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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朝物語


 

作者 : 謢刃

 

《 1 》

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一開始遙才不會去參加那見鬼的祈福會。

遙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除夕夜。跟滿她們到明治神宮看別人敲完一百零八個鐘後,因為小瑩吵著要吃年糕,所以才會在回家的路上折個彎到淺草。雪奈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說淺草的『燒瀴舖』有遠至九州的博多進來的傳統年糕,所以才害得遙必須忍受寒風開車到淺草去。
OK!為了她可愛的小瑩,做爸爸的當然得要出錢出力,……而且滿好像也有點想吃的樣子……可是!那個殺千刀也不足於償還她的罪孽的女人─雪奈─那個萬惡的根源,竟然在呵呵奸笑幾聲後,就以『大小姐身體虛弱,不宜從事夜間活動』為由,跟小瑩躲在家裡開著暖氣,看那轉的都快爆掉的紅白大戰!
好險。
即使是面對如此奸詐的惡女,她也能保持冷靜優雅的身段,再一次塑造出小瑩心中的超完美形象。關於這一點,一想到遙又不禁要再一次佩服起自己的得天獨厚和英明睿智……
「遙……妳一個人在傻笑什麼?」
「不……只是一想到我可愛的小瑩馬上就能吃到好吃的年糕,心中就不免湧上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是啊……不過沒想到雪奈對年糕竟然這麼有研究……」
「那女人……」
遙悶哼一聲,打定主意等會兒買到的年糕絕對不分給她。因為外面的風好像有越來越強的趨勢,所以她關起了窗戶。遙可不想讓好心陪她的滿回去感冒。
「其實……妳不用陪我出來的……」
「喔?沒關係,反正待在家裡也是閒著。」
滿的側臉還是一樣那麼溫柔。
尤其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在她美麗的臉上刻畫出莊嚴的線條。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街燈照射下,使人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場夢。
一場……如同朝露般的春夢。
「怎麼了?」
「不……沒有,只是覺得過了一年,妳的美麗也增添了一些……」
「呵……妳的油嘴滑舌也增進了不少喔。」
雖然一路上跟滿這樣『打情罵俏』,不過也順順利利的到了淺草。

沒錯,這裡是一切事情的開端。

「那麼,這樣一共是四千兩百元。」這個腦滿肥長的大叔,就是『燒瀴舖』的老闆。尤其當他『肥滋滋』的笑著時,一開口還可以看到他前面幾顆鑲了金的門牙呢!看來賣年糕跟燒餅好像也挺好賺的。
「謝謝。不用找了。」遙接過貨,放了伍千塊在他櫃檯上。大過年的還不自動放假的生意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謝謝,謝謝。」大叔接過錢後,還當真沒找給遙咧。不過他馬上湊過來說:「小哥,前面那個女孩……是你的『她』吧?」
遙往後看了看還在到處觀賞那些精緻小巧的點心的滿,也沒回答大叔是或不是,只是反問:「又怎樣?」
大叔客客氣氣的笑著說:「看小哥……應該不是本地人吧?所以你一定不知道今晚我們雷門寺可有個盛大的祈福會喔!」
「喔。」她不感興趣的虛應了一聲。看看手錶也不早了,還是快點回去吧!免得小瑩等得不耐煩……
「等等,等等!小哥!今晚看你這麼大方,我才介紹給你這個外地人的喔!要不然我們這裡的居民啊,可是把這個當成只傳自家人的秘密的啊!」大叔搓著手,好像遙真的施捨了他不少甜頭似的。
拜託。不過是八百塊嘛!
「好啦……好啦,我了解啦!謝謝你的好意。」
「小哥……」
煩死了!「喂……我可不是什麼小哥……」
「您說的祈福會,是在雷門寺嗎?」
滿突然開口問。
「對對!就是雷門寺!」
「滿……妳該不會是想去吧……」
「是啊。」
遙看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的滿,一時之間倒真是慌了手腳。
這樣等年糕等太久,小瑩會不會睡著啦?
不過……難得看滿的興致這麼好……這……噯,這真是令人為難。
「大叔,你不會是有什麼事要我們做吧?」這個一副『年年有餘』的樣子的大叔,哪還需要祈什麼福啊?
「不不……」大叔搔了搔他那顆光的發亮的頭,一臉難以其齒的樣子,不過他並沒有掙扎多久,最後還是說了。「其實……今年,寺裡的觀如大師接到了神諭……」
「神諭?」什麼鬼東西?遙看了滿一眼,滿也是漾著她那雙澄澈明亮的大眼表示她的不知情。
「大致是……說今晚,會有兩位『上人』出現在本鎮……而且還是在小店買年糕……我一聽也是覺得很驚訝,可是觀如大師親自蒞臨跟我說的……雖然我也是半信半疑啦!可是……可是這……」大叔斷斷續續地說著,還不時的擦汗,看得出他很惶恐。「可是今晚當真的有兩位像……像天仙一樣高貴的人來小店買年糕……所以,我不得不信啊!」
哎呀呀!像天仙一樣啊!遙撫著下巴思索著觀如大師的身分,不過滿卻先開口說:「那位觀如大師要見我們嗎?」
「呃……只是……只是希望……兩……兩位能去參加今……今晚的……祈福會……」
這個老不休,臉紅個什麼勁啊?!
「我們了解了。」遙丟下這一句,便環著滿的肩膀打算離開。
「謝謝您的照會,我們會去的。」滿臨走前還不忘對那個色狼大叔行個禮。
「哪…哪…哪裡……」真的是好一個漂亮的人啊!簡直就是仙女……

「那麼,接下來,我們……」
「去雷門寺。」
「啊?妳還真的要去喔?」
「當然。」
「噯……也不知道那個大叔是不是在唬我們……再說現在已經很晚了……妳看看,都兩點了。」
「遙……妳好囉唆喔。什麼時候變成乖寶寶了?」
「囉……妳竟然這麼說……」
什麼囉唆啊?!我是為了我們的安危著想耶!這樣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肥油大叔,真的可以嗎?!妳倒是給我說說看啊……遙嘀咕著。
「……妳一直在唸什麼?」
「不……不……沒什麼……啊!妳看,前面就是雷門寺了!」唉……如果我是男人,一定是那種被老婆騎在頭上的傢伙。遙無奈的想。

算了!不管了!遙將車子隨便找個空位停下,雖然大叔說今晚有祈福會,不過好像不怎麼多人的樣子。一下子就找到停車位了。
「今晚會有個奇妙的邂遘喔。」
滿這麼說著,神秘一笑後,便走在遙前頭往寺裡走去了。

真的假的?!遙可一點也不認同滿所謂的奇妙的意義。

 

