總監以來見過的最特別的犯人了。當初一見到她,就不禁被她獨特的外表和氣質所吸引,正如所有一切初見遙的人的感覺。加上她的不一般的經歷和罪名,使她也頗爲注意她的一切。天王是自己投案甘心坐牢的,而且,期間無論誰來找她,她都一概拒絕,似乎要把自己和外面的一切隔絕開來,包括……一個她懷疑是天王愛人的海藍發的女孩。她來的次數最多,但每次都給天王無情的拒絕,只能帶著心碎和失望離開,後來,那女孩終于沒再來了。但冥王清楚的記得,即使每次天王都那麽决絕的說出那無情的話,但她的眼睛堿y露出的,很明顯的却是痛苦和悲愴。

她的內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冥王很想瞭解這個外表英俊的女人,一個曾經是哄動一時的“天才精英”,一個爲了復仇而賭上自己前途的人。她自進來的時候起,就不把自己的內心輕易地流露出來。和其他的女犯人一樣,循規蹈矩的過著犯人的日子。雖然她待的是單人牢房,但她的“特殊”氣質,還是吸引了不少女犯和女警官的注意。無論她的身影在哪里出現,好奇和愛慕的眼光總跟隨在她背後;也許是她的沈默寡言,也許是她不輕易露出的迷人的微笑,還有,她擁有的非尋常的一個天才頭腦……正如以前,她到哪里都注定會是一個引人注目的焦點。

默默地吃飯、幹活,很少說話和露出笑容,有時就自己呆呆坐在一個角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堙F有空就幫忙那些壞了東西的女犯和警官修理修理,成了一個免費的“萬能修理工”。她也樂意幹些這樣的事,替自己得了一個不錯的人緣,大家也挺信任她的。就算是牢堥漕リ懷好意的大姐頭,也不怎麽難爲她。但冥王知道,這樣的天王,决不是一個真實的她。且不說她甘願自首的勇氣,還是她刻意懲罰自己的行動,也許她真實的一面,外人是永遠也無法知曉的。

‘希望你……能早日脫離自己的枷鎖,找回一個真正的自己……’冥王在心媕q默地對天王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大步走回了那高湀堶情C

*******
遙剛轉過街角,就被對面街另一邊的叫聲停住了脚步:“嘿!……終于見到你了!……”

遙朝著那把熟悉的男聲轉頭,沒有意外的,發現就是那星野光警官。他倚在一輛警車門邊,依然是一身隨便的便衣打扮,他看見這個久沒見面的人,馬上向她打了招呼。

遙只好慢慢走過去,一邊搖頭苦笑著說:“怎麽,我什麽時候出獄,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嗎……”她有禮地和星野握了手。

“哪里!……我可是特意來見你的哦……”星野同樣玩笑的調侃道。三年前的今天,他無法忘記的一天;即使,人物已非,他如今也已升職,擔任警察總監了,但是,他依然沒有忘記過三年前的那宗驚動全日本的大案,也沒有忘記這個曾是犯人的特殊的她……

三年了,不但是自己,他覺得面前的天王似乎也變了不少;那張俊俏的臉消瘦了不少,神情疲憊,依然沒有一絲光彩的眼神。看來三年的牢獄磨練,她過的也幷不輕鬆。若非她是個女人,大概面前出現的會是一個滿臉胡茬、臉色死灰的邋遢男人了。他早就從冥王那堨棠旦L她的情况,知道她還在一直的回避和隔絕著自己,連海王去找她,她都狠心的拒絕,心堣]很是擔心。

“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心,我會記住的!……”遙微微露出一絲感激的微笑,話音依然低沈。

“好好珍惜你現在的自由啊……你是很幸運的了,那些高官,還有勝生他們,還要在牢塈b很長時間,大概這下半輩子就這麽完了……你,可不要輕易放弃哦!”星野真誠的說著,用力地提醒般拍了拍天王的肩膀。

“我明白的……謝謝,我想,我該走了……星野警官,若還有機會再見的話,我會好好招待一下你的,以表感謝!——”遙會心的一笑,點點頭。她很想急切的離開,因爲,她害怕見到自己的內心堨羶楔]揮之不去的那個人影,會突然的出現在她面前;不然,她到那時就再也無處可逃了……

星野看著天王那一絲勉强的笑容,心堸ㄓF憐憫之外,還有心痛。三年了,她還是那個樣子……現在,他已不敢在她面前再提起過去的那段情,那個仍然在等她的女孩……

他默默的點點頭,走上前去,從口袋堭ルX一張紙遞給天王:“若是不嫌弃的話,按這個地址去找這個人吧……我的最後一個好意,你就收了吧!……”

遙疑惑地接過去,等看完後,她一切都明白了。她不禁有點激動,眼堛x紅地閃著泪光,好久才低聲說出一句:“警官先生,這……”

星野理解般搖搖頭,微微一笑,表示要她不要再感謝了。遙現在才覺得,星野在她的心目中,形象已經徹底的改變,除了感激外,已經沒有言語可以表達。她很感激這個把她帶進了牢籠,又把她重新引向新的人生的人。她默默地朝他鞠了一躬,終于轉身邁步離開。

星野重新靠在了車門上,目送天王那高挑纖瘦的身影消失,喉嚨堣ㄔ拲o吐出一聲重重的嘆息。

‘過去的一切……應該會結束了吧……’

