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上一頁]
| |
Angel
發言人:風痕者 於 January 10, 2002 at 11:04:23 發言: |
(1)
「夜了,走啦!」我不耐煩地嚷著 「嗚嗚...多留一會...一會兒就行了...」媽媽苦苦地哀求著 我怒目相向,氣得漲紅了臉. 媽媽見狀,馬上改口說:「一分鐘,相信我,多留一分鐘就立刻走.」 「唉....」看到媽媽淚流滿面地哀求自己,我也不忍心繼續"拖走"她. 媽媽的哭聲實在令人討厭,尤其是在這裡---陰森森的墓園,每當我聽到她的哀號時,總會自然地聯想到"貞子"之類的鬼怪,因此,滿身的疙瘩就會原形畢露. 「夠了!我們要走喇!!」我死拉著媽媽的手,使勁把她拖離墳場. 自從她---天王遙---我老媽的頭號偶像,10年前在賽車場上意外喪生之後,每年的1 月27 日, 類似的悲壯情景就會活現眼前.沒辦法,誰叫我的媽媽最迷戀帥哥,每每在街上瞥見一些稍為英俊的男人,她就會死跟著人家,結果呢? 唉...當然是把他們嚇怕啦!不過,最荒謬的,可算是她連天王遙,這位有著俊朗外表的女人也不放過,媽媽對她的愛慕程度,簡直是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我的媽媽是一名妓女,每日都會打扮得花枝招展,而臉上總是濃妝艷抹.目的為何 ?嗯,不用說吧,相信大家都心中有數.每當天王遙有比賽的時候,她就會自動休息一天,然後便乖乖的坐在電視機前觀賞賽事. 「哇!!型氣死了!」「阿遙!加油呀!」「阿遙萬歲!」天王遙一出現,媽媽的行為就會變得和一個十多歲的Fan妹妹差不多. 或許,唯有在天王遙身上,她才能獲得短暫的快樂. 好景不常,她---那個像風一樣的人,竟然在一次比賽中,遇到意外.芳齡23的她,就這樣把寶貴的生命白白送到死神哪裡.自此以後,賽車場上再找不到風的痕跡,能夠留下來的,只有fan們對她的懷念以及同行對她的讚賞. 發生意外的時候,媽媽剛好身在現場,她哭得死去活來,最後更激動得昏倒了,結果要勞煩醫護人員把這位身懷六甲的孕婦送到醫院,而我亦因此被迫提早來到世上. 由那刻開始,我的命運就已經注定和天王遙這個人糾纏在一起.
|
(2)
回到家裡,我雙手托著頭,默默的望著殘破的鬧鐘,心裡冀盼著奇蹟的出現.
零時零分,鬧鐘響了,原來奇蹟總是離我好遠,只是我不相信現實罷了,我無奈的把它關掉.
啍,又是新的一天.
「你的鬧鐘怎樣搞的?半夜三間竟然響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明天還要....」媽媽突然跑進我的房內,雖然她一臉疲態,但仍然喋喋不休的抱怨道.
媽媽連珠炮發地發出令人煩厭的罵聲,而我就根本沒有辯駁的機會,當她正想返回睡房的時候,我終於有機會問她:「你還記得今日,不不....」
「啍!」我乾笑,接著幽幽地低聲說:「已經過了十二點,是昨日才對.」
「妳想說什麼呀?」她轉身,反問我.
「妳還記得昨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呢
?」當我說出口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後悔,因為我好害怕結果將會如想像般殘酷.
「唔...」媽媽想了片刻,然後就笑逐顏開的說:
「是阿遙的生日喔!」
我愣然,原來她還記得我的生日.
「不過....」突然,媽媽的神情變得十分哀傷:「亦是遙的死忌.」
我哽咽,放聲哭叫:「昨天也是我的生日呀!」
媽媽露出錯愕的樣子.
「不記得吧!」
「遙,我....」
「夠了!妳根本從來都沒有真正關心過我,我恨死妳!!」說罷,我跑離家去.
當我漸漸長大的時候,心裡面不其然有一個疑問:在媽媽的心目中,究竟我算是什麼呢
?她的女兒 ?還是天王遙的代替品而已?從來都不敢問她,因為我並不希望知道事實的真相.
真相總是殘酷得令人不敢想像.
天王遙,其實我真是非常憎恨妳,但無可否認,我亦非常妒忌妳,妳不但能夠贏取其他人對妳的讚賞與懷念,更重要的,是連媽媽的心也完全被妳俘虜.但很遺憾,
我---那個也許是世上唯一一個沒有被妳迷惑的人----竟然和妳有著相同的名字,天王遙,上天真喜歡作弄人!
話說,媽媽為了記念天王遙,竟然胡亂的替我改了這個不簡單的名字,罕有的姓氏,雖然她連我的爸爸是誰也不太清楚,但也不至於這樣胡扯吧!除此之外,自小她就要我穿男裝,還要我把金色的頭髮剪得很短,有時候,我覺得媽媽只希望我能夠演活幼年版的天王遙而已.