《 2 》

「啊……好痛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您別緊張!少爺!這裡是您的府邸啊!」
「誰是該死的少爺了啊?!啊!真是痛死人了……」
「少爺,您跌落山崖,所以傷到手骨了!」
「我跌落山崖?!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在淺草的雷門寺裡,哪來的山崖讓我跌?!」
「什麼淺草……寺的?少爺,您是在說什麼呢?」
「我是在說……嗚啊!這……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啊?!」
跟這個女人扯個半天,遙才終於看清楚我現在的所在地。這裡就像電視演的那樣……古色古香的木造建築……大屏風……燭臺……
「少爺,您怎麼可以說自個兒的家是鬼地方呢?這可是不敬的啊!」
「呃……我就說我不是什麼……哇!妳,妳……妳這不是……」遙指著女人身上穿著的和服,標準的十二單衣……這也未免太過標準了吧!還有那個頭髮,該不會是到地了吧?
「少爺……卯月這身穿著有何不妥嗎?」
老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這女人的說話方式這麼……這麼嚇死人的有禮貌?!
「少爺……少爺,您該不是身體不適吧?!啊!難道是傷到頭了嗎?!卯月馬上請大夫來……」女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急急忙忙地命令著站在門外的人。
「慢……」
「請馬上請宰相之局來!對了……大人,也請派人請大人來,少爺已經醒了!」
「妳……」
「少爺請別擔心,宰相之局一定能馬上替少爺減輕痛苦的!」
遙決定暫時先閉嘴。面對歇斯底里的女人,以不變應萬變是亙久千古的真理。
宰相之局……唉……她記得有在哪裡聽過……好像是平安朝的……
不……不會吧?!平……平安朝?
哈哈!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哈……
「除了卯月以外,其他的人都下去吧。」
一下子就進來的兩人,一個是穿著跟那個女人類似的衣服的中年女性,另一個是矮小瘦弱、嘴角留著兩撇山羊鬍的男人。直得一提的是,他們兩人的穿著都的確是古人的衣裝。
「大人……」女人,或許該說是女孩─似乎是叫卯月的樣子─對那個一進來便發號師令的山羊鬍男人恭敬的行禮。
「卯月,妳先不要聲張,靜靜地看著……」
遙一邊看著很有威嚴的山羊鬍男人,一邊讓那個可能就是『宰相之局』的中年女性檢查身體。
「外傷並無大礙……接下來是肋骨和手骨的部分……卯月,來幫忙。」宰相之局說。
「啊?是……」卯月聽話的把遙的外衣脫下(遙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也穿著和服樣式的衣服),脫到最後一件時,她很大聲的驚呼:「啊!那……那……那個……那個是什麼?!」
「『那個』是女性的胸部啊。卯月妳自己也有吧?」宰相之局熟練的幫遙推拿手的地方,最後才在她的肋骨處上藥。
那個山羊鬍的男人則很紳士的站在遠處。
「是的,卯月很清楚……」她一直盯著遙的胸部看,彷彿在看什麼珍禽異獸一樣。即使是大方如天王遙,被一個女孩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也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妳是看夠了沒……懷疑的話不會摸摸看啊……真是……」
「好的!」
「咦?」
「少爺……如果允許的話……卯月真的很想親手確定……」
「妳……妳別過來!」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卯月,那『飢渴』的眼神……遙真的有史以來首次嚐到被襲擊的感覺。
「卯月,妳別亂來。這名姑娘可是貨真價實的女性啊!難道妳看到她那渾圓飽滿的胸部,還會認為是假的嗎?」
「這……說的也是……」
這兩個女人在鬼扯些什麼啊!?嗚……我的天啊……我的名譽和貞節……遙覺得自己心裡在淌血。
「咳!咳!」山羊鬍男人似乎想暗示一下自己還在現場,希望她們兩個女人的談話要有尺度限制。
「可是,卯月還是不明白啊!為什麼少爺會有胸部呢?」卯月皺著眉跪下,和服的群擺散開在地板四周,看起來倒真的有幾分優雅。「還是說,少爺其實是女的?」
「我右大臣生的孩子,當然是男的。卯月,此言可是欺君之罪啊!」山羊鬍男人義正言詞的喝斥著。
「真的非常對不起……卯月知錯了。」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同一時間,遙跟卯月的道歉話語一起開口。

後來從自稱是右大臣的山羊鬍男人的口中,遙聽到了打死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的事件。
山羊鬍男人,是當今宮中最有權勢的右大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有一名叫做『義凰』的兒子,現在也是在朝廷當官。官居三品中將。可是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他兒子從一個月前便失蹤了。
遍尋不著愛兒蹤影的右大臣,在北嗟峨的莊園附近正巧救了這個,與他兒子一模一樣的遙。
這對他來說不啻是天外福音,原本為了兒子所編的身體不適與行穢物的謊言在過了一個月之後早就無法再讓人信服了。宮中也在謠傳右大臣家的公子是不是染上了什麼癮疾,要不怎會足足一個月了還無法上朝?
「最近……皇上也一直頻頻追問,『義凰中將的病還未痊癒嗎?』或是,『如果真是行了什麼穢物,要不朕命法力高深的大師去幫中將驅邪?』……甚至於,今天上朝時,皇上很顯然已經不耐煩了,直接說:『義凰中將如果真的身體欠安,那還是暫且辭官在家修養一陣子吧!』」右大臣超級恐慌的說。
「那就辭官嘛!反正你也真的是沒了兒子啦!」遙聽完原由後,事不關己的提議。
「那怎麼行?義凰今年才十七歲就當成了三品中將,有多少大臣視他為成龍快婿啊!而且義凰不僅外表像他爹一樣好看,腦筋更是轉得快,是皇上跟前最紅的臣子了!我怎麼能這樣斷送他的大好前途?!妳說啊?這樣會遭天譴的?!」右大臣左右不停的走著,面色慘白,一改之前的穩重形象。
「原來……少爺他留了那封家信,便是離家出走啊……」卯月突然領悟。
像他爹?說反了吧?「那你是想怎樣啊?」兒子離家出走關她啥事?她現在可還要想想怎麼從平安朝這個鬼時代回到現代呢!
「姑娘,妳跟我兒子真的長的一模一樣。我想,這一定是老天的旨意,不讓我兒因為一時迷惘而鑄下大錯。」右大臣一聽到遙這麼問,便鎮定下來了。
「慢著……你的意思……」
「大人……您該不是想……」不只是遙,連卯月這女孩都察覺事情有異。
右大臣跪在遙面前,他的額頭都已碰到地板,整個人呈現出回教徒朝聖者的姿態,低聲下氣的說:「姑娘,請看在救了妳一命的份上,代替我兒一陣子吧!」
「我不要。」開什麼玩笑!
「姑娘,右大臣可是當今世上的重臣。如此跪在妳的跟前求妳,也不過是想請妳幫個小忙頂替中將幾天,難道姑娘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是這樣毫無情分可言嗎?」宰相之局面無表情的說,眼底的精光顯露出她的歷練。
「呃……」該死!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少……姑娘,卯月也求求您幫個忙吧!少爺……義凰少爺真的是個很好的人,眼下能救他的也只有姑娘您了!」卯月說著說著,也跟右大臣一樣跪了下來。哭哭啼啼的,卻還是不停地說:「少爺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所以……所以才會離家出走的,我們大家都不希望少爺的官職因此被廢啊!」
「我……我不是不想幫你們……而是……」
「看姑娘的髮色,應該是異國人吧?」右大臣繼續說道:「我因為職務的關係,所以曾認識本朝罕見的異國人,除此之外,不論是各個官員還是百姓,從沒見過像姑娘妳這樣的人……如果妳走在街上,怕是很容易就遭到什麼意外了……」
這死老頭,以為我是被嚇唬長大的啊?!遙冷笑。
「這一點不勞右大臣費心,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動之以情不成,想威之以勢?!
「姑娘……聽侍女說,妳昏迷之時……口中一直不斷喚著某人的名字……敢情是妳急欲見面的人吧?」右大臣此時明白這人軟硬不吃,只好悻悻然的站起身來。
啊?!對了!遙一醒來就被身上的疼痛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搞得都忘了……都忘了……滿,人呢?
「你還救了另一個人嗎?」
「姑娘,妳別這麼激動。弄了傷口可是很疼的。」宰相之局不慌不忙的搭了一句。
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剛才太過用力想起身才牽扯到肋骨。過了幾秒,右大臣才接下去說:「我只救了姑娘妳。在姑娘的身旁或是四周,都沒有另一人的蹤影。」
「……你說我是在你的莊園附近暈倒的?」
「是的,在北嗟峨。」
「那附近還有哪些貴族的莊園?」
「內大臣、左大臣……對了,還有權大納言。」
聽起來好像都是一些很顯赫的貴族啊!或許是他們其中之一救了滿也不一定。可是……該怎麼查呢?遙東想西想著。
「姑娘,我兒乃三品中將。自是必須跟一些高官貴族相交……」不愧是右大臣,老奸巨猾的很。「最近,內大臣也有意把愛寧公主許配給義凰……」
「我明白了啦!我……我接受,右大臣……」
「姑娘果真是個明理之人!那麼,宰相之局、卯月,她就交給你們了。務必在三天內使她熟知宮中的一切禮儀和義凰的生活方式。」右大臣放心的擺擺手,腳步輕快的離開了。
「三天……」卯月頭痛了起來,看這人不僅說話粗俗,而且行事古怪,就跟一般鄉野村姑沒兩樣,甚至……更糟。這樣的人要她三天之內學會義凰少爺優雅有禮的身段,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再說,所謂的貴族,自然有他一派的氣質,這也不是短短三天調教的來的。
「姑娘,妳怎麼稱呼?」相較於卯月的慌亂失措,宰相之局倒是胸有成竹,輕輕鬆鬆的問。
「天王。」
「天王……真稀奇的名字。異國人都叫這個名字嗎?」睦月傻呼呼的問。
遙啐啐地念著:「誰說我是異國人的……」
「咦?姑娘說什麼?」卯月將義凰的衣服整理出來。
「沒有~~沒什麼。那是?」
「是少爺的衣服。」卯月輕輕的撫摸著,表情哀戚。
遙看卯月那緬懷的樣子,也輕易的看出她那顆少女心。
這也難怪啦!再怎麼說也是跟我一樣的臉嘛!遙自大驕傲無比。
「妳也聽到剛才大人的話了吧?接下來的三天,就由我跟卯月來教妳一些宮廷禮儀了。……妳應該試字吧?」宰相之局收拾起東西,準備離開。
「當然。」遙想休息一下,整理整理這亂糟糟的情況。
而卯月也跟宰相之局一起起身離開,走前說:「醒的時候記得叫我。」
不管如何,還是得要去宮中探聽消息才行。不知道滿要不要緊啊?唉……真是多事之春,該死的祈福會。遙閉起眼睛便想到滿那個時候說的:『會有個奇妙的邂遘喔』這句話。
果然,滿妳啊,說的奇妙是讓人一點也不敢認同的啊!秉持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遙,就在一邊抱怨一邊嘆氣中,夾帶著身上一絲絲的痛楚進入夢鄉。