********
遠方的某處小學——

“海王老師!……今天要早點走了嗎?……”教員室堙A和藹的教導主任問著那正忙著收拾的年輕女教師。

“對啊!……我向校長請了假,而且我今天的課也完了……”依然美麗的臉上永遠是那淡雅迷人的微笑。旁邊的一個同事看著那美麗的女音樂兼美術教師,把一幅自己的畫作象禮物般仔細的包好,好奇的一笑:“海王老師,難道是佳人有約嗎?……”

那位女教師,海王滿,只是輕聲神秘地笑了兩聲,沒有說話,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終于,她滿意地端詳了一下手堛滿岑妒哄芋A和同事道別,急匆匆的走了。

是的……是時候,要去見她了,那個三年來縈繞在心頭的人……這,是她一早就定下的約定——即使到了人生的盡頭,到了無法再見的天涯海角,無論到了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永遠守住的一個承諾……

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單純無助的女招待,已經變得更加成熟而堅定的滿,勇敢的微笑著,邁向和命運中的人重新相遇的時刻……

(二十三)

遙默默的捏著星野給她的那張紙,背著小行李,緩慢地在街上走著。老實說,現在的她,真的到了無所適從的地步。前途一片迷茫,到底自己要到哪里去,她也搞不清楚。
難道,要回去原來那房子嗎?……可是,將來的工作還沒著落。她想著現在的自己,說的好聽點就是“失足青年”,不好聽的就是刑滿釋放的犯人,找個留身之處不容易啊!而且,是在這樣一個社會堙K…
她猶豫了好久,看到現在時間還早,决定不放弃星野的“好意”,去找“那個人”。雖然心埵麻I不情願和擔心,但也沒有辦法了。她按那紙上的地址,來到的竟是一間小汽車維修行。遙望著外面那小小的舊招牌“杉田汽車行”,在外面躊躇了好久,終于鼓起勇氣走進去。
現在還很早,堶探X乎還沒什麽人,遙看見堶悼u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低著頭把身子埋進一輛汽車的引擎蓋底下,不停地忙活著。她小心的走上前,吞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緊張的問道:“請問,是杉田先生嗎?……”
老頭擡起頭,有點驚奇的望著面前的這個陌生的來客。他頭頂微禿,頭髮已斑白,身體矮小乾瘦,嚴肅的臉上不其然的透出一種威嚴,一個無論什麽情况都沒有任何表情的人。
“我就是!……你……就是那個吧!星野那小子跟我提過的……”老頭的話雖算是有禮,但仍然沒有一絲熱度。
“啊!……我、我就是……”遙頓時結巴起來,忙深深鞠了一躬,心堣ㄧT狂跳起來。原來星野事先跟他說過自己了,那現在到底……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機會就好了……
“嗯!……那……你會用電腦是吧?……”見遙忙不叠的點頭,老頭便微微點點頭,仍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走到大房間的另一邊,用頭示意著:“這兩台檢測用的電腦……還有——”他用手“碰碰”的拍著旁邊一輛四輪懸空待修的汽車的外殼:“這個,把它弄好!……”
“是!……”有機會哦!……遙連忙又鞠了一躬,幷不計較老頭的“冷漠”,馬上走過去,在新的“測驗”面前,準備讓那老頭看一下自己的實力。她二話不說,馬上便投入其中,專心地檢查起來。
叫杉田的老頭遠遠望著那個英俊的年輕人,已經很舊的襯衫,洗得發白的破牛仔褲,高挑纖瘦的身軀,那認真而堅定的眼神……他一言不發,只是眼堸{過一絲慈祥的光,嘴唇微微上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星野那小子……總算還沒介紹錯人……’
一個小時後——
杉田掩蓋不住臉上的訝异,望著面前的電腦、汽車,又望望正忙著用手背擦汗的遙,有點不可置信的說:“這……這是你做的?……”
“呃……嗯!……”遙搓著手,有點害羞的點頭。
杉田好久都說不出話來,這兩台電腦,叫了N個人來修過都是宣布“搶救無效”,還有那輛車,他幾個徒弟已經做了幾天了都修不好,沒想到,眼前這個一身邋遢的年輕人,就在一個小時內把它們“鹹魚翻生”了,難怪老頭不禁用一種如看外星人般的眼神望著遙。很久,他才知道自己要出聲。
“嗯!……不錯。你就在這兒吧!……每天早上八點上班,午餐和晚餐在這埵Y,晚上八點收工,周日休息一天,月薪十萬……是會辛苦一點,怎麽樣,你考慮一下吧!”他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變得嚴肅一點。
“啊……是!我非常願意,謝謝您,杉田先生!——”遙禁不住滿臉的驚喜,忙又鞠躬不住地道謝,充滿感激地望著老頭。
杉田點點頭,竟“罕見”的朝遙露出一絲笑容,一邊轉身走一邊隨意的說:“很累了吧,過來……一起喝杯茶吧!……”
“是……”遙一聽,不禁受寵若驚般呆呆望著老頭的背影。久久的,她眼睛已經有點模糊,眼泪也威脅著要衝出。她忙壓抑住,定定神,也跟了過去……