-------------------------------------------------------
「小朋友,妳是不是迷路了,不懂回家 ?」有位姐姐見我呆站在街角,故此她滿懷好意的走上前,關心問道.
「我..我...只...是」
「妳叫什麼名字 ?妳家在哪兒?」說罷,她用溫暖的手牽住我那雙冷得僵硬的小手.
「我叫天王遙,我家在....」
當她聽到我的名字後,先是愕了一愕,然後就一臉疑惑的望住我.
「遙?妳叫天王遙?」
「對呀!那又怎麼樣呢!」我厲聲喝道,然後就掙脫了她的手,忿怒地跑去.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總是露出這個表情呢?記得每當別人知道我的姓名後,他們總是露出如出一轍的表情,提出難以答辯的疑問.對!
我叫天王遙,但我就是我,她就是她,我相信,自己並不只是一個玩偶,我天王遙自有存在的價值,
雖然那位能夠肯定我的人還未出現......
我像個瘋子般在街上四處跑,當我衝過一條馬路的時候,一輛貨車正高速地向我駛過來.
轟∼∼
巨響過後,我細小的身軀就被彈到10米之外,鮮紅色的血如洪水般從傷口處噴出來;我感到心臟在這刻不斷猛烈地跳動,而每次的跳動都會令我吐出一大口血來;從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一些正在圍觀的途人,但眼前的影像漸漸被黑暗所取代,變得漆黑一片,而周圍的聲音也續漸消失,情況更甚的,是正沐在血泊中的身體竟然變得越來越冰冷,
各種的轉變使我意識到,死亡已經續漸迫近,難道我的一生就這樣終結嗎?
我好不甘心啊!
|
(3)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我終於漸漸甦醒.我睜開眼,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病床上,原來我被送到醫院裡,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我小心翼翼的走下床,然後就漫無目的地在醫院裡四處逛.沿途我見到好多病人以及醫護人員,他們使我想起在意外發生後所見的人影,兩者比較之下,現在眼見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的,也許,正如一些曾經從死裡逃生的軍人所說:
"是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到一處離病房很遠的地方,四周都沒有人,環境亦非常陌生.
糟透了!我今次真是迷路.
幸好在這個時候,剛巧有位護士經過,她大約四十多歲,頭髮短短的,手上拿著一大疊病人記錄.
「請問.....」我飛快地跑上前,希望找她幫忙.
那位護士沒有理我,她依然以急速的步伐飄過長長的走廊.
雖然對於別人的冷嘲熱諷,我早已習以為常,不過,我猜不到,縱使自己已成了可憐的病人,但竟然也得不到其他人的同情與尊重,難道我就是那樣卑賤的嗎?
最後,我在這條冷清的走廊內,忍不住哭起來.
「小朋友,發生什麼事 ?幹嘛在哭呢
?」過了不久,有位護士姐姐走到我哪裡,溫柔地問道.
我抬頭一望,愕住了.那位護士有著天使般的臉孔,她那雙像湖水般藍的大眼,明亮得有如一個能看透所有祕密的水晶球,而碧綠色的秀髮與那個漂亮的臉蛋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簡單來說,我覺得她就像故事書上所形容的天使一樣,善良而漂亮.
好奇怪,第一次望見她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就只有兩個字--天使.
「難道天使也下凡來拯救徬徨無助的我?」
「喂?喂?」她呼喚我.因為我正沉醉於自己的春秋大夢之中,所以一時忘了回應她.
「我迷了路,不懂回病房呀!」
「病房?」她愕然
「嗯.」我尷尬得連臉也發紅
過了半晌,她又問我:「妳的家人呢
?」
「死了!他們全部在車禍中死了....」因為我還很生氣,所以就不假思索的說出這個惡毒的咀咒來.
「對不起.」說罷,她的眼眶裡開始冒出淚水.
看見她為我難過的樣子,我忽然感到非常內疚,我刻意低下頭,不敢再正視她那雙充滿憐憫的目光.
她沉默了很久,待心情平復過後,才繼續問道:
「那麼...除了醫院之外,妳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囉 ?」
「嗯.」我輕聲帶過
「......」
我倆又再次回到寂靜無聲的世界裡.
在這刻,我好想在地上掘個洞,然後就把自己的心掉進去,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不斷被人拷打似的,感覺十分難受.記得老師曾經說過,每當我們犯了錯的時候,內心就會感到忐忑不安,這是因為我們還有良知,它會時時刻刻都向犯錯的人宣讀他的罪行,好讓那人不至於忘記自己的過錯.
「來,跟我來!」她突然雀躍地說.
「去哪裡?」
「我的家囉!」說罷,她笑了一笑,然後接著說:「有沒有興趣到我家看看?哪裡有很多有趣的東西!!」
「妳的家?」我愕然
「對喔!」
「可以嗎 ?」我不可置信地追問道.
她點點頭,然後又綻出親切的笑容.
「哇!好啊!!」我跟著笑.