 

《 3 》

經過三天的休養,再加上宰相之局跟卯月的調教後,遙終於要面臨考驗的日子。
沒錯,就是上•朝。
這三天,遙將一些歷史上的官名給硬是惡補了起來,這已經是一種人類極限最大的表徵了。要讓如脫了韁的野馬似的遙,循規蹈矩按照古代人繁瑣又虛偽的禮儀行事,差點沒要了她的小命。
「中將……」
尤其是每次穿衣服時,那多的嚇死人的服裝,就讓遙實在想除之後快。穿個衣服要花三個鐘頭,對遙這個與時間賽跑的人而言,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
「義凰中將……」
如果不是掛念著滿的行蹤,誰會接下這個任務吃飽撐著。
「義凰中將!」
「啊!是!」遙對突然的咆嘯終於有了反應。
「皇上,義凰中將一定是因久病纏身,才會如此魂不守舍……希望皇上能原諒他……」右大臣馬上挺身而出。
「右大臣,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既然中將的病尚未痊癒,就應該好好待在府邸休息啊。何必逞強上朝?這病要是不小心傳給了皇上,右大臣家可是單擔不起啊……」一向跟右大臣不合的權大納言,逮著了機會說。
「義凰中將就是太過忠於政事,要不是怕權大納言跟皇上擔心,他也是想好好在家調養身子的。」右大臣也打起官腔。
「右大臣的意思,不就是說皇上的關心反而是使中將身體難以康復的主因囉?」
「權大納言這麼說對皇上真是大不敬啊!竟然敢說皇上是使人染病的原因。」
「明明是你自己……」
吵死了。「臣自幼身體虛弱,此次身染重病尚能如此快速安好,乃因皇上的聖澤。權大納言怎麼越說越像是皇上的錯了呢?」遙本來還在胡思亂想,若不是因為她家的右大臣跟另一個胖大臣針鋒相對起來,她也忘記這時是在上朝呢。
「好了好了,兩位大臣都別動怒了。此次可是義凰中將康復來第一次上朝呢!相信皇上也很高興的。」左大臣當了和事佬。如果不是左大臣出聲,其他的大臣也不敢說話的。畢竟,右大臣跟權大納言可是當今互分權勢的人之一啊!
左、右大臣原本就屬於只在皇帝之下的臣子,照理說是任何官員都懼怕的對象。但是因為不久前登基的新帝,他所娶的北之房(正室)便是權大納言家的炎羅公主,仗著自己為國舅的身分,權大納言也就越來越肆無忌憚。
遙暗地裡複習了一下宰相之局給她的個個大臣的資料,看來右大臣不讓自己的兒子辭官,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吧?
唉……這種宮廷之爭啊,真是累人。遙無奈的嘆了口氣。
「……左大臣此言甚是,今晚所舉行的花之宴,雖然表為等待春天百花盛開,但也算是為了義凰中將的康復所設的宴會。所以兩位大臣請以愉悅輕鬆的心情來迎接今夜吧。」皇上對兩位大臣的爭執似乎早已習慣成自然。
根據卯月的資料,新帝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遙仔細聽著皇帝的聲音,低沉而穩重的語氣透過簾幃清清楚楚地傳給了個個大臣。雖然遙很想看詳細皇帝的真面目,但是因為簾幃的關係,所以遙也只看到皇帝似乎是個肩膀寬闊、高大魁梧的男人。
「皇上的好意讓臣無限惶恐。」很標準的回答。低著頭的遙還瞄到了一旁的右大臣暗暗呼了一口氣。
聽右大臣說,義凰似乎很得皇帝的寵愛,不過在聽到皇帝硬逼『久病未癒』義凰上朝時,遙還半信半疑。但是今日見皇帝和左大臣都這麼說了,看來這個義凰還真的很受皇帝信任。
我的長相到哪裡都吃的開嘛。遙在心底偷笑。

下了朝,卯月果然等不及遙回內房,就氣喘噓噓的到前廳來一探究竟。
「中將的官帽沒掉吧?」卯月一出現便開始檢查遙身上的行頭。
「沒……」遙摸摸頭上那頂高高的官帽,這是為了避免自己的短髮洩漏的最好工具。
「中將的回答與『參考書』裡的一樣吧?」卯月看遙一派悠閒的樣子,也慢慢地鬆了口氣。
「嗯……」『參考書』,是宰相之局依照以前在某個很有權勢的貴族中服侍的經驗,融會貫通後所寫成的法寶之一。專門介紹個個場景和人物之間的應對方式。「卯月跟宰相之局這次做的真是太好了!」右大臣坐著舒適地喝了口茶,拿起扇子得意的捂住嘴巴。「多虧妳們的教導,才讓天王在這次表現得跟義凰一樣好!」
「是『中將』天資優異。我跟卯月只是適時地提醒而已。」宰相之局不知何時也到了前廳,聽到右大臣因為太過高興而脫口而出的名字,趕緊回話。
為了區分義凰跟遙的稱謂,所以宰相之局跟卯月才決定用『中將』來直接稱呼。總不能在侍女的面前直叫著『天王姑娘』吧?!
「好好……這次真是天助我籐倉顯通卿啊!」
卯月看右大臣那欲罷不能的得意樣,就知道這次上朝右大臣一定又跟權大納言對上了……而且,是大獲全勝的樣子。
不過……卯月真的沒想到,這名叫天王的姑娘,竟然會如此地受教。原本看她就跟義凰少爺的妹妹─乾黎公主一樣,是屬於特立獨行、難以管教的女性。但是在教她一些宮廷禮儀時,她卻很輕鬆地一次就學會了。尤其當她穿上義凰少爺的官服時,那威風凜凜、英姿煥發的樣子,簡直比起義凰少爺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東北宮那些侍女也看傻了眼,直嚷著『義凰少爺出落的更加俊美不凡』……云云的。
卯月想著想著,一雙眼睛往直楞楞站著的遙望過去……雖然有些呆頭呆腦的樣子,不過真的不輸給義凰少爺呢!卯月心念一轉,想到遙是個女孩,就覺得還是義凰少爺最好。
不過……有一件事情讓宰相之局和卯月自己也傷透了腦筋。
「右大臣……爹,義凰可以進房休息了嗎?」遙覺得一個上午這麼折騰下來,也是蠻累的了。更何況肋骨處的傷還有些隱隱作痛……
「好好……妳下去休息吧!今晚還有花之宴呢!」右大臣也準備下去打點一下。
「什麼?!什……什……」卯月聞言,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的顏面神經好像不受控制似的。
「大人……您說……今晚,有宴會?」宰相之局驚訝歸驚訝,還是要先問個清楚才行。
右大臣打了呵欠,打開扇子佯裝優雅的說:「是啊,今上(現任皇帝)特別為了義凰中將去穢物呢!」
「這……」宰相之局一副有口難言的為難模樣。「大人……葵式部(宰相之局的名字)有件事情……不知道該如何提起……」
「什麼?但說無訪。」
「大人!」一旁的卯月終於恢復神智,她緊抓著遙的衣袖,再也故不得無禮或是粗魯,扯開喉嚨尖聲叫著:「中將……中將她連一句和歌都不會寫啊!」
「什麼啊……是這種小事啊……卯月跟宰相之局教教她不就好了……」看來右大臣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宰相之局對這麼半調子的右大臣還真的是很擔心呢!看卯月死命抓著中將的那個樣子,像是深怕下一秒中將就要去參加宴會似的。她接著卯月的話說:「大人,不是和歌做得不好……而是,中將她,連『一句話』都寫不出來。」
「……連……連一句……」右大臣茅塞頓開,跟卯月一樣的激動地揪著遙的領子,結結巴巴的說:「妳……妳……妳連一句……都……都做不……」
「都做不出來。」遙被右大臣那歪曲的臉嚇了一跳。想要後退,卻一邊被卯月抓著袖子,前面又被右大臣抓著領子,進退不得,只好認命的開口幫缺氧的右大臣接下去說。
「我……我……哈哈……我……」右大臣如槁木死灰的臉,又哭又笑的。「哈哈……這下子……真的完了啦!欺君之罪,要砍頭的!是死刑的!」
「我哪可能會做和歌啊……」眼看兩人被自己搞得精神崩潰,遙也是有些於心不忍。不過,要讓國文程度差勁的遙做出一首和歌來,大概就像是要自民黨的的官員提出好的政見一樣的不可思議吧?不不……或許該說是要讓日本的首相坐穩半年一樣的好笑。遙苦中作樂的想找出一些好的比喻。
像這種時候,只有見過大風大浪的宰相之局才能如此冷靜了。她大喝一聲《安靜》後,哭哭啼啼的『右大臣跟卯月』,才被嚇得靜下來。
宰相之局說:「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了,大人。應該要想個法子助中將撐過今晚的花之宴!」