從此以後,她的人生,又要開始一段新的旅程了。
*****
接近黃昏了,遙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杉田的小車行。老頭說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就堅持讓她提早離開,遙本來有點不情願,但看到今天自己也累的不行(特別是精神負擔也够重),只好答應了。但當她一踏上街頭,望著那歸家的匆匆人流,竟感到一絲的無助和茫然。
到底,她要去什麽地方好呢?……那間小屋,那個有著她過去幸福回憶的地方,還存在嗎?……本來,她實在是不想,也不敢再去那個曾令她幸福,也令她心碎的“傷心地”,但如今,她還有別的地方能容身嗎?我的家,到底在哪里?……這個世界上,還有地方容下她這個孑然一身的靈魂嗎?……
可是,待遙混混沌沌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走,直到終于“清醒”的時候,竟發現自己已站在了那間熟悉的小屋面前。遙呆呆的站在那堙A望著那扇似乎已經破舊了不少的木門,鼻子竟又不由得發酸,眼睛也模糊起來。
一切都仿佛那麽熟悉,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這堛漱@切好象都沒有改變過。三年的時間,可以說幷不算長,但在遙心堙A却儼然過了半個世紀。過去的在這堛漸肮﹛A那點點滴滴的回憶,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遙慢慢走近前,仔細端詳著屋子外面的一切。她瞥見了門旁暀W那個裝牛奶的小箱子上方,隱約還看到一個用漆塗上的下箭頭,指向箱子。遙看到它,不禁不覺間微微一笑。
那是滿的“杰作”。那時的自己,忙著工作之餘,又總是粗心大意丟三拉四的,經常把屋媃_匙都忘掉或弄丟,每次阿滿就會把一條“後備”鑰匙放進這小箱子堶情A用箭頭“指明”給她,才令她不至于早歸時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遙微微嘆了口氣,努力把自己從過去那甜美的記憶中收回來。她知道現在剛從牢籠出來的自己,根本就沒有了那條開門的鑰匙,就算想回去也是枉然……遙戀戀不捨的看了屋子一眼,抱著“懷念一下”的心情,把手伸進那小箱子堶情C她奢想著,若那鑰匙還在的話,該多好……
她的手摸到一個凉凉的金屬物體。遙的眼睛立即瞪大了,心也撲通地亂跳起來。她收回微微顫抖著的手,驚异的發現手堮野X來的竟是一串完整的門匙。
不會的!……這怎麽可能?……那時自己决斷地逃走後,大概已經沒有人住了,滿也應該離開了吧。星野那傢夥,沒帶警察來抄她的家,也算是萬幸的了。難道,還有人來過嗎?……會是滿嗎?……
遙按捺住緊張的心臟,手握著那串鑰匙發呆了好久,終于嘗試著去打開那門上的鎖。驚异的,門鎖很容易就開了,似乎沒有陳舊或生蛌迹象,好象是經常開動過的樣子。遙疑惑地又邁進房門,走進那狹小的房間,眼睛不禁又是一陣的發呆。
房間的一切擺設依舊,床、櫃子、書桌、甚至那台令她“害怕”過的電腦……都井井有條的擺放著。遙清楚的記得,自己“出逃”的時候,房子可以說是淩亂不堪,跟狗窩沒什麽區別,這一切,難道真的是滿做的嗎?……她,還是沒有忘記我?……
遙呆站在房間堙A望著眼前的一切,仿佛已經不能思考般,腦子一片空白。她慢慢地走過去,用手撫摩著那鋪得整整齊齊的床單、一塵不染的桌面……似乎在她離開後,一直有人在整理照料著這間屋子,沒有令它荒廢。一切都象在等待著她的歸來,正如以前……和滿一起過的時候,面前這一切的情景,都絲毫沒有改變過。
滿……她,還在等我回來嗎?……爲什麽,爲什麽她還是不肯離開我?……遙身體顫抖著,忍耐已久的眼泪終于落下。痛苦和悔恨充斥在心頭,一切都來自于滿,那個一直在心底回蕩的深愛的人。無論如何逃避,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還是發生了。
滿還是沒有聽她當初那無情的“宣告”,仍然在這媯扔萓o,等待和她重新相遇的一刻;而自己,除了在刻意地逃避和懲罰自己的內心外,傷害自己的同時,也傷害了愛她的人。她能想象到,滿是怎樣過的。爲了她這個狠心抛弃她的罪人,還這樣不舍不弃的替她照料一切,在等待她的歸來。一想到這些,遙的心便是無盡的悲痛和心碎。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掩飾自己的內心。自己到底在幹了些什麽,難道她原先所做的一切,就根本是個錯誤?……
突然外面傳來推門的聲音,遙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震驚地轉頭,瞪大眼睛望著那正進門的人影。
那個人望見房間塈b站著的遙,在房門口停住了脚步。兩人四目相望。
“你……終于回來了嗎?……”
遙緊緊閉上眼睛,轉過頭去,蒼白英俊的臉龐上,兩行晶瑩的泪水不住地淌下……
to be continued.....