我毫不考慮就答應了她,原因好簡單,因為我覺得她是一個好人,她在我感到最徬徨無助的時候出現,恰似我的守護天使一樣,為我帶來了光明與溫暖,故此,我從未考慮過去找出一個不信任她的理由.
|
(4)
待她換好衣服後,我就跟著她走.
當我們快要來到醫院的大門時,我問她:「我這樣就可以離開醫院了嗎
?」
「有問題嗎 ?」她停下來,反問我.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這樣突然失蹤的話,那些負責照顧我的人可能會好擔心.」
她愕了一會,然後就笑著說:「妳好乖呀!年紀輕輕就已經那麼懂得為他人設想.」
「我只是不想為他們惹來麻煩而已...」我喃喃自語.
「好!!那麼現在我就同妳的醫生交待一下吧!」
哈!
這位大姐姐看來比我還要興奮,真是奇怪!
我依稀記得自己的病房是在5 樓,所以我倆就一齊乘電梯到哪裡.
「小朋友,我好像還未知道妳叫什麼呢!」當電梯到了2
樓的時候,她低下頭問我.
「我...」又是一個令我感到非常困擾的問題,假如我像從前般誠實地說出來的話,結果又會否一樣呢
? 我掙扎了很久,我不願意看見那副惹我討厭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蛋上,我希望,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永遠都是那麼完美的,所以,我決定再次欺騙她.
「我..我..叫...緒芳嵐」情急之下,我只好拋出媽媽的姓名來.
「嵐?很動聽的名字喔!」
「嘻嘻...」我裝出很開心的樣子,但內心就難過得要命.
---------------------------------------------------
「小嵐,妳在這裡等我,我去找妳的醫生.」剛走出電梯,她就叫我暫時在電梯的大堂等她.
「嗯.」
當我正在等她的時候,有幾個年約三十多歲的女人走到電梯旁.
從她們的對話中,我猜到她們可能是群剛下班的女護士,她們的話題總離不開醫院裡的事.
我無意間聽到其中有個護士甲這樣抱怨道:「唉,今日真是忙得要命呀!」
護士乙和應:「對喔!幾乎連上廁的時間也沒有.」
在這個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護士丙也加入申訴行列:「哎呀!我相信沒有人比我更可憐喇!一大早就要跑去包屍,真是大吉利是!」
護士甲再次強調自己的慘況:「噓!我也不好過呢!我有個病人,他大小便失禁,害得我經常要幫他換床單,真是麻煩的傢伙!」說罷,她把手湊近鼻子,聞了一下,接著說
:「奇怪了?」
護士丙問道:「怎麼樣?」
「我剛才已經洗了好幾次手,但手掌好像還有些臭味.」
其他人大笑:「妳心理作用罷了!」
「是嗎?」護士甲再次嗅嗅雙手,遲疑地說:「也許是吧!」
在這個時候,護士乙看看錶,不耐煩地罵道:「智子她怎樣搞的
?幹嘛還未出來的 ?人家約了春木去看戲的嘛!」說罷,她跑去找她的好同事.
過了不久,她又走回來.
「怎樣了?」
「唉,她被大野醫生拉了去ICU呀,所以叫我們走先,不用等她.」護士甲不停喘著氣,好像剛跑完千米長跑一樣.
(註: ICU:深切治療部)
「那麼突然 ?難道有特別的事發生?」
護士甲聳聳肩
待她們走後,這裡又變得冷清清了.
在車途中,我突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請問..我應該怎樣稱呼妳 ?」
「哦? 我沒有說過嗎 ?」
我點點頭.
她笑著說:「我叫海王滿,妳叫我滿姐姐就行了.」
「滿姐姐!」我大聲地喊道.
「小嵐,以後要多多指教喇!」
以後?
還可以嗎?
|
(5)
正如她所暗示,那天過後,我仍然留在她的家裡.
第二天的晚上, 當享用完一頓美味的晚飯後,我到了滿姐姐的睡房參觀.
「好舒服啊!」我興奮地跳到滿姐姐那張充滿彈性的大床上.也許是我的衝力太大,或者是我的體重太重的原故,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架竟然被震得應聲倒下,三個相架凌亂地散落在四周.
「對不起!」我尷尬地向她道歉,然後馬上把那些相架擺好.
我拿起其中一個相架,內裡擺放著一張滿姐姐的單人照,照片中的滿姐姐身穿白色連身裙,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她的背後是一個有著淺藍色海水的沙灘.
「哇!滿姐姐,這張照片很漂亮啊!」滿姐姐笑而不語.
我把它擺回原位,然後再拿起另一個相架.又是一張單人照,照片中的滿姐姐正優雅地拉奏著小提琴.
「滿姐姐,妳..妳懂得拉奏小提琴?」我驚訝的喊道.
「嗯,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遲疑地望著餘下的相架,心裡想:
「難道又是一張單人照 ?她沒有朋友嗎 ?」
我慢慢地翻轉那個相架來看,呆住了.照片中竟然只有一張安樂椅,它和放在大廳的那張是一樣的.不過,用來擺放這張照片的相架,明顯地比其他的精緻許多,那個相架是用木雕成的,形狀有點像個天使,而"天使'的身體有個圓形的洞,是用來擺放照片的.
