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黃昏的時候﹐我和美奈子雪奈約在海邊的一家咖啡廳見面。雪奈再次遲到﹐不過我和美奈子都已經習慣了﹐她每次都會遲到的。在我和美奈子等了半個小時後﹐終于看見雪奈出現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雪奈帶著大包小袋的東西沖向我和美奈子。
『算了啦﹐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妳會準時的啦﹐反正妳每次都遲到﹐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美奈子不停地取笑雪奈。
『哼﹗我才不和妳一般見識。』雪奈可愛地抬起下巴。
『好啦﹐不要吵了﹐妳們兩個又不是小孩子。』我搖頭失笑。
她們兩個總是這樣像小孩子一樣。看著她們天真無懮的笑臉﹐我忽然覺得很傷感﹐當她們真正的墮進愛河後她們就不再會有這樣無懮無慮的笑容。戀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讓人長大和痛苦的運動。
『美智流妳在想什麼﹖妳沉默不語的樣子好可怕﹐好像和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雪奈嚴肅地看著我﹐那一霎她好像忽然長大了很多。
我微微一笑﹐搖頭不語。
『不說就算。』她鼓起臉﹐孩子氣地對我說。
『妳們兩個不要再吵﹗』美奈子的心情好像忽然掉到谷底。
我順著她的眼光往前看﹐瞬間領悟了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古舒達正坐在我們不遠處﹐和一個看起來很有氣質的女孩在談話。他們的態度親熱﹐像一對親蜜的情侶。
我看見美奈子的臉色越來越差﹐她的手也在發抖。我怕她控制不住她自己﹐立刻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向她打眼色﹐然後微微地搖頭。
『我們走吧。』雪奈難得成熟地道。
我逼美奈子站起來﹐然後拉她離開。
我們三個默默無語地在海邊的沙灘上慢慢地走著﹐夕陽把天空染得血般鮮艷﹐幾絲淡紫色的彩霞凌亂地掛在空中﹐海水在我們的旁邊湧上來又退下去﹐偶然一個較大的浪花會把一些帶著透骨清涼的水珠濺到我們腳上。冰冷的海風迎面吹過﹐帶著淡淡的鹽味。
我們三個不停地走著﹐到了盡頭就轉身回走﹐直到天黑。
海邊除了我們以外﹐只剩兩三個在碼頭釣魚的中年人。
我們三個很有默契地一起坐下來﹐陪美奈子看著眼前漆黑的大海。
『想哭的話就哭吧﹐哭出來會好過一點。』我輕撫她的背﹐溫柔地對她說。
『我。。。我。。。真的有那麼差嗎﹖為什么他只把我當兄弟。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但他都沒有發現。。。』說到後面﹐已經變成哽咽。
『我懂﹐妳說的我都懂。我也了解妳的心情。哭吧﹐把妳的情緒都發泄出來。』我怕她會崩潰。
『妳知道嗎﹖我一直很努力地讓他注視到我的存在。我不要他把我當兄弟呀﹗我不要﹗』她終于控制不住﹐在我身上哭喊著。
我和雪奈只能默默地安慰她﹐讓她盡情地發泄出來。其實這種結果我早已料到﹐男人都是很愚蠢的動物﹐如果妳不告訴他﹐他有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她那樣固執地不肯開口﹐結果只會失去那個男人﹐而不是令到那個男人明白。
到她發泄完情緒後﹐我帶她和雪奈到「黑幕」去瘋一下。依舊寫著「Darkness」的大招牌還是一樣地在黑暗中閃爍﹐裡面仍舊保存著狂野的原始氣息。我幫雪奈點了啤酒﹐而我和美奈子就要威士忌。
『美智流。』美奈子忽然嚴肅地叫我。
『說吧。』我邊搖晃威士忌邊對她說。
『妳認為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公平嗎﹖』
『有﹐但絕對不是在愛情裡。』我斬釘截鐵地說。
『妳現在幸福嗎﹖』她忽然傻頭傻腦地冒出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我想﹐我應該是幸福的吧。』
『為什么應該是呢﹖難道妳不愛他﹖』美奈子半醉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愛著他吧。想到他的時候我會很甜蜜﹐見不到他的時候我會很想念他﹐也會擔心他﹐但我總覺得我和他發展得太快﹐可能是我多心吧。』我迷茫地道。
『我看﹐妳是缺乏安全感。』雪奈插嘴到我們的話題裡面。
『嗯。』說出來不單沒有令我覺得好受﹐反而不安更加不停地脹大。
『為我們三個的友情乾杯。』美奈子高聲地叫起來。
『好﹐乾杯。』我需要利用酒精把我的不安掩蓋。
從「黑幕」出來後﹐我們三個邊哼著歌邊帶著蹣跚的腳步在街上走著。『妳看﹐妳有兩個頭。哈哈。』美奈子口齒不清地指著我笑。這時的她看起來最可愛﹐最自然。
『妳醉了。』雪奈一本正經地說。她自己也連站都站不穩。
『我們三個都醉了。』我覺得我想嘔吐。
突然間﹐我的手提響起。『Hello﹖』我語氣含糊地接起。
『妳在哪裡﹖』電話的一頭傳來阿遙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我。。。我。。。』不知為何﹐聽到他溫柔的聲音我忽然不能自控地想哭。
『傻豬﹐發生了什麼事﹖』他嚇了一大跳。
『人家想你嘛。』我邊哽咽邊向他撒嬌。
電話裡傳來一陣親輕笑聲。『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妳啦。』
『人家是感動嘛。』我索性耍賴。
『妳在哪裡﹖』