(問答:到底“那個人”是誰? A:滿 B:水野醫生 C:真琴 D:勝生真沙子
答案下集揭曉,可以打電話問作者或用50/50,也可請教衆多看此拙作的高手們,答中無獎品)
{“真無聊!……”隨後傳來“碰”、“啪”……“哇呀!……”(作者被捶扁的聲音)}

(二十四)

“你……終于回來了嗎?……”一把熟悉的平靜溫厚的女聲。

遙轉過身去,忍住不住傾瀉的泪水,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驚訝之餘,她幷不想見到面前的人,包括以前認識的所有人。

“爲什麽,水野醫生你……會來這堙H……”低沈的聲音有點嘶啞。

女醫生微微一笑,依然一臉平和穩健地邁進門,走到遙身後,靜靜地說:“這堙A本來我是不知道的,直到那天……你離開後,我陪海王來到你這堙A她說,想回來幫你打理好這房子……”水野環顧了房間一下,微微一笑,又慢慢說道,“我已經很久沒來了……照這一切看來,海王她……照顧得挺好嘛,還堅持了這麽久。這奡X乎一直都沒有變過,還是那麽整齊……”

“請你不要再說了!……”遙的語氣突然强硬了起來,不客氣地打斷水野的話。“爲什麽?……爲什麽你們都要那麽做?!……還有滿,她爲什麽還要這樣折磨她自己,爲什麽還記著我這樣的罪人?……”遙轉過身,已經紅腫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了,激動地朝水野質問道。

“我不是對你們說過,叫你們不要管我了嗎?……你們……爲什麽……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安靜地過完這下輩子……你們……就不能任我自生自滅算了嗎?……”遙喊著,終于哭了出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手捂著臉抽泣起來。

“天王……你……”水野的臉閃過一陣的悲傷,蹲下身子,輕輕用手扶著那顫抖的肩膀。

“這三年來,我用盡所有辦法,想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你們,忘記滿……可是,爲什麽,我偏偏就是做不到!……你們,還有滿,對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會讓我更傷心,更痛恨自己!……我不想再背任何包袱,也不想再辜負任何人,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逃了……我這樣的被社會抛弃的人,不值得你們去記起我,再爲我做這樣的事……我的願望,也僅此而已,爲什麽……你們還是不放手?!……”滿腹的委屈和心痛驅使下,遙禁不住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她神經質般的搖著頭,口中不住喃喃的說著。

“你說的沒錯!……也許我們,還真的在一直做著連我們都不知道的傻事!……”水野突然無情的語氣令遙都不禁猛的怔了一下,一向沈著冷靜的水野也不禁忍不住站起來,對面前的人大聲指責起來。

“沒想到你還真的是這樣的人!……天王,我真的是看錯你了!……一直都認爲你是一個堅定、强悍又不隨便放弃的人,三年前的事,希望你還能反省一下自己……沒想到三年過去了,你那頑固的死腦筋還是一點沒變!……我不明白海王到底爲了什麽,在傻傻的一直等著你回頭。我是不忍心看著海王就那麽爲了你這樣一個混蛋……而白白浪費自己的時光,才來過問你們的事!……”水野越說越激動,懷著恨鐵不成鋼般的心情,努力駡醒這個人。

“哼……沒想到海王終于等回來的你,竟變成了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小人,一個隻會逃避的懦夫!……你還想逃避到什麽時候?!你就想著把自己封閉在自己造的繭媕Y,孤獨地了此一生嗎?……我現在還真的後悔,以前若不是出于職責,看著車禍垂危的你躺在急救室媮撑著一口氣,我還真的想讓你這個沒用的懦夫就那麽死掉算了!……”

水野最後的一句話有點失控,遙不禁深深低下頭,捂著頭嗚嗚的哭起來,水野自己似乎也覺得語氣太重,停頓了一下,按捺住自己的脾氣,這回終于聲音溫和了一點。

“坐三年的牢回來,你還是什麽都沒想通嗎?……你把我們這些人對你的關心,都只是當作對你的同情和可憐而已嗎?你就不能給自己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也給別人一個重新接受你的機會?……正如你說的,你還是忘記不了滿,既然沒有了她也會那麽痛苦,那你就爲什麽不嘗試一下,給自己一個和她重新開始的機會?……”

水野嘆息一聲,眼睛仍然溫和地注視著呆坐地上的遙,“過去的錯誤,你已經受到懲罰,做了補償了,也到該把它抛弃的時候了……你還年輕,還有將來,總不能一輩子背著那罪惡感過日子吧!……况且,她還在愛著你,等著你回來,她一直都沒有放弃過……現在的你,已經和以前不同了;大家都不在乎你的過去,在乎的人是你自己而已,就在于你怎麽看待你自己,還有別人,畢竟社會還是有人性的一面的……看來信任和樂觀這一點,你實在是比不上海王她——”

遙羞愧地轉過臉,不敢面對水野的眼睛,她很久都不說話,經過水野一番長篇的“聲討和教育”,她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她只是想到,現在的自己,無論怎樣,都無法再擺脫對滿的那種眷戀,心中不其然的,也開始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慢慢轉身,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旁邊床上那光滑乾淨的被單,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現在……她……還會原諒我嗎?……”

水野滿意的微微一笑,儘管臉上仍然一臉的平靜。“那是當然的。這房間的一切,你都看見了吧!……她幾乎隔兩三天就來一次,打掃收拾,之後就離開,一直堅持了三年……這是那個叫真琴的女孩子告訴我的,我真的很佩服她哦!……若她不原諒你,她還會這樣等你等了三年嗎?……”

遙的眼睛仍然停留在面前的床上,呆呆地說著:“這三年……她過的還好吧?……”

水野點點頭,耐心的解釋著她們這三年來所經歷的事:“海王她……還不錯啦。剛開始,她情緒很是低落,後來才慢慢平復了……之後,沒想到海王她以前是有不錯的音樂和美術天分的哦。大概兩年前吧,她店堛漱@個當校長的熟客無意中發現了她的才華,便介紹她去那間小學當音樂兼美術老師,于是她便去了,一直幹到現在,有了穩定的收入,也有了自己的房子了……那個叫真琴的女孩,現在也自己開了一家點心店當老闆娘了。我也有空就和她們常聯繫,也瞭解不少她們的情况……”

“是嗎?……”想到滿現在生活好一點,遙的擔心和內疚也稍微减輕了一點,同時,也擔心起自己來,雖然今天總算找到份維持生計的工作,但是她的心堙A還真不知如何面對她們……