「這張照片....」我不知道怎樣問下去,該說這將照片很"後現代主意",還是直接地問她為何把完好的菲林糟蹋.
「你一定覺得很平凡了吧.」
「這個嘛..得確是...比較..簡單了些.」我說得很宛轉.
「但對於我來說,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比得上它.」她沉沉地說.
滿姐姐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且哀傷,我知道,她不太願意再說下去,所以我沒有再問原因,我不想為難她.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件貴重的東西安放到原位,然後就默不作聲的坐在床上.
我倆都沒有再作聲, 氣氛突然變得很尷尬.
我嘗試轉轉話題:「哇!滿姐姐,你有好多書呀!」
她再次展露笑容,說:「其實大部分都是有關醫學的書籍,沒辦法啦,我們醫療這一行總要不斷進修.」
「很. 厲. 害 呀!
」我望著那個四層都擠滿了書本的書架,不禁發出陣陣的驚嘆聲.
「哪裡,哪裡.」
「我可不可以拿一本書來看看 ?」我問她.
「當然可以啦!」
我看中了一本頗為殘舊的紅色書,那本書的書脊很厚,放在書架的頂架上,以我的身高,恐怕連碰它的機會也很渺茫,所以我跑出大廳,拉了張椅子回來.
「可~~可惡呀!該~該死的書!」我站在椅子上,拼死抓緊書脊,用力把它扯出來.
真可惜,我始終都不成功把它"請"出來,因為那裡的書太多,故每本書只能緊緊地迫在一起,恍惚被萬能膠黏住了一樣.
「哇!」也許我用力過猛吧!當我再使勁去把它抽出來的時候,其他同樣放在頂層的書也跟著掉下來.
「噢!」滿姐姐驚叫了一聲.
「對不起!我馬上去拾回來.」說罷,我跳到地上,準備去整理好那些無辜受罪的書本.在書堆當中,有一本翻開了的日記.我可以發誓,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偷看她的日記,我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真是一眼而已,頃刻,我整個人也呆住了,因為在她的日記上,竟然出現了世上我最不願意見到的三個字
----天王遙.
|
(6)
時間從沒有因為人而停止,太陽並不是為了人而燃燒;
但命運就會因為人而改變.
扭轉你命運的人,也許不知道自己是多麼重要,不過,那個承受結果的人,就只能無奈地折腰.
我整夜都睡不著,腦海裡一直只有三個字--天王遙.
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是像個厲鬼般咬住我不放
? 最可怕的,是我的一切都恰似在她的掌握之中,無論我躲到哪裡,她都會在某個時候跑出來玩弄我.但我對於她的事,卻一無所知.
上帝真是不公平.
-----------------------------------
「滿姐姐,妳今日要早點回來呀!」當滿姐姐要出門上班的時候,我這樣提醒她.
「知道了!」她笑著說.
待她離開之後,我決定幫她做點家務.多虧我那位懶惰的媽媽,她讓我有許多"寶貴的實習經驗",故簡單的家務我也應付得來的.
「滿姐姐回來的時候,她一定會感到很意外的.」我暗地裡想.
摺疊好曬乾了的衣物以後,我打算把它們放回衣櫃裡.我捧住數件衣服到滿姐姐的睡房,房門一打開,我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個黑色的書架,而日記的事馬上如電影般映入眼簾.
唉,無論如何,我始終逃不過她的視線之外.
我的視線慢慢由書架落到手上的衣服,頃刻,我反問自已:
「究竟我為何突然幹起家務來呢 ?是為了給滿姐姐一點驚喜?
還是希望藉此來向她証明自己還有用處呢 ? 」
想到這個問題,我忽然迷茫起來.當我正在沉思的時候,另一個邪惡的我再次悄悄地出現,我知道,她又來引我犯罪.
她說:「妳看來很害怕呢!」
我大聲的反駁她:「誰說我害怕的?我根本....」
「妳根本就很害怕!」她截斷了我的話,接著露出奸狡
的笑容:「其實罪魁禍首都是那本日記,去看看吧!」
「.....」我無從反駁,因為我覺得她的話實在很有道理.
對!我的不安,或許是因為我想不到她竟然會與天王遙扯上關係.
「還猶豫什麼?快去吧!」她催促著.
真慚愧,與這樣心地善良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反而幹出更多的惡行來,難道有正義的地方,必然要找人代表邪惡來與它對立嗎
?
在"她"的鼓勵下,我再次拿起那本日記,吸了口氣後,我翻開了它.
原來滿姐姐與天王遙在中學時代已經相識,她們的感情十分好,最令我驚訝的,是她們之間的友情,竟然漸漸發展成愛情....
她們由相識到變成好友,最終相戀的經過,浪漫得恍如那些經典的愛情故事,如果被媽媽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哭哭啼啼,妒忌得發瘋.