 

《 4 》

和歌─是壯闊洵麗的平安朝時代最經典的文學代表。當時,上至大臣官員,下到平民百姓,無論是追求女性也好,是道歉賠罪也罷,就算是污辱人或是找人決鬥,也都是用和歌的方式來傳達。而這種風氣,在不管是為花為秋還是為月亮什麼的,都要舉行宴會的平安朝貴族而言,可以說和歌的造詣高低,決定了自己未來的官運是否亨通。
後來傳遞現代最有名的一本和歌詩集,大概推屬於蘇我入鹿時代那個老是喜歡上有夫之婦的大海人皇子所屬的﹝萬葉集﹞了吧!當然,這只是題外話。我們這個超後現代的新人類─天王遙大小姐,自然是不可能了解這些古裡古氣的東西。
「宰相之局……卯月覺得已經沒有辦法了……嗚……中將她……嗚……」在內房商量大計的卯月,還是不斷地抽抽噎噎的。「她根本……嗚……噎……嗚……」
「不要再哭了……好像我死了一樣,妳夠了沒啊?」遙的臉上即使貼上小丸子牌的黑線也不足於形容她現在的表情。「宰相之局,別理她了……先幫我想個辦法把頭上的染髮劑洗掉……」
「中將,今夜還要出席宴會。我看還是甭洗了,省得再上一次。」宰相之局依照以前從中國進來的晉書(唐朝的書)上所介紹的草藥,調配成一劑黑色的染髮劑。要不,依她那頭金髮,七早八早就被揭穿了。
「可是……這樣實在很傷害髮質……」滿可是很喜歡我這頭柔柔亮亮又閃閃動人的頭髮的耶……遙照著銅鏡,有些看不慣這頭純黑的髮色。
「這一點中將不用擔心。我在藥草裡加了一些能夠保養的成分,絕不可能傷害妳的髮質的。」宰相之局胸有成竹地道。
「喔……是嗎?那樣就好!謝啦!」
卯月很生氣,因為遙跟宰相之局是因為研究髮質的好壞而忽視她。所以她用著還聽的到哭泣的聲音大喊著:「中將!宰相之局!」
「幹嘛啊卯月,妳不哭啦?」遙笑得很得意。
「中將!難道妳還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嗎?今上所特命的花之宴,一定會要很多大臣作詩歌以助興的!不僅如此,如果今上興致一來,也會命令大臣們的侍從和侍女一起作幾首和歌的……所以……」卯月看到遙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更是火上心來。「所以別說是各大臣了,就連個個下人也都為了這個年初的花之宴而卯足了勁、用盡了苦心啊!為了使服侍的主人能順利升遷,就連下人們也能作幾首和歌來展現展現的……而妳!妳這個『中將』竟然連一句都作不出來!?」
怎麼這麼囉唆啊?簡直就是另一個雪奈嘛……遙學右大臣一樣將扇子優雅的捂住嘴巴,只露出一雙深邃如碧潭般的眼睛,語氣還是一貫的調調。「妳冷靜點行不行?反正離花之宴還有很久嘛,總會有辦法的。」
「什麼很久?!妳有沒有聽清楚啊?!是今晚,今•晚!」卯月被遙氣得失去理智,湊上前在遙的耳朵旁大聲地喊著。
看卯月好像真的要拿刀砍人了,為了今晚能夠安心的睡覺,遙只得安撫她說:「卯月啊,妳看宰相之局……看看,她那一副輕鬆的樣子,一定是已經想到好辦法了。」
卯月氣喘如牛,臉上也一副岔了氣的樣子。她三天來教給遙的『優雅冷靜理智』在此做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反面示範。
「卯月啊,穿這種十二單衣還這麼激動……小心妳呼吸困難……」遙看卯月身上那從頭到腳包的密不通風的和服,就不禁有些惻然的笑了起來。
以前的女人啊……唉,真是受苦受難啊!看這個及地的長髮,走路的時候搞不好還會絆倒頭髮呢!遙這麼想著就隨手將卯月垂在地上的頭髮抓幾根來把玩。
「妳做什麼?!」
「我只是欣賞一下嘛……」
「什麼欣賞,真是無禮!」
「有那麼嚴重嗎……我也是女的啊……」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太過生氣還是因為遙突然撫摸她的頭髮的這個舉動,卯月的臉紅通通的。
「不要……不要用義凰少爺的臉說妳是女的!不要啦!」
「幹嘛啊……啊!我明白了!嘿嘿!」扇子遮住的嘴唇想必揚起了很奸詐的笑容,因為笑意使遙的眼睛更顯得迷矇動人。
「什……什麼嘛!那種粗魯的笑法……」
算了!放妳一馬!遙轉頭看向許久未出聲的宰相之局,卻發現……「……宰相之局……別趁機睡覺,妳可以說一說妳的計劃了。」
聞言,因為今早遙要上朝而擔心的一夜難眠的宰相之局,終於也慢慢地開了尊口:「中將您的手骨還未痊癒吧?所以當然是不能寫字了……」
「啊!原來……說的也對,只要說我幾天前手受了傷,就不用在那些人面前寫和歌了!」
「可是……如果今上要中將用念的呢?」卯月問。
「就說……」宰相之局不慌不忙的回應:「下了朝的中將又發燒了,所以喉嚨疼痛不堪,很難出聲……」
「了解!」遙將扇子用力的合起來,一派自信滿滿。
「這樣……真的可以嗎?那,中將,妳可不能太過多嘴說話啊!」卯月自然有她操心的地方。
「這麼擔心我不會跟來?」遙只是隨口說說,她才不想到哪裡都有這個囉唆的卯月跟著呢!
「卯月,妳跟去。先別題中將的身分特殊,身為貴族後裔的妳,原本就是我們三條邸中學識最好的侍女,不管如何妳都得去。」宰相之局致命的一擊,讓遙的戲言成真了。
「……是的。」收到任務,卯月嚴肅的點頭。
真是的……「那我可以去休息了吧?」遙被卯月搞得肋骨處又在抽痛了。
「辛苦妳了……天王小姐……」宰相之局打算退下。
但是一名侍從卻在門外說:「少爺,宰相中將來探望您了。」
聽到這句話的三人,又慌亂了起來。
「那個宰相中將是什麼東西啊?!怎麼那麼不會挑時間?」以為能夠好好睡一覺的遙,有些動怒的問。
「宰相中將是左大臣的兒子,也是義凰少爺最好的朋友。」卯月一邊說,一邊手腳伶俐的讓遙把脫下的外掛和帽子穿上。
「前些日子宰相中將就三番兩次的來探望少爺了。但是我們都以深怕傳染疾病為由,回絕了他。今次再度來訪,大概是聽聞中將痊癒上朝的消息了吧!」宰相之局補充說明。
「一定得見他嗎?」遙問。
「一定。」卯月迫不及待的說:「既然中將都已經痊癒上朝了,就沒有道理再不見自己最好的朋友。這樣會讓宰相中將起疑的!」
說到『起疑』時,卯月的眼神十分認真而銳利。看得出來她實在很怕自家的少爺出皮漏。
「好好……我見他就是了嘛……卯月妳別抓我抓那麼緊……」領子被抓著,遙有些吸不到氣。

 