水野重新蹲下身子,手扶著遙的肩輕輕說道:“天王,你該要好好想想了……你和她,彼此都忘記不了對方,也深愛著對方,爲什麽要這麽壓抑自己的感情呢?……海王爲了你,已經付出了好多……你大概不知道吧,雖然你當初是爲了她而出了車禍,但在你重傷昏迷期間,都是她一個人默默地在鼓勵著你,支持著你,即使你後來忘記了她,她還是忍住自己的痛苦,用自己的愛來溫暖著你,照顧你,也使你重新找回一個真實的自我……這一切,都是因爲你認識了她,可以說,是她改變了你,也拯救了你……對你後來的那樣逃避和懲罰自我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但現在,是你對她做出補償的時候了,你們的痛苦,也該有個盡頭了吧……如果,你還愛著她的話——”水野期待地望著遙的眼睛。

“不……我、我還愛她,可是,現在……我怎麽才能再見她?……我這樣子,也許是配不上她了……”遙艱難地說著,徒勞的替自己找一個理由,看著自己一身破舊的衣衫和那個小背包,想起自己可謂“窮困潦倒”,和“高尚”的滿比起來,自己實在是小人還不如。

“傻瓜!……”水野嗔怪地忍不住輕輕的拍了遙那個頑固的腦瓜一下,象個大姐似的教訓道:“不許你再說什麽配不配的話!……你現在的樣子,雖然一身的邋遢,不過……也跟以前的你沒什麽區別嘛!……暫時的落魄算得了什麽,滿以前也不只是侍應而已嗎?你長個這麽聰明的腦袋,怎麽連這樣的事也要計較個半天?!我就不信,海王會說你不配而不要你……她等了你這麽久,不就是信任你會回來嗎?……若你還是這樣沒有信心,那你還真的是配不起她了……”

“嗯……我……可是……”遙臉紅的象個番茄,手也不自然的扭捏著,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你都不小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水野故意皺眉地搖頭,看了腕表一下,微微一笑,說:“唔……看時候,她快要來到了吧……”

“啊……誰?……”遙一聽,忙緊張的問道,雖然心堣w猜到了八九成。

“當然是她啦!……你以爲還會有誰,這麽堅持爲你這個笨蛋照看屋子啊!……”水野誇張地嘆口氣,望著天花板。

“啊……滿……她怎麽知道……今天我出來……”遙緊張而又困難的說著,突然,她猛的擡起頭,大叫:“難道……是星野那傢夥幹的嗎?!……”

水野苦笑著搖搖頭,耐心說著:“你猜對了一半。你今天出獄,是星野告訴我的,而告訴海王的,是我……星野說你可能會去找工作了,所以我到了下班時間才叫海王過來。我還是猜對了,你這傢夥,從監獄出來,肯定就去閑逛一整天,我開頭還有點擔心,你還會不回來這堜O?……”

“我找到工作的地方了,所以……想順便回來看看而已啦……”遙嘴媢旰豯菕A不過水野一看她的臉就知道她是在撒謊。

“你這個人!……說到底這媮椄O你的家,你不來這媮棬鄍h什麽地方?……”

家……遙不禁慢慢咀嚼著這個字,到底這堹u的才是她的歸宿,她最後的避風港嗎?……從三年的那天開始,我已經徹底抛弃了這堛漁a,也抛弃了愛著的人。現在的我,還有機會從頭再來嗎?那溫暖的充滿甜美回憶的家,還會重新回到我的生命堥荈隉H……

這時,房間外又傳來了推門的聲音,遙頓時緊張起來,心臟一陣亂跳,臉色也變得有點發白,她知道,一定是滿來了。在快見到那日夜思念的人的時刻,她竟突然不知所措了,忙又把頭低了下去,水野則是露出安心的微笑,驚喜地等著那人進來。

不出所料的,一個優雅的窈窕身影出現在門口,遙還是忍不住的望過去。那熟悉的纖細身材,一身迷人的長裙,還有,那一貫的充滿愛意的湛藍的雙眼……滿似乎一點都沒變,依然那麽美麗、善良,如今也增添了一股成熟的味道,令遙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呼吸差點卡在了喉嚨堙A心神又是一陣的蕩漾。

“滿,來了嗎?……那好,這奡N交給你囉!……”水野有點得意地朝滿使了個眼色,還沒等滿回答,就迅速“知趣”地離開了。遙這時也終于收回目光,有點尷尬地微微轉身,不敢面對著面前的人。

目送水野離開後,滿微微一笑,把手堛漱j東西輕輕放下靠在門邊的暀U,慢慢向遙走過去。此刻,她的心堣w不知該怎樣形容。興奮、激動、還有驚喜……三年來那無時無刻不在牽挂的人,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她這輩子都深愛的一個人,三年來一直等待著的人,如今終于回來了。

滿望著遙的背影,壓抑已久的泪水又開始模糊了眼睛。她好想現在就過去抱緊遙,享受她那溫暖有力的懷抱,告訴她自己三年來有多想她……但她看到遙那有點退縮的樣子,她知道,現在的遙還沒有心理準備,她的內心幷沒有徹底地對她敞開,于是竭力忍住了自己的衝動。不過,她看得出來,遙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强硬和抗拒了,只是可能覺得自己內心有愧,所以不敢直視她。大概在她到之前,水野醫生已經開導過她了吧。