當我繼續看下去的時候,我發現滿姐姐是個相當有耐性的人,她每天都會把生活的細節詳細地記錄下來,除了某一頁,亦是最後的一頁之外.
她在那頁只寫下幾句句子:
2000年1 月27日
今天是妳的生日,我本來應該很開心才對的,可是,今天亦是妳向我永別的日子.妳的生命之火在瞬間熄滅,本來我打算跟隨妳去的,因為沒有妳的世界,根本就不再存有意義.但當妳再次出現的時候,妳令我重燃生存的勇氣.
雖然妳不再屬於世界,不再屬於任何人,但我的心,永遠都只是屬於妳的.
"再次出現 "?
難道...她指的是天王遙的鬼魂?她見過她的魂魄?
我全身顫抖,嚇得目瞪口呆.
|
(7)
「滿姐姐,妳信不信世界上有鬼的存在?」吃晚飯的時候,我直接問她.
「鬼?」滿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對喔!懂得飄又會發青光那種呀!」
滿姐姐猶豫了一會,接著才沉沉地說:
「我相信世界上有鬼的存在,因為我覺得死亡不是代表終結,而是新的開始.」
「那..麼..妳親見過嗎 ?」我追問道.
「見過.」
「在哪裡?」
「妳幹嘛突然對鬼怪的事那麼有興趣?」她的臉湊近我.
我覺得她表面上在反問我,內裡卻是想逃避我的題問.
「這個嘛.....因為我今早見到一個白影在窗外飄過.」我隨意說出一個解釋.
「也許是幻覺而已,別太多疑了!」
「但..但..我真是...」我一臉惶恐地強調自己所見的事.
「好了!我相信喇!繼續吃飯啦.」
從她的反應來看,明顯地,她對"鬼"這個話題很敏感.由我精心設計出來的劇本雖然得到預期的效果,但我沒有因此而獲得半點的快慰,反而感到很後悔.
我為什麼要試探她呢 ?就算她見過天王遙的鬼魂,
那又怎樣 ?
自從發現了她是天王遙派系的人以後,我不自覺地對她少了幾分喜愛,多了幾分顧忌.也許,我害怕自己會再受到傷害,我害怕再淪為天王遙的代替品.
--------------------------------------------------------------------------------------------
當晚,我發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首先出現的,是一個漂亮極了的蛋糕,它放在一張白色的餐桌上,而在餐桌的旁邊,有2
個人,他們正含情脈脈地對望著.
我認得其中一人是滿姐姐,而另外那個人..是...天啊..竟然是天王遙!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我竟然夢見我最憎恨的人.
她們沉默了很久,過了半晌,天王遙才沉沉地說:
「滿,我要走了!」
「不要!」滿姐姐呼喊道.本來她想伸出手來抱住天王遙.但她撲了個空.她呆望著那雙本應感到暖意的手,表情看來非常失望.
「滿 ,我已經不再屬於這個世界了.」天王遙垂著眼說.
「別說喇!」滿姐姐的聲音變得沙啞,一顆顆的淚珠從眼眶內流下來.
「滿,別哭吧!」天王遙本想伸出手來輕撫滿姐姐的秀髮,但當接近的時候,她的手懸在半空,幾秒過後才把手縮回去.
現在的她根本無能為力,縱然只是安撫她而已.
天王遙一臉惆悵的望住正在低頭啜泣的滿姐姐.過了不久,她突然這樣說:「我曾經見過一位天使,她的樣子竟然和妳一模一樣.」
「所以...妳就急著走,不要我了.」滿姐姐開始哽咽起來.
「原本我也有這個念頭的,不過...」
「不過 ?」滿姐姐抬頭盯著她,恰似在追問她的答覆.
「我好快就打消了.」天王遙聳聳肩
「為什麼?難道你怕耶穌會找妳算帳?」滿姐姐語帶醋意地說
「因為我對羽毛有敏感嘛.」天王遙裝出一副很可惜的樣子.
滿姐姐忍不住笑起來.
「終於笑了嗎 ?」天王遙笑著說.
滿姐姐用手拭去臉上的眼淚,然後又忍不住嗚咽起來:「我也不想哭的,誰叫妳...」
天王遙收起笑臉,垂著頭說:「對不起.」
「我不要妳道歉!我要..我要...」也許是太激動的原故,滿姐姐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子不斷在顫抖.
「只要妳不再傷心,我願意賠上我的一切.」
「那妳就不要走,永遠留在這裡好了.」滿凝望著遙,眼內盡是依依不捨的愁緒.
天王遙合上雙眼,吸了一口氣後說道:「滿,有些事情實在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上帝容我選擇的話.妳認為我會離開妳嗎?」
滿姐姐無言以對.
之後,天王遙緩緩的走近一張安樂椅,坐在其上說:「滿,我想在這裡拍張照片.」
「現在?」
「嗯,用那部"即影即有相機"吧!我想盡快看到照片.」她說得很興奮
「遙,別玩開笑吧!到了這個時候,妳還有心情去拍照?」滿姐姐被她氣得哭笑不得.