《 5 》

「義凰中將,今天聽我爹說,你已經痊癒能上朝啦?」宰相中將喜滋滋地道:「抱歉啊,今天因為『犯忌物』(隨後說明)所以沒上朝,不然非得要好好拖著你把酒言歡不可!」
「哪裡……小弟大病初癒,也不適宜喝酒……」遙將扇子完全的打開,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
「對了!你到底是生了什麼怪病啊?之前我來的時候你們家那個可愛的小侍女啊,好像很驚慌的樣子呢!」宰相中將邊說邊四處張望著。
可愛的小侍女?是說卯月吧……遙的位置再離宰相中將遠一點,她最受不了這種說話時還要勾肩搭背的男人。「小弟也不清楚……這些天來只覺得頭暈目眩、神智不清、精神萎靡,有些時候又是惡寒又是發燒……侍女們還說常常看到我對著沒有人的地方談論著『和漢朗詠集』呢!」
﹝啊!笨蛋!說的那麼誇張!﹞躲在大屏風後面的卯月,緊張的將耳朵貼在屏風上,深怕遙會說錯任何一句話。
「呃……這,這還真是驚人的病啊……」宰相中將的俊臉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滯,但是隨後他就恢復以前的水準說:「咳……難怪經過三條邸時,老是聽到有誦經聲……」
「唸經的是我家東屋夫人,大概她還真以為我是有什麼妖怪附體了吧!」說到這個,遙就不免要解釋一番。
義凰離家出走的事,除了他爹右大臣、宰相之局、跟很後面才知道的卯月外,整個右大臣家上下,也都只以為義凰是生了什麼嚴重的大病。而其中更以右大臣的二老婆─東屋的夢乃夫人最信之不疑。直到有一天她在院子看到被卯月攙扶著散步的遙時,她就更加以為遙是得了很離奇的怪病。要不怎麼一頭純黑的頭髮,會在幾天內就變成像太陽一樣的顏色?
遙深深的嘆了口氣:「我家的東屋夫人啊……一有什麼新興宗教就加入,在我生病那期間,多虧了她每日唸經燒香,把我的病魔都熏走了……」
宰相中將看到遙這種唏噓的表情,不禁大笑了起來。「哈哈!原來如此,最近都沒聽到誦經聲了,看來是因為義凰中將你的病已經好了的緣故吧?」
「沒聽到誦經聲是因為……這幾天好像是哪個新興宗教的教宗的誕辰,夢乃夫人到長古去參拜了……的緣故。」遙想到東屋夫人一回來,又要開始誦經燒香,她就實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氣氛不錯。﹞同樣是在屏風後的宰相之局對卯月說,總算是鬆了口氣。
﹝希望能保持……﹞這算是卯月的奢望。
「哈哈……噯,算了!反正現在她不在,也算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宰相中將打氣似的往遙的肩膀用力的拍了兩下。
痛!這個死下垂眼的。「……中將,真是謝謝你的鼓勵啊……」遙的傷勢原本就還沒好,現在被宰相中將一打,似乎又更加疼痛了。
「咦?你怎麼了?臉色好蒼白啊?」
「沒事沒事……」你別一直靠過來。
「沒事就好。對了!義凰中將,我剛剛就一直想說了……」宰相中將把玩著扇子,想著要如何開口。「你……似乎瘦了許多。剛才我碰你的肩膀時,感覺跟以往都不同……簡直就像個女孩子家一樣……」
﹝糟了!我忘了宰相中將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卯月一顆心被提的老高。
﹝宰相中將對女人很敏感的,現在只能看她的臨機應變了。﹞宰相之局這下子也沒法子了。
「呃……是嗎?大病初癒……大病初癒嘛!我爹也說我瘦了不少呢!」遙笑得很勉強,再加上胸口的疼痛,使她的額頭一直留下許多汗。
「你啊……別說我這個朋友沒告訴你,你本來就長的像女孩子了,現在再瘦下來的話……當心真的娶不到老婆喔!」宰相中將只是開玩笑的說著。
義凰是堂堂的三品中將、攝政右大臣的獨生子,長得俊美而且詩文琴藝又是朝廷中首趨一指的翹楚。別說是貴族的小姐了,就連那個皇上的妹妹─女東宮─都愛慕不已哩!
就因為這樣,義凰是唯一能跟自己批敵的男人。所以宰相中將明著是義凰的好朋友,暗地裡倒是把他視為競爭對象。
但是無論如何,君子之爭。這一點宰相中將稱的上是個名副其實的貴族。
「義凰中將,我看你臉色真的很差……我幫你叫侍女或是大夫來吧!」
「不用了……大概是我又發燒了吧……只要讓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可是……呃……」宰相中將看著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的遙時,只覺得她那種強忍著痛苦,又不說出口的倔強模樣實在是……「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啊……」宰相中將感慨似地說。
什麼?!這個下垂眼的傢伙在說什麼?!遙笑得很不自然的問:「宰相中將…...你剛才有說了什麼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呀。」宰相中將笑咪咪地想要扶起遙。
﹝騙人!我都聽到了,還沒說!?﹞在屏風後乾著急的卯月咕噥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雖然本人不承認,但是遙可是聽的清清楚楚一字不漏的。
這個危險的男人……該不會是男女通吃的吧?遙膽顫心驚的想。
「唔……」遙只顧著要小心這個變態雙性戀中將,卻小看了自己胸口的傷。她一站起來便被胸口那巨大的疼痛所襲擊,無法站穩。
就在此時,宰相中將眼明手快地將直挺挺往前倒下去的遙儳住。「你還好吧?!」
就是那麼一瞬間,就是那個重要部位,宰相中將發現了那一件事。
「沒……沒事!」雖然遙很快地離開宰相中將的懷抱,不過為時已完。
「呃……你……你的胸口……」宰相中將瞪大了他那雙桃花眼迭坐在地上。
「這……是……是的!我昨天從欄上掉下來,撞到了胸口……現在還有點腫……」遙很盡心盡力的想要編造謊言。
﹝毀了……﹞宰相之局下了個結論。
而卯月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覺得她好像看到死去多年的爹娘。
「……你是女的……」因為事情的發展太過驚人,讓宰相中將這個大男人也忍不住大叫出聲:「你……你……你…….你是女的?!」
「不,我不是……」遙還是不放棄。
「宰相中將!」
卯月和宰相之局趕緊出來收拾爛攤子。她們先將不知道從哪裡拿到的布,快速而精準的塞住宰相中將張的大大的嘴巴。然後卯月更是從和服的袖子裡抽出一條繩子綁住他,其動作之快、狠、準,若說卯月沒有實地演練很多次,也沒人會相信吧!
「妳好厲害喔……卯月……」像SM女王一樣,遙在一旁笑著說。
「本來是要用在妳身上的……現在只好中途換人了……」卯月在『百忙之中』回答。
「呃……我知道妳是開玩笑的……」
確定他已經無法再說話時,宰相之局才終於說道:「宰相中將,請你先聽我們說。」
「這一切我們都有苦衷的!不是蓄意隱瞞,更不是有意欺騙,而是……義凰少爺不見了,我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卯月惡狠狠的說:「你最好答應我們不說出去,否則……」
卯月像個小太妹一樣凶惡的警告人,那種氣勢連宰相中將也被壓下去。看得出來她已經為了她家的少爺而豁出去了。
遙擦擦冷汗,覺得宰相中將也怪可憐的。「好了好了……卯月,妳別那樣嚇他了……」
「對……對啊……卯月,妳……先冷靜下來……」宰相之局也對原本柔弱的卯月竟有如此大的轉變而嚇去了半條老命。這難道就是愛情的力量?
「不行!不先把話說清楚,要是宰相中將將秘密洩漏的話,少爺的名譽……大人的政治生涯……」卯月很固執。
「不行不行……她已經歇斯底里了……」遙對宰相中將表示她無能為力。
宰相中將死命的搖頭,汗如雨下。
「你不會說出去吧?當然,我們也會告訴你原因的……」看在他是為了扶住自己才會遇到這種悲慘的事情,遙心軟了。
宰相中將這次點頭如擣蒜,還不忘將他那雙勾引無數小姐的桃花眼裝得很純真。
「放了他吧,卯月。相信宰相中將大人是個信守承諾的君子才是。」宰相之局覺得只能信任他了。