望著那高挑的身影,她似乎瘦了不少,監獄堛漱擗l也挨了不少苦吧……滿的心不其然地心疼起來,望著那身發舊的衣衫,頭髮似乎更短了一點,也更亂了,臉色有點蒼白和呆滯,更令滿難過的,却是遙依然在逃避著自己,似乎一堵無形的晼A已經毫不留情地擋在了她們面前。

“遙……你……回來啦……”滿竭力地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想讓語氣變得平靜些,但還是失敗了。

“嗯……”聽著那溫柔的話語,遙的心又是一陣的加速,她仍然不敢回頭,只是不好意思地勉强點了點頭。

滿再也按捺不住了,不禁趨上前用力抱住了那纖瘦的身軀,把頭緊緊靠在遙的背上。遙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極度的震驚,之後才漸漸回復正常。滿緊緊閉上了眼睛,懷念著這種感覺,過去的與心愛的人一起的緊密接觸的感覺,三年來的思念化作了激動的泪水,她用力抱住遙,生怕她又會再次消失一般;自己也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遙離開她了。

而遙,竟也象石頭般動也不動地矗在原地,任由那嬌小的人兒緊緊把自己抱住。三年前,她就那麽狠心地抛弃愛她的人,走進那心靈的地獄堙A同時也把滿帶進了痛苦的深淵。她知道自己的愚蠢做法,已經傷害了她們自己兩個人;而現在的自己,已經無力再掙扎和逃避了,她也默默地享受著滿的溫暖,從她那堣孺的感受到她三年來對自己的情意和眷戀。遙此刻的心堙A除了對自己的指責和慚愧外,更懷著一種希望,過去那幸福的日子重現,與心愛的人重新相伴的希望。她知道,是到了要自己再一次作出選擇,作出補償的時候了……

房間堙A兩人就那麽一直靜靜地相擁著,時間似乎都已忘記了般,只享受著彼此的存在,和那緊密偎依的溫暖。落日的餘輝微微照著這陰暗的小房間,也照著這對緊靠一體的戀人身上,把她們的輪廓罩上一層金邊。這時間中,這空間中,兩人彼此的心都感覺到,在此重新相遇的瞬間,她們的心,再也不會分開了……

(二十五)

“遙……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滿用盡自己的力氣,抱緊眼前朝思慕想的人,再也不想放手。這三年來,她嘗盡了各種生活的艱辛,經歷了思念和孤獨的痛苦,那種委屈和酸楚的滋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但她始終都沒有放弃自己作出的那個承諾,那個堅信會和遙再見的信念,而現在她也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即使,付出了很多時間和精神上的代價。但現在,能和心愛的人重遇、長相厮守,她的心願終于達成了。

“滿……你……還能……原諒我嗎?……”遙的深綠眼眸堣]盈滿了泪水,她微微分開滿,雙手撫著她的肩,低下頭哽咽著說出了這個一直在她心底纏繞的問題。

是的,她已經做了太多傷害滿的事,即使,這些事是多麽痛苦的折磨著她自己的心。她過去一心想著,只要離開滿,忘記這段情緣,讓自己去承受那罪責,或許能减輕一下滿心的內疚和自己的罪孽。畢竟,她的人生已經蒙上了污點,她沒有理由讓一個滿般純潔無辜的人和自己一起承擔那些責任和懲罰。她明白,自己這麽做也許會是自私,但這也是爲了滿的未來著想。和一個罪犯在一起,這個社會會怎麽看待她們,况且,是兩個女人,世俗的眼光也是很可怕的……

但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自己那麽努力的想忘記一切,忘記滿,到頭來都只是徒增內心的煎熬。她根本就沒辦法忘記滿,忘記和滿相處的那一切。每晚在那監牢的鐵床上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腦堣斷浮現的只有那個美麗的倩影。直到她終于回來,看到自己房間的一切,聽了水野的訴說,知道滿竟在一直地等著她。滿還真的比她要堅强得多,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敢于面對,對自己的信念從不放弃。自己呢,真如水野所說,只是一個隻會逃避的懦夫。直到現在,才認識到自己的愚蠢和膚淺。她還有機會得到滿的原諒,還有機會重拾過去幸福的生活嗎?

“傻瓜!……我要是不原諒你,我還會這樣傻傻的等你三年嗎?……”滿嘴邊帶著笑意,眼却依然閃著泪花,嗔怪地輕拍著遙的頭。“你也許真的有一個天才的頭腦,爲什麽在愛情上,你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遙的泪水又模糊了眼睛,她用力抱住滿,似乎滿已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般。“對不起……滿,我一直都這樣對你……我知道,當天我那樣就離開,對你或許很自私……”滿很想插口說話,告訴遙自己幷沒有這樣想,可是遙幷沒有讓她再說下去。

“不過,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可是,無論我怎樣努力,我還是沒辦法忘記你……我太愛你了,而你,竟然還在等我這個罪人……也許真的是上天注定,我們無論怎樣,都會在一起……”

遙說完,微微從滿的肩上直起身子,靜靜直視著滿的眼睛,嘶啞地問道:“滿……你……會再次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一個重新愛你的機會嗎?……”

“……”滿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擡起朦朧的泪眼望著遙,唇邊帶著溫柔的微笑,重重的點點頭。

遙她終于想通了嗎?……我們真的已經可以重新開始了嗎?……滿想著眼前的一切,望著遙那火辣辣的直透她心房的目光,此刻的心情已不能用任何言語能表達。她情不自禁地又抱緊了遙,踮起脚,深深地吻著遙的唇。那種溫暖的感覺又回到了腦中,不過這次是甜蜜的、興奮的吻,不同于三年前那次最後的見面,那種苦澀酸楚的感覺,曾在她心堹d下深深的烙印……