天王遙突然收起笑臉,一本正經地說:「滿,我是認真的,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妳願意幫我實現嗎
?」
滿姐姐凝望著天王遙,從她那雙堅定的目光中,滿姐姐知道到她不是在開玩笑,故此,她只好無奈地走入房,拿了部相機出來.
看到滿姐姐拿著相機走出來,天王遙馬上準備好姿勢,她挺直身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頃刻,我開始明白我的媽媽,滿姐姐,還有廣大的女士們為何那麼喜愛天王遙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實在可以媲美故事書內的白馬王子.
「準備好了嗎?」滿姐姐拿著相機問道,語氣很平靜.
「行了!!」天王遙笑著回應.
「1,2,3!」語畢,相機就閃出強光.
當那張照片漸漸變得清晰的時候,滿姐姐馬上掩住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照片中沒有天王遙,只有一張安樂椅而已.
天王遙拿起照片,徐徐地說:「滿,
對於其他人來說,照片中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椅子;但妳所看到的,絕對不僅是一張椅子而已,我希望,妳還會看到我---對妳最重要的人.在往後的日子裡,每當妳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妳就會見到我的樣子,聽到我呼喚妳的聲音,感覺到我的體溫.請妳相信,我永遠都在妳的身邊,只是形式有點不同罷了.」
「遙...」滿姐姐哽咽地說.
「殊..」天王遙作了個要她"安靜"的手勢,她一臉滿足的微笑著,這刻,一顆晶瑩的淚珠滑到她的面頰上.
「妳回憶中的我,是永遠都不會改變,尤其是對妳的...愛.」說罷,照片像落葉般飄然而下.
她,消失了.
而那張照片繼續飄盪,在空氣中扭動了三週半轉體後,才跌到地上.
夢,完了.
這場夢就如來去無蹤的風一樣,悄悄的到來,無聲的逝去.再沒有影像,亦沒有聲音;遺下來的,唯有..明白...
|
(8)
早上開始,我已經在附近的公園的石椅上呆坐.或許是因為那個夢的原故,我不太想留在家裡,因為看到大廳,我會不期然想起夢裡的情境,之後就會聯想到天王遙的鬼魂曾經在那裡出現,那裡消失.對於一向連鬼故也怕得要死的我來說,要我獨自留在那裡,不如送我到刑場處決好了.
從我整日的觀察所見,這個公園總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相同的小路,讓不同的人走過.;不同的小孩,玩的都是同一個千揪,同一個滑梯,公園裡的人隨時間而改變,除了他,一個和我同樣靜靜的待在這裡的小男孩,由下午三時開始,他一直坐在滑梯旁的石椅上看書.
2小時過後,有一個中年婦人走到他身邊,男孩看見她,顯得相當興奮,他不斷嚷著要買雪糕,那個婦人本來一口拒絕了,並打算拉走他,男孩眼見自己的雪糕快要泡湯,竟然「嘩...」地豪哭.
「嗚嘩...」「嘩...」哭得好淒涼.
婦人心軟,最後亦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之下,買了杯雪糕給他,然後倆口子就快快樂樂地離去.
看到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媽媽.曾經,我像那個男孩一樣,向媽媽撒嬌,我成功贏了數之不盡的玩具,吃不完的零食,
還有一段段快樂的回憶.但一切都已成過去,不能怪誰,是我自動放棄的.由出走那刻開始,我已經失去了這種褔氣.
為免觸景傷情,我決定往另外的地方坐.
沿途見到一個電話亭,我佇立在那裡很久,正猶豫該不該致電回家.
想了很久,最後還是走入電話亭裡.
「鈴..」「鈴..」鈴聲響了很久
「喂?」是媽媽的聲音.
忽然,我發覺她的聲音原來很動聽.
「喂?喂?請問找誰呀?」她開始急躁起來.
雖然嘴巴是張開的,但我竟然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她沉默了一會,接著哽咽地說「是..是..小遙嗎
?」
聽她提起自己,不禁鼻子一酸,我忍不住嗚咽起來.我好想回應她,無奈我竟然沒有勇氣,或許,在我的心底裡,其實是非常內疚.
「媽媽..好..掛念妳啊!」媽媽放聲大哭.
我狠狠地拋開電話筒,然後蹲下來,掩臉痛哭.
「叩叩!」突然,電話亭外傳來叩門的聲音
我抬頭一望,竟然是滿姐姐!
我衝出去,她溫柔地抱住我,她沒有問我原因,只是一直讓我在她的懷中豪哭.
--------------------------------------------
「小嵐,我回來了!」剛下班回家的滿大聲叫著.
平時總會有人這樣回應她:「滿姐姐,妳回來喇!」,但今天卻沒有.
「小嵐!」滿在家內四處尋找.
當滿正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背後傳來一把聲音:「她在公園裡!」
滿連忙轉身,愕住了:「你?!」
「快去吧!她在等妳!」
|
(9)
當滿姐姐到達公園的時候,我正躺在一張石椅上熟睡.她緩緩的走到我的身旁,低聲喚道:
「小嵐,小嵐!」
「唔..嗯..」我睜開眼,看到滿姐姐那張漂亮的臉蛋.