「那麼……妳們一點也不知道,義凰中將離家的原因囉?」喝了三杯茶壓驚的宰相中將,看卯月唱作俱佳的悲情訴說完後,才總算能開始思考。「嗯……可以給我看看義凰的那封家信嗎?」
「你要做什麼?」卯月防禦的嘴臉又冒出來了。她可沒忘記宰相中將當時還不知道這個義凰中將是女孩時所說的『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話呢!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看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啊!」宰相中將趕緊澄清心意。
「給他看看又沒關係……」遙被宰相之局上完藥後,從一旁的小門進來了。
「啊!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還疼呢?」宰相中將一看到遙就像野狗看到肉似的,馬上起身到遙的身邊。
「沒事……宰相之局的藥很好的……」幹嘛啊?怎麼像條哈巴狗一樣?遙雖然對宰相中將的突然親近摸不著頭緒,不過遙還是很對得起滿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樣吧!如果妳還有哪裡覺得不適啊……儘管跟我說!我爹有很多從遙遠的大陸唐朝進來的藥……好像是什麼仙人提煉的……我拿來給妳!」宰相中將還是一直笑著,一掃之前被綁的拙樣。
「謝謝啊……」遙隨便應著,便轉向一邊說:「卯月,信呢?」
「在這裡…...」卯月聽話的拿出信給宰相中將後,才察覺到自己幹嘛那麼聽她的話?
「唔……身似柳絮輕,隨波寄餘生。去於朝露無覓處,不須雲間尋雁字。……嗯,這的確是封離家的信啊……」宰相中將說。
卯月:「廢話……」
「不得無禮,卯月。之前對宰相中將大人的做法是情非得已的,好險大人寬宏大量不予計較,否則妳我都難逃死罪啊!」宰相之局果然看得比較遠。
「好說好說……」
「宰相中將大人,您果然是個深明大義又肯為朋友赴湯蹈火的人啊!我們家義凰少爺交到您這位貴友,真是他……不不,是我們整個三條邸的福氣啊!」宰相之局一改以往不茍言笑的晚娘臉,突然諂媚起來。
什麼?這也進展的太快了吧?為朋友赴湯蹈火?遙疑惑的看著卯月,而卯月也搖搖頭。
「哪裡哪裡……哈哈……」被誇的淋漓盡致的宰相中將,也沒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大概是因為他本人也是這麼認為的關係吧?
宰相之局用和服的寬衣袖遮住嘴巴,跟宰相中將一起笑了起來。「那麼,今晚的花之宴,就有勞大人您多關照了。」
「耶?」情況急轉直下,宰相中將也不得不板起臉來了。「妳這句話說的就不對了。關於假冒義凰中將一事,我是可以假裝不知情……但是也不可能跟你們一起犯下欺君之罪的。」
我就知道。宰相之局果然還是不放心今晚的宴會嘛!遙搔搔頭想了一下說:「那個下垂……嗯,宰相中將,我知道這樣實在很對不起你……又很麻煩……可是,至少請你在今晚的花之宴中,幫忙做證我因為喉嚨疼所以沒辦法出聲這件事……好嗎?」
遙蹲在宰相中將的面前,用著乞求的眼睛、拜託的溫軟話語、再配上她那副動人的聲音……這一切都使得宰相中將很快的回答:「好的!只要有我幫的上忙的地方,請盡量使喚我!」
「呃……就這樣……這樣就行了……」遙甩一甩被宰相中將抓的死緊的手,邊甩邊說:「宰相中將……這個……」
「是的!」宰相中將的手還是沒放開遙,似乎啟動了身上的花花公子裝置一樣,他刻意壓低聲音裝著沙啞的說:「只要是由妳那甜美的嘴唇所說出來的話語,即使要我去死,我也會甘心照辦的……」
「不……這倒不用了……」遙笑了,也不計較自己的手被他抓住的事。她只覺得這個下垂眼的男人很有趣。跟以前遇見的男人都不同。
「這樣才能證明我對妳的心意……我……」原本繼續爆發費洛蒙的宰相中將,看到遙那近距離的笑容後,竟一時無法言語。
猶如春天百花盛開,又似冬季百雪皚皚……那優雅美麗的笑容……奇怪?我的心怎麼會跳得這麼快?又不是毛頭小子了……宰相中將突然難為情了起來。
「你們要握到什麼時候啊?」卯月用力的把兩人的手扳開後,就指著遙的鼻子開罵起來:「真是的!妳也太沒警戒心了吧?!雖然妳長的很像義凰少爺,但可也是個姑娘啊!這樣被一個男人握住手……竟……竟然還跟人家有說有笑的……成何體統?!」
「那又不會怎樣……」莫名其妙吃了一頓排頭,遙發覺從來到平安朝以後,就一直挨卯月的罵。「妳在生什麼氣?」
「我……我哪有在生氣?我……再怎麼說,雖然是替身,我也得好好保護義凰少爺的名譽啊!」
「妳不用擔這個心了,小侍女。我會保護你們家少爺的,就從今晚開始。」宰相中將表現出他從進右大臣家後從未出現的表情,那種異常的認真,使他看起來特別的帥。
但是卯月小侍女跟遙,卻不覺得。
尤其卯月還下了個馬後炮說:「這行嗎?宰相中將大人的花名……喔,應該說是紅粉知己,不是比今上還要多嗎?」
「喔?有這種事啊?」遙頭一次聽到,「看不出來你那麼有魅力耶……」
「不不……只有一兩個……都是很普通的朋友,偶爾交換讀書心得啦,或是互相請教詩文……」宰相中將面不改色的對著遙說。
「是喔?前些日子源中納言家的三小姐,不是為了宰相中將冷落她而出家為尼了嗎?」卯月雖然不太喜歡這種八卦,但是無風不起浪,說出來好讓遙有個警惕。
「這都是一些有心之徒為了打擊我才放的謠言啊……三小姐是因為祖母仙逝,源中納言又因為反對立女東宮而被我爹那一派的官員抨擊……這雙重打擊之下,三小姐才會看破紅塵,毅然決然出家為尼長伴青燈的。」宰相中將說得合情合理,「天王,妳可要相信我啊!」
「咦?不……我對這一類的事……不太熟……」什麼源中納言的三小姐,什麼女東宮的……遙還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呢!
「總而言之,這位姑娘是我們三條邸的貴人,攝政右大臣的重要貴賓,不容閃失的。宰相中將可要克制點。」卯月已經把話說得很白了。
「妳只是個小小的侍女,應該還沒有跟我這個三品中將這些話的資格吧?」宰相中將一副趾高氣昂的用扇子捂住嘴巴。
「你們兩個……今晚有宴會,不去準備行嗎?」遙打了個呵欠,一點也不在意卯月跟宰相中將之間的火藥味。「我可是很累了……給我個清靜吧……」
「……那我跟宰相之局去準備了……咦?宰相之局呢?」卯月東張西望也沒看到人影。
不知何時開始,整個內室裡就只剩下遙、卯月跟宰相中將三人而已。
「早在你們吵的半死的時候……人家就走啦!」遙也粗聲粗氣的說:「你們到底要不要走啊?!」
「走……我馬上走了,妳別動怒……」宰相中將趕緊討好似的離開。
「我也下去了……」卯月微微行了個禮。
唉……我真的能夠在找到滿之前順利渡過嗎?花之宴都還沒開始呢,遙就覺得筋疲力盡了……

 

※犯忌物:平安朝時的官員,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犯忌穢物的日子。不只日子不同,就連時間長短也不一。有的人一兩天,有的人長達五六天。這是很好的翹班藉口。

 