********
狹小的房間堙A遙和滿緊緊偎依著坐在床邊,滿的頭枕在遙的肩膀上,兩人都安靜地享受著彼此的存在。兩人的目光都久久地停留在兩人膝頭上那幅滿的畫作上。

畫面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還有美麗夕陽照耀下的海灘,沙灘上可以隱約看見兩個互相牽手偎依著的人影。遙的目光凝視了好久,才慢慢打破這舒適的寧靜。

“好漂亮!……這兩個……應該是我們吧?……”她側著頭調皮著朝滿眨眨眼睛,指著畫上的人說道。

“你說呢?……”滿吃吃的笑著,掩住嘴巴故意問道。

“我倒是希望是我們啦……”遙故意做出皺眉苦惱狀,又指了指畫,小心翼翼的問,“這旁邊的有點誇張的白色小屋,不會是我們未來的小窩吧——”

“你說呢?——”同一句話,但那語氣在遙耳堙A不异于隨時爆炸的定時炸彈;她不禁一哆嗦,偷偷瞟了滿一眼——滿正交叉雙臂,危險地笑得燦爛,滿有“意味”的眼神緊盯著她。

“啊……那個……現在……可、可能……有點技術上的難度哦……”遙“可憐巴巴”的搓著手,异常艱難地吐出這句話,緊張地抓住滿的手,用那“招牌”魅力眼神進行“柔情攻擊”。

“你忘記了嗎?……我們以前就定下諾言的哦!……”湛藍瞳孔頓時犀利起來。

“是沒錯啦……可是,我現在……尚處‘一清二白’階段,所需資金還沒到位……能否請小姐暫時委屈一下……不然——”遙小心翼翼的說著,把身旁那個“唯一”帶回來的家當——破背包,遞到滿面前,“哀求”道,“把這東西和本人賣掉,或者還可以勉强賺點材料費用……”

“撲哧——”滿終于忍不住,盡情大笑起來,直笑得肚子婺z子要打結了,才慢慢喘過氣來。遙也爲她們兩個這出“擡杠戲”感到滿足,好久沒這樣開過玩笑了,也更懷念那時的情景,她也跟著滿一起大笑起來,什麽風度也抛到腦後了。

“你呀,還是一點都沒變!……”滿用手指點了點遙的腦袋,接著便又舒適地窩在遙懷堙A抱緊她。遙也把滿的身子攬到懷堙A把臉埋進那如絲的海藍發絲堙A輕輕舒了口氣說:“你也一樣啊……但願那些美好的東西……都一直這樣不變下去,就好了……”

“一定會的,遙……”滿握住遙的手,似乎陶醉在過去的回憶堹諢A輕柔的說,“就算什麽都改變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嗯!……”

“好了!看時間,他們也要到了,準備一下……”滿突然站起來,一臉平靜地看了看表。

“什麽?……誰?……”遙一頭霧水的問道,突然心堣ㄚ麽踏實起來。

“水野醫生幷沒走啊,還有真琴、星野他們,大家要爲你回來而慶祝啊,我們一早就商量好了……”滿若無其事的說著,開始弄起桌子來了。

“什麽?!——”
********
小屋外面,兩個人影坐在欄杆邊,無聊地談著話。

“哎呀……到底她們要說到什麽時候啊?……我屁股都坐的麻痹了……”真琴齜牙咧嘴的捶了捶酸痛的腰,嘟囔著,“我帶來的蛋糕還不快點吃,就要變味啦……”

水野微微苦笑,搖搖頭說:“你還說呢……你才剛來不久,我倒好,從滿進門之後就一直等到現在……星野那傢夥,不知搞什麽還沒到……”

“算了!……這麽久她們才終于見面,就讓她們獨處一陣子吧……”真琴也突然理解般的嘆息道。

“沒錯……那些美好的時光,又會重新到來了吧……”水野靜靜的說著,不禁把目光投向海邊的遠方。

正如那了無邊際的天空和大海,無論在哪里,都會連成一綫,在某一處相交,永遠都是連接的整體,永遠也不會分離……
*******
後記:半年後——

“祝你們白頭到老!——”隨著衆人一聲歡呼,無數的花瓣雨般傾瀉在身穿禮服的遙和滿身上。

一個簡單而又莊重的儀式便在海邊一間裝修一新的白色小屋媔i行,除了缺少點豪華的家具外,其餘都“合乎”滿的要求了,不過她在意的也幷不在于屋子的豪華外觀。經過“努力”,遙終于也不用“賣身”就凑够了錢,給兩人安置了一個溫暖的小窩。

屋子堿E滿了五顔六色的彩帶、氣球,桌上擺滿了各種佳肴和點心(自然是真琴的杰作),最注目的是興奮的一群男男女女,簇擁著一對特別的新人。遙和滿知道,她們的關係在這個社會上,也許不會被接受,但是她們也自己安排了一個儀式,作爲她們這段感情的見證。不理會世俗的眼光,只要彼此心系對方,這就已經足够了,她們也不奢求什麽“名分”。而認識她們的一大幫好友,同樣也是這樣想。