「回家吧!」
-------------------------------
車途中,我突然說: 「滿姐姐,我想回家.」
「就快到了!」滿姐姐笑著說.
唉,她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看來,我是時候說出真相了.
我連忙澄清:「我指的是我原本的家,我很掛念媽媽.」
「但..妳的家人不是已經...」滿姐姐一臉不解的問道
「對不起!!!我只是撒謊而已.」
之後,我就將事情的始末,包括我的過去和真正的名字都一一告訴了她.
「哈哈,你也太胡扯吧!竟然說出這種不吉利的謊話來!」她笑得合不攏嘴.
我雙手合上,向她致歉:
「真的非常對不起!.」
滿姐姐收起笑臉:「不過,想不到妳的名字....」
「很意外吧!」
「有一點啦!」她聳聳肩,接著說:
「其實妳的樣子真的和遙有點相似.」
我垂下頭,沒精打采的回應她:「是嗎
?」
「不過,遙就是遙,妳就是妳,我可沒有把妳當作她喔!」她頓一頓,然後繼續說:「況且,人根本不可以被取代的,尤其是對自己最為重要的人.」說罷,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笑裡滿載著哀傷的.
原來,我一直等待的人,也許就是她了.「多謝你呀!滿姐姐.」我笑得既真摰又滿懷感激之情.
「不如我現在就載妳回家吧!」
「好喔!!!麻煩妳了,世上最漂亮的滿姐姐!」
「哈哈,妳要坐好喇!」她眉毛一挑,用力踏到油門上.
當車子駛到一條偏僻的公路時,有幾輛跑車突然快速地擦身而過.我們的座駕避過了這些飛車黨無情的攻擊以後,就變得左搖右擺,恰似一匹受了驚的野馬.剛巧在這個時候,突然有輛黑色的跑車從後撞過來,我們的車子因而完全失去控制,「轟!」的一聲,猛烈地撞到一支燈柱處.
從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車頭差不多被撞得凹陷,陣陣的濃煙從車蓋下的機器冒出,而一大塊擋風玻璃也慘被震得粉碎.我別過臉看看坐我身旁的滿姐姐,天啊!她的臉色很蒼白,額頭還流著許多鮮血來.
「滿.姐..姐」雖然我多次這樣呼喚她,但她依然毫無反應.
在這個時候,我留意到在我們的車外有個男人,他個子很高,頭髮是紫色的.他見到我們的情況以後,就神色慌張地逃去.很明顯,他一定是那個撞我們的混蛋.
我走下車,然後就向著他那方跑去:「混蛋!!!畜牲!!!快給我站住!!!」
啊~~他好像什麼也聽不到似的,依然慌慌張張的走向自己的跑車哪裡.
可惡!!!!!我拼命跑到他面前,企圖擋住他的去路.
「殺人兇手!!!!!」
雖然如此,那個身形魁梧的兇手,依然一步一步的向著我的方向走過來...天啊!幹嘛不停下來的
?現在,我和他只有咫尺之距,但他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裡似的衝過來.
糟透了!他看來要像位視死如歸的戰士般,不顧一切去衝破我的防線.
「啊!!!」我雙手掩眼,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
幾秒過後,竟然沒有任何事發生!但眼睛可見的,耳朵聽到的,鼻子所嗅的,對於我的大腦來說,盡是無意義的訊息而已,因為它正在處理的,是比這些都還要複雜好幾倍的事情:
那個人竟然能夠穿過我的身體!!!!不!!應該這樣說:「怎麼我的身體可以讓他--這個和我同樣是人類--穿過呢
?」
頃刻,我想起一些人,一些事,還有一些疑問:
當我被那輛重型貨車撞倒時,我記得,自己明明全身都痛得要命,但為何醒過來以後,身上連一點傷痕也沒有?另一件事情,如今想起來同樣是那麼不可思異的就是:
"怎麼我可以如此輕易就出院呢?而且還可以一直待在滿
姐姐的家?"還有,為什麼除了滿姐姐以外,其他人都恍如看不到我似的
?比如那位我在走廊碰上的護士,還有那個混蛋.再仔細的想想,我又發現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這就是:"為什麼當媽媽在電話裡提起我的時候,突然哭得如此厲害呢???
"
嗚….還有…很多很多的疑問不斷湧入我的腦海裡...好辛苦,腦袋好像快要爆裂似的.停下來,懇請你們停下來吧!用不著你們再三的暗示,提醒,因為我已經完全明白到事實的真相.
啊!或許,過去許多令我不摸不著頭腦的地方,答案其實是顯而易見,只是我一直都不太相信,不太在意.只要我的假設沒錯的話,過去許多不明白的地方,就可以得到完滿的解釋.原來,我早已經不存在.現在的我,只是隻無形無影的孤魂,也許,正如夢裡的天王遙所說:「已經不再屬於這個世界.」
|
(10)
死亡 ,人類從遠古的年代開始,就已經很害怕,
為什麼呢?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們都不太了解它,
有人說,死亡是這個世界與另外一個世界的交叉點 ;
亦有人說,死亡代表完結,象徵生命的終點,
真的嗎 ??