『街上﹐剛從酒吧出來。』
『妳為什么去酒吧。』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冷硬﹐那是他開始生氣的象征﹐如果他得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樣一場新的冷戰就會產生。
『美奈子心情不好﹐我們陪她散心。』
『難道那樣就代表妳可以去酒吧了嗎﹖﹗』很明顯﹐他不接受我這個解釋。
『我們只是去喝酒﹐又不是去約會。』我也開始生氣。
『不打自招。』他冷冷地道。
『你這個人真的莫明其妙﹗』我生氣地蓋上電話﹐順手把手提關掉。
『什麼事﹖』美奈子八卦地問。
『沒事。』我斗氣地道。
『妳有時候也太固執了﹐不如遷就他一下吧。』
『我不覺得我有錯。不用再說什麼﹐妳知道我的性格。』我打斷美奈子想說的話。
『我看妳﹐比牛還固執。』美奈子知道無論她說什麼我也不會改變。
『可能吧。』我明顯的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們三個就坐在街腳﹐沉默無語﹐各抱心事。我回想和阿遙的一切﹐交往已超過半年﹐我們之間經歷過很多風風雨雨﹐有過很多誤會﹐很多危機。但我們也都渡過了﹐而且感情也開始安定下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還是保持每天通話﹐直到今天美奈子問我是否幸福﹐我才開始思考我是否愛著他。
雖然他對我來說很重要﹐但卻沒有到可以令我放棄一切的地步。我很自私﹐在去愛和被愛之間﹐我選擇被愛。我一直壓制﹐害怕自己付出的太多﹐卻沒想過對他會是一種不公平。我不知我自己是在做什麼﹐在愛情這個旋渦裡﹐我開始覺得迷茫﹐亦漸漸迷失自己。不想付出﹐是因為怕失去。愛情裡面沒有公平﹐只有競爭﹐如果他愛你多于自己﹐那你就是贏家﹐因為如果一旦離開﹐最傷心並非你。能讓別人傷心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冷汗開始慢慢流下來﹐我看見的自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動物﹐我害怕看到這樣的自己。
我再次拿出手機﹐按下他的號碼。響了三下後﹐他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差點想取消這個決定﹐猶豫了三秒後﹐我開口﹕『是我。』
『什麼事﹖』他的語氣立刻轉為冰冷。我知道他在生氣。
『我們分手吧。』沒給他任何機會﹐我蓋了電話﹐把它從新關上。
我挨著牆﹐慢慢坐下來。一種空虛﹐寂靜圍繞著我﹐我難受得想尖叫﹐想逃避。失落也不放過我﹐開始攻擊我的心房﹐緊緊地揪扯我的心﹐讓我不能呼吸。
『妳瘋了。』雪奈大叫。『妳快點打電話給他呀﹐快挽救﹐現在還來得及。』
『妳能不能閉嘴﹖﹗妳很煩﹐這是我的事﹐妳那麼想挽救妳去好了﹐我把他送給妳﹐免費的。』我冷冷地道。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好﹐我不管。』她提起腳就跑。
『妳太過份了。』美奈子也數落我。說完她就去追雪奈。
我沮喪地低下頭﹐懊悔地用手環抱自己。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不單愛情處理得亂七八糟﹐連最好的朋友也翻臉。我當然知道她是為我好﹐只是控制不了自己來拿她出氣。我打開了手提﹐亂按著內存電話﹐忽然看到了一個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是我小時候的一個好朋友﹐我搬走後﹐除了書信來往外﹐已經很多年我都沒打過電話回去﹐我和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面。我按下了他的電話號碼。
電話在響了很多聲後被接通。『喂﹖﹗』一把低沉而生氣的男聲響起。
『請問地場衛在嗎﹖』我說出一個很多年都沒有叫過的名字。
『我是。』
『你是阿衛﹖﹗』我驚訝的問﹐在我記憶裡﹐他還停留在當年那個黃毛小子﹐忘了他已經和我一樣快二十歲﹐已是成人。
『妳是﹖』他的聲音顯示出不耐煩。
『我是海王美智流。』
『海王美智流﹖﹗妳真的是海王美智流﹖﹗』他和我一樣﹐聲音充滿了驚訝。
『死仔﹐我的聲音都認不出來。』
『哇~~~還是跟以前一樣兇惡。』
『你再說一次﹖﹗』我威脅他。忽然間我好像回到小時候。
『我又不是不要命﹐怎敢再說呢。』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開玩笑。
『最近好嗎﹖』我和他同時問。
我們兩個傻了一兩秒後一起放聲大笑。
『小姐﹐妳真會挑時間﹐現在我們這裡是深夜三點。』他開始報怨。
『我們也快天亮了。』
『妳這麼早起來就是為了吵醒我嗎﹖』
『我現在在街上﹐根本沒睡。』
『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緊張地問。
『我和男朋友分手了。』
『噢~~~那。。。妳想怎樣呢﹖』
『什麼怎樣﹖﹗我只是現在很無聊呀﹐不歡迎我那我掛電話啦﹐掰~~~』
『喂~~~開玩笑的啦。』他被我嚇到了。
『哈哈~~~笨蛋。』
『妳這個女人﹗﹗﹗』
『這樣﹖﹗你又打不到我。而且打女人的不是男人。』我把他氣得頭頂冒煙。
『妳真的沒有事吧﹖』他還是不放心。
一道暖流飄過我的心﹐擁有朋友的感覺真好。
『沒事呀﹐我遲點再打電話給你﹐手機很貴啦。』
『好吧﹐掰掰』
我掛了電話後﹐忽然覺得好輕鬆﹐原來的煩悶也變得沒有那麼沉重﹐我站了起來﹐決定回家﹐至少我還有一個關心我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