今天的特殊日子,很多人都來了,甚至來了很多“不速之客”,遙都不禁懷疑起星野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把她們給找來了。除了熟悉的水野醫生、真琴和星野外,出席的還有遙的師傅杉田和幾個熟悉的同事、冥王警官,突然出現的“前秘書”火野……還有,最令遙驚訝的是,連剛從外國回來的前任女友——真沙子也出現。當那個幾乎是滿的另一個翻版的女郎滿臉微笑的向她祝賀時,遙竟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怎麽,今天的大喜日子,連句多謝都沒有啊?……”真沙子故意揶揄道,朝滿眨眨眼睛,滿扭過頭,用力捂住嘴巴才把大笑吞了回去。

“嗯……謝謝!……你現在……還好嗎?……”遙有點害羞的笑了笑,似乎有點尷尬。

“我很好啊……遲些時候假期完了我又要回去,完成我的博士課程……總之,祝你幸福啦!……”真沙子誠摯的伸出手,雖然臉帶微笑,眼却微微閃著泪光。

“……”遙也只是默默的握住那雙纖細的手,表情複雜的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她似乎又想起了以前的一切,真沙子的家庭已經破碎了,而罪魁禍首正是她自己。但她擡起頭,看到滿那理解和信任的眼神,便重新振作起來了。

“我也……祝你幸福!……”遙堅定而真誠的目光直視著真沙子的眼睛,握緊了她的手。

兩個優雅而有著相同美麗雙眼的女孩不約而同的笑了……

“遙哥哥!——”一股小旋風突然撲過來,把這氣氛打斷了。

“小螢!……”遙驚訝而又驚喜不已的望著飛進她懷堛漱p女孩。小螢抱住她,興奮的“咯咯”笑著。過了三年,她已經長大了不少,臉色也健康很多,只是那股活潑調皮勁還是一點沒變。

遙和小螢逗笑著,她一直很愛這個小女孩,也很想念她。她擡起頭,看到了朝她做著鬼臉的星野,苦笑著朝他竪起一個拇指:你真行!……

遙正被大家拉扯得團團轉,突然腦袋被人敲了一記:“你這小子!……是時候開始儀式了,把新娘子丟在一邊,不想活啦——”

“杉先生!我知道了啦……您再打我的頭,我就會變傻子的啦!……”遙故意捂著腦袋,責怪著師傅,在工作了這麽久和杉田混熟了後,他幾乎就把她當兒子看待,同時也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你這小子……”

“不會啊……”水野突然一臉微笑的插了一句,“我看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天王的腦袋更堅硬的了。頑固得象花崗岩似的,還有,那麽嚴重的車禍都撞不死她,老先生這區區一巴掌,算得了什麽?……”

“水野醫生!……”遙被這樣“出糗”,羞得臉都紅了,氣惱的朝水野瞪著脚,所有人包括滿和嚴肅的杉田,都哄堂大笑起來。

“嘿!……是時候婚禮開始,新郎和新娘來切蛋糕!——”真琴一聲吆喝,把一個半人高的巨型蛋糕推出來。

“YEAH!!——”歡呼聲又沖出小屋,回蕩在海邊的上空。
******
“遙,快來!……”宴席散後,滿又拉著遙,跑到了外面的海邊。

“把他們丟在那兒,不要緊吧……”遙懷疑得瞅了瞅屋子,堶捷ヮ茪F哈哈的笑聲,夾雜著歡呼的掌聲和變了調的卡拉OK歌聲。她想起那醉倒一地的人和滿屋狼籍,不由得做了個痛苦狀的表情。

“不要緊的啦……水野醫生會搞定的!……”滿不在乎的一笑,把遙的手緊緊握在手堙A慢慢沿著海岸走著。兩人牽著手,靜靜走在沙灘上,望著那大海不斷的沖刷著岸邊,永不停息,永不放弃……

“現在,我們終于在一起了,真好!……”滿靜靜的說著。

“那當然了……我們不也爲了這個而一直努力嗎?……”遙溫存的一笑,低頭吻了滿的臉。

“不過,你以後……應該會很忙了吧……”滿輕聲對遙說著,眼埵麻I難過的望著她。

“不必擔心,無論多忙,我一定會回家的……你,比任何一切都重要!……”遙溫柔的說著,手輕輕的抱住滿的肩膀,把她貼緊自己。我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滿輕輕一笑,動聽的笑聲如音樂般撫過遙的耳膜。

她……是我那夢中的女神……

現在的遙,她的驚人才能已經給杉田的慧眼看出來了。適逢日本的一級方程式車隊聘請一直隱姓埋名的杉田出山,杉田答應之餘,更把遙推薦了上去。待賽季開始,遙便會在F1車隊媥嵽舋{序設計師,負責賽車的設計和開發工作。正如星野所說,她這個“數據庫”腦袋終于派上了用場。現在,兩人的生活可以說是有了一個全新的開始。

兩人緊緊偎依著,坐在沙灘上,眺望著那夕陽下的連成一體的海和天,享受著這迷人的寧靜和幸福。

“那時,我們在海邊許下的願望……應該達成了吧……”久久,滿才幽幽說出一句。

“嗯!……”

“在想什麽?……”滿從遙肩上擡起頭,饒有興趣的望著一直沈默的愛人。

遙英俊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容,這半年以來每天都洋溢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抱緊了滿,把唇靠近她耳邊,輕輕的只說了一句。

“我只是想著……能和你相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滿笑了,把頭靠在那堅實的肩上,幸福的閉上眼睛。

是啊……那個蕭瑟的街頭,凝神相對的英俊少年和美麗少女,兩顆驛動的青春的心,那個改變她們一生命運的時刻……


‘能與你相遇……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