《 6 》

從剛才就一直、不斷地有人跟遙講話。
要遙作和歌,她推說手骨受傷;要遙與某大臣對吟和歌,她就說喉嚨疼痛,難以出聲。不僅是那些大臣,就連遙覺得無聊而打了個呵欠,一群侍女也會一窩瘋的在她旁邊吵架,吵贏的人就能替她披上外掛。
甚至皇上還說:「聽聞上次在右大臣家的荻宴,義凰中將的舞藝堪稱一絕。朕一直無緣一見,今夜花之宴上義凰中將可願獻舞一曲?」
咦?說這什麼鬼話?要我跳舞?我可不是舞女耶!而且也不能跳街舞啊……遙有點慌張的說:「臣惶恐……臣的舞蹈只能算是一般鄉野娛樂,怎能……怎能入皇上的眼呢?」
「不不,上次見過義凰中將的舞姿後,就讓許多大臣嘆為觀止。義凰中將無須太過謙虛……」皇帝的笑聲從簾帷內傳了出來,帶點調侃的說:「還是義凰中將你……只願在心愛的人兒面前跳舞?」
「咦?心愛的……不不……皇上別笑話臣了……」是又怎樣?你這個老是躲在簾子後面的傢伙也管不著吧?!遙的臉色有點難看。
「皇上,義凰中將的病尚未完全痊癒,您要他於此時跳舞,豈不是要他的命嗎?」宰相中將看遙的臉色好像不太高興了。
「這……」。
「臣認為,等義凰中將的身子完全調養好時,再讓他在大臣們的面前展露舞姿,似乎更加合情合理……」宰相中將低著頭,接到遙的感激視線時,十分開心的回了她一個笑容。
「嗯……宰相中將此言甚是,是朕太過著急了點。那麼義凰中將,下次再邀請你了。」
皇帝的聲音很有磁性,拜託人時也沒有那份傲氣。所以遙也息了怒火,但仍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說:「臣遵旨。」
「哈哈……宰相中將跟義凰中將的感情真的很好呢!」一名官員為了紓解氣氛,突然說了這句話。
「可不是?在宮中,只要有義凰中將在的地方,就看得到宰相中將的身影呢!」其他的大臣也開始說著。
「宰相中將不是寫了一百多封情書給乾黎公主(義凰的妹妹)嗎?這也許是想射將先射馬吧?」
「一百多封?宰相中將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皇帝聽了他們的對話,也笑著加入。
「就不知道宰相中將要的是那個將領,還是那匹馬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冷冷的說。
「兵部卿宮,你怎麼能在皇上的面前開這種玩笑?」宰相中將很討厭這個男人。
「無妨,朕也該走了。留在這裡眾臣們也輕鬆不起來。」皇帝雖然語氣輕柔的說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遙總覺得他是在壓抑怒氣。
但是好端端的怎麼會生氣呢?所以遙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皇帝走後,那些官員們的確是變得更HIGH了。
遙聽著這些大臣們的話題,發覺真的都是一些無聊的貴族。只會說些沒營養又沒意義的蠢話,舉辦一些有的沒有的宴會來附庸風雅……這些人,真搞不懂他們活著的意義。遙不感興趣地遠遠坐在一旁,乖乖地聽卯月的話─不多嘴。
唉……真是……煩死人了。遙將扇子遮住嘴巴,無言的看著月亮。


有時……無意間會露出女人般的動作。
宰相中將目不轉睛地看著坐在離人群略遠的位子上的遙,有些入迷。
受人之託的宰相中將,從花之宴開始後,眼神就從未離開過遙。
一想到剛剛幫遙說話時,她那感激的神色……宰相中將心裡就充滿成就感。
「聽說……今晚的宴會,主角是義凰中將呢!」兵部卿宮不知何時走到宰相中將的旁邊,他一貫低低柔柔的說:「為花之宴增添光彩的月亮,和義凰中將相較之下,倒也遜色不少……」
「兵……兵部卿宮……」你這個變態的男人在說什麼?只要是你喜歡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無所謂嗎?!宰相中將不屑的笑著說:「那麼,『月光美兮憂我心……皆因月光不解情,遍照四方傷我心』(月光很美,卻讓我覺得心煩。因為月光在我之外,也展現著它的美。)……這應該是你的寫照囉?」
「喔~~難道你認為……應該是『月光獨自樂我心』(想要有一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嗎?」兵部卿宮用扇子遮住他那如病人般蒼白的臉,不懷好意的說著:「其實戀愛就是這麼回事,我很了解你想要獨占他的心情……」
「戀……戀愛?你……兵部……」宰相中將雖是個有名的花花大少,但是一向不下真感情、逢場作戲是他最高的處世原則。所以這次被兵部卿宮說自己是在戀愛,他就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兵部卿宮還是自顧自地說:「你有沒有發現義凰中將的表情……似乎很憂鬱……雖然那令他看起來更加動人……不過,暗戀才是意料之外的美,你不也深有同感嗎?說不定……他也正在忍受著……痛苦的暗戀……」
暗戀?天王姑娘她也像我一樣正暗戀著別人嗎?像我一樣……宰相中將猛地搖頭。不可能的……我只是覺得她很漂亮,跟那些貴族小姐都不同……所以才會有點在意的。
「不是……這才不是什麼暗戀呢!」宰相中將笑得很勉強。
「咦?他要去哪?」兵部卿宮看遙突然起身往會場外走出去。「義凰中將……」
「我去看看……」
宰相中將急忙站起來,但是一堆女人卻圍了過來。
「宰相中將……你好壞心喔!說要帶人家泛舟夜遊……卻從來沒實現過!」
「還有我啊……您最近對人家好冷淡喔……信也不回了……」
宰相中將開啟身上的牛郎裝置,安撫那些侍女和舞女說:「抱歉啊……這幾天,我實在是忙不過來……」
「一定是又結識哪家的小姐了吧?!」
「不不……是朝廷上的事啊……要不然我怎麼會捨得妳們呢?」
「兵部卿宮大人,您覺得小香今夜的打扮如何?」
「對於橫笛人家還是有很多地方不懂……兵部卿宮大人,今晚您就教教人家嘛……」
「好好……今晚我跟宰相中將會一起教妳們的。」兵部卿宮俊秀的臉佈滿笑意。「對吧?宰相中將……」
「我……」雖然宰相中將很介意遙上哪去了,不過……「當然當然,一個一個慢慢教妳們……」

男人就是這麼回事。

 

《 7 》

從會場偷溜出來的遙,在宮殿外四處散步。走著走著,一眼看到這顆高大的櫻花樹,就深深被它所迷。
好美的櫻花啊!遙感慨的想著:如果這個時候能跟滿一起欣賞的話,一定會更棒的……
「滿……妳到底在哪裡呢?雖然我知道妳一定沒事的……可是也不要太貪玩啊……」遙一但放鬆心情,自言自語的毛病就又犯了。
「春雨化作櫻花淚,散落階前無人憐。」
還在神遊的遙,被一個女人的聲音拉回現實。
「這種場面真是風雅……你說是嗎?」
這個聲音實在太過熟悉,是的,這是遙已經聽了好久的聲音。遙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華麗和服的女人,獨自一人站在轉角的走廊上。
「……妳……」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測,遙展開她那奧運名腿,很快的就跑到女人的身旁。
「妳是……滿?!」女人的手拿著扇子遮住臉,遙想都沒想的就抓住她的手,急切、卻不帶粗暴的放下。「滿……」
「……你認錯人了……」女人被遙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隨即恢復冷靜。優雅而有禮的說:「我不是『滿』……你認錯人了,義凰中將。」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有人長的那麼像的?那秋水般的勾人雙眸、甜蜜誘人的紅唇、還有那副……溫柔穩重的聲音……遙實在很不敢相信。
「義凰中將……你當真不認得我嗎?」女人說話時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敘說出她的勇敢。
遙很快的就發現那個女人不是她。雖然她跟滿長的很像,雖然她們的聲音很像,雖然她連身上那股軟軟甜甜的香味都很像。但是她並不是滿。
因為遙日日夜夜思念的她,不會用這種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
「對不起……我……真的認錯了……」遙頹喪的放開女人的手。剛才那一瞬間,遙真的把女人當成滿。遙以為滿只是因為自己太晚找到她了,所以才會跟她鬧著玩。
一瞬間,遙真的是那麼高興的想著。
「沒關係……不過聽說義凰中將大病未癒,現在一見倒是覺得你的氣色比起以往都更加紅潤呢!」女人得體的說,臉上的微笑也十分有禮。
「是嗎?大概是因為……妳的關係吧……」即使知道那個女人並不是滿,但是因為她們長的是那麼相像,所以遙也有點把她當成滿了。
「……呵呵……」女人的開心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從小就被教養著循規蹈矩的服從的她,也只能羞紅著臉說:「義凰中將……別胡說了……」
「不,妳是這麼美麗。見了妳,別說病魔會被趕跑,就連身體也好了一大半呢!」唉……真的是好像啊!就連那嬌羞的模樣也是……遙雖然嘴裡說著討女人歡心的話,但是心裡還是覺得很失望。
「嘻嘻……義凰中將一個月未上朝,究竟是生了大病了……還是讓某位高僧給點了智慧、開了心竅?瞧你的嘴……真是會傷女人的心呦……」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啊!就算這樣會傷其他女人的心,我也決捨不得傷妳一丁點的……」看在妳跟滿長的很像的份上。遙笑的邪氣,眼睛也在女人身上四處游移,擺明著一副渴望很久的樣子。
這人怎麼這樣呢?女人的心一直跳著,臉紅的低下頭。這大概是頭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無禮而大膽的盯著吧?
「哎呀……妳怎麼低下頭了呢?抬起來讓我好好看看妳……」遙只要看著女人那張臉,心情也真的是好了許多。
「小姐!小姐!」
「糟了!是三位局!」聽到呼喊的聲音,女人很快的站離開遙。
「誰?」遙皺著眉頭,受不了這雞毛子喊叫的聲音。
「小姐!小姐……哎呀!總算讓我找著您了!您怎麼不說一聲就出來呢?還連個侍女都沒帶……您可知道皇上很為您擔心啊!」從遠處跑來的侍女,急急忙忙的說。
「我只是覺得有點悶……想出來散散心罷了……」女人─景成殿妃─恢復遙初見她時的模樣,高貴冷靜。
「至少也要帶個侍女哪……要不遇到什麼壞人,可是很危險的!您是一國之母,要多為人民保護自己呀!」三位局苦口婆心的說著。也只有她這個奶娘,才敢這樣教訓景成殿妃。
「是是……我都明白了……三位局。」景成殿妃攏了攏她兩鬢的髮,悠哉的面對這每天好幾次的精神改造。
「小姐……不是我在說您,而是……咦?這位……這位不是義凰中將嗎?」三位局這時才發現到旁邊還有人站著。
「妳好。」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微笑著說:「請問……這位小姐,是……」
「啊?這位是皇后,權大納言家的炎羅公主啊!義凰中將不是見過面嗎?」
「我還不算是皇后呢……」景成殿妃小小聲的訂正。
「小姐!世人皆知您是皇上的北之房,即使還未生下皇子,您也是當定了皇后的!」
「是是……我明白……」
「『是』,回答一次就好了!」
「是!三位局。」
遙還在一旁搞不清楚狀況,原來這個長得像滿的女人,是皇帝的大老婆、景成殿妃、權大納言家的炎羅公主?!
「這真是令人驚訝啊……沒想到那個胖大臣竟然有像妳這麼美的女兒……」遙想通了之後,就很輕鬆的笑了。「妳一定是像母親的吧?」
「是啊!三位局常說我跟死去的娘長得一模一樣喔!」景成殿妃也笑得很純真,流露出一股不同於滿的淘氣。
「唉……好險大人娶到個好妻子呢……否則,真不知道小姐要怎麼活下來喔……」三位局也覺得很慶幸。
「三位局……有這麼嚴重嗎……」景成殿妃有點擔心的問。
「您也知道源中納言家的三小姐,出家為尼的事吧?」
「就是那個因為祖母仙逝,父親又被排擠,所以才出家的三小姐嗎?」聽到熟悉的名字,遙也感興趣的問。
「才不是因為這些因素呢!三小姐會出家……是因為宰相中將不喜歡她。」三位局偷偷摸摸的說。
「為什麼對女人那麼好的宰相中將會不喜歡三小姐呢?」景成殿妃看三位局好像很隱密似地,所以也低著頭,表情凝重像是在商討大事的問。
還說跟他沒關係咧?那個死下垂眼的……「對啊?為什麼呢?」遙接著景成殿妃的話。
「因為三小姐是號稱『未摘花』(語出源式物語,指長的不好看的女孩。)的醜女啊!」三位局揭開謎底。
「所以……就……」遙說。
「……出家了?」景成殿妃說。
「是啊!好險小姐您是如此美麗高雅,要不……我真不敢想像您會不會像三小姐一樣呢!」
「這妳就不要想像了嘛……」遙吐了吐舌頭,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呵呵……」景成殿妃看遙那麼逗趣的表情,笑得很開心。
「皇帝……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死板板又沒情趣的皇上,而是這麼幽默風趣的義凰中將就好了。」景成殿妃心裡十分遺憾,所以便順口說了出來。
「小姐!」三位局緊張恐慌的說:「這種話怎麼可以隨便胡說呢!」
「是的。」景成殿妃無奈的閉起眼睛。
遙倒是覺蠻高興的。但是看到景成殿妃跟滿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露出那麼孤單寂寞的表情,她心裡也不好受。
「像妳這麼有魅力的女性,皇上竟然還不知道要疼惜妳,真是該死。」
遙溫柔的注視著景成殿妃。她獨有的嗓音,如春風般擁有撫慰人心的魔力,隨著粉紅櫻花一瓣瓣飄進景成殿妃的芳心。
「義凰中將……」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景成殿妃應該要很感動的抱住遙才對。只是當她要『行動』時……
「對啊。像這種不知道要疼妻子的男人,即使綠雲罩頂,也是他罪有應得……」
「沒錯!就是這樣!老兄你也很了解嘛!」遙應著突然加入對話的男人,並沒有仔細的看他的臉。
「所以啊……聽說皇帝到現在還沒有孩子,一定是他的……」遙繼續說著。
「現世報。」男人很有默契的接話。
「哈哈!這句話說的真好!」
「義……義凰中將……不要說了……」景成殿妃不著痕跡的拉拉遙的衣袖,用著跟蚊子一樣的聲音勸告著遙。
「咦?為什麼?我說的又沒……」
「皇上!」
「……皇……」遙飛快的轉回頭看著跪下身的三位局,指著那個男人,笑的很僵硬的問:「皇上?」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端正的五官和剛毅正直的眼神,使他看起來年輕而英俊。寬闊的肩膀代表了他的厚實穩重,但是白皙乾淨的皮膚,又讓他多了分如鄰家大哥的親切感。
「皇上,剛才只是大夥兒開著玩笑罷了!請您千萬不要當真!」景成殿妃欠身說道。
「是的,皇上!義凰中將只是想安慰景成殿妃……」三位局也連忙解釋。
「我了解,妳們不用那麼緊張。」男人緩緩的說著,臉上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麼……」
景成殿妃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那個男人卻打斷她的話說:「大老遠就聽到這裡的笑聲,以為是大臣們在宴會上十分盡興而前來瞧瞧……沒想到,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妻子與當代的美男子相處甚歡的的情景……」
「皇上,妾身與義凰中將只是偶遇,所以才會多聊幾句的……」
「是……這樣嗎?」皇帝先是看著景成殿妃那張美麗的臉蛋,最後才將視線停留在遙身上。
「是這樣沒錯,我們不過是在聊天而已。」遙若無其事的說。她的表情淡然,完全不見之前與景成殿妃嘻笑的神色。
「……朕明白了。景成殿妃與義凰中將的關係能變得這麼好,也算是件好事。」在見到遙冷漠的態度後,皇帝的眼神剎那間閃過一絲悲傷。但當他開口說話時,卻又揚起了微笑。
「……皇上……」皇帝的笑容在遙的心裡牽起一陣漣漪,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義凰中將……你,怎麼了?!」皇帝緊張的扶住面色發白的遙。
「沒事……只是……胸口有點痛……」遙痛苦的咬著下唇,雙手緊揪住衣襟,渾身發抖卻怎麼也止不住那份心如刀割的感受。
「這樣還說沒事?!真是……你就是太愛逞強了!」皇帝慌忙而擔心的將遙抱起,頭也不回的往最近的房間跑去。
「小姐……義凰中將他……」被臨時狀況嚇的手腳失措的三位局,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景成殿妃雖然也因為遙突然痛苦不堪而有些呆愣住,但是最讓她意想不到的是,皇帝那張充滿生氣、關懷他人的臉。「原來……他……也是個會擔心慌張的人啊……」

如果有什麼事情會讓遙覺得比現在還痛苦的,那也許只除了女人生孩子這件事吧?!
「該死的……會什麼會突然這麼痛……」遙縮成一團,斗大的汗珠肆無忌憚的佈滿她俊秀的臉。
遙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四周全都是模糊不清的陌生擺設。
「不要緊的……再過一下子……就不痛了……」
「……好痛……」那是誰的聲音?到底是誰……那種好熱好熱的氣息……就跟她好像……『她』……是誰……
不行!想不起來了!……遙的腦袋昏沉沉的。「想不起來……是誰……好痛……」
「想不起來沒關係……先好好休息一下,睡著就會舒服多了……」
那個聲音在遙的腦海裡迴盪著,充滿令人心安的柔軟。就像是在熟悉的藍海中被包圍著的感覺一樣。
「唔……滿……是妳嗎……」
「……」
「是妳嗎……」
「……」
「滿……我一直在找妳……這次終於找到妳了……」
「不要說話,先好好睡一覺好嗎?」
「剛剛見到跟妳很像的人……好失望……不是妳……我好難過……」
「……我……對不起……」那個聲音開始哽咽的說:「對不起……遙……對不起……」
「……妳哭了嗎?不要哭……」遙一聽到那個哭聲,就十分緊張的想起身。
「不要起來!」
「唔……不要走……妳不要走喔,因為我有話……還有好多話想告訴妳……」遙終於緩慢的閉起眼睛。
「嗯……我不會走的,遙……我發誓,等妳醒來……還是會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