對我來說,死亡就是讓我重新認識自己的開端.
雖然真相為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但震撼歸震撼,現場的情況根本不容我再呆在那裡獨自哀嘆,因為某人現在的處境,比我的還要糟.
「滿姐姐,快醒來吧!」
聽到我的呼喚聲,她的眼簾就慢慢拉起來:「小..遙..你..沒..大礙嘛?」
我搖頭.
「那就好了.」說罷,滿姐姐呼了一口氣,而本來緊繃的臉龐也漸漸鬆弛下來.
「其實」我猶豫了一會,過了半晌才沉沉的接著說:「滿姐姐,妳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受傷的.」
「小遙妳..知道了嗎 ?」她訝異.
我微微地點頭.
滿姐姐以憐憫的目光望著我,說:「別太難過.」
我晃晃頭,低聲說道:「沒有!我沒有感到難過」
她沒有再說話,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卻一直望著我,大概她知道我只是在逞強而已.
「真的..我沒有感到難過.妳不相信嗎
?」我強調,臉上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
「你不用掩飾自己的感情,小遙,這是你作為小孩子該有的權利.」
聽到她這樣說,我鼻子一酸,最終也忍不住放聲痛哭,哇啦哇啦的在公路上哭起來.
也許她說的對,一直以來,我都狠狠的把不快樂的情緒抑壓在心底裡,對於任何的不幸和哀痛,也慣以第三者的角度來逃避,我誤以為把飽受命運摧殘的自己,當作另一個人來看的話,難受的感覺就會消逝,久而久之,我習慣自私地將一切的不幸與悲哀都埋葬在"她"身上.不過,一旦要我真真確確的與"她"重疊的時候,感覺就好像要一下子承受幾百噸的重量一樣,難過得連心臟也快要爆裂.
內心的痛苦在剎那間從身體的深處湧出來,我既阻不了它,亦沒有意圖去抵抗,我只是一邊用手拭去不受控制的淚水,一邊又忿忿不平的叫喊著:「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呢
???我不想死呀!」
「小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無法解釋的.」她淡淡然地回應我.
我扁嘴,不太滿意她的答覆.
「笑..笑一笑嘛.」
我勉強地笑了一笑,在她面前,我好樂意成為一個聽話的孩子.
「對了!該這樣嘛!小孩子的臉上應該只有快樂,沒有哀愁.這也是我當初帶你回家的原因,我希望令你快樂.」
快樂?只為了令我快樂而已?
多麼簡單的原因.
「滿姐姐,妳對人太好喇!如果這是妳所願的話,我可以直接的告訴妳,我現在感到很滿足,很快樂.」我依然保持著她最希望見到的笑容.
她望著我,不發一言.
「那麼妳呢 ?快樂嘛?」我問.
她垂下眼,嘆了口氣,說:「快樂的日子早已逝去.」
我一臉無奈的看著她.
對!!她的一切早已隨著天王遙的離去而消逝,能夠留下來的,惟有一個軀殼而已.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再次見到她...」她滿臉汗珠,軟弱無力地低吟著.
「滿姐姐.」也許這是她的遺願,但我實在沒有辦法幫她實現.她要的,不是我,亦不是任何人.
「好想見妳...」她流下一顆顆的淚珠,淚水與鮮血混在一起,因而形成一行行的血淚.「遙...」
她哭了,她耗儘僅餘的氣力去追悼畢生至愛,這叫浪漫,還是浪費呢
?不是說愛情會為人們帶來幸福的感覺嗎?怎麼她所得到的,只是一段充滿遺憾的人生?我覺得她不應該承受這種懲罰,快樂不僅是兒童的專利,它還屬於完美無暇的滿姐姐.
我希望令她開心,可惜的是,腦海裡竟然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有什麼事可以使她開心呢 ?」我反問自己.
想了很久,終於讓我記起一個人.她曾經令滿姐姐很傷心,亦曾努力為她帶來喜悅.
「我曾經見過一位天使,她的樣子竟然和妳一模一樣.」我說.
「之後呢?」她問.
「雖然如此,我還是覺得滿姐姐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我對羽毛有敏感嘛.」我揉一揉鼻子,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
我最初以為借用天王遙的笑話,必定可以得到相同的效果,但事與願違,她沒有笑,也沒有喊,只是瞪大雙眼,一臉愕然的望住我.
「怎樣了 ?」她的反應令我有點不知所措.
「遙 ,我剛才也見過她,可是她根本就沒有翅膀的,妳又騙我啦?」她語調溫和地說.
「是嗎 ?」我抓著頭,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天王遙的笑話似乎有些漏洞.
「還有其他原因嗎?」說罷,她突然咳出一大口血出來,鮮紅色的血水慢慢地灑落到她的白色毛衣上,情況就好像一片片的玫瑰花瓣在雪地上飛舞.
原因?我剎那間想記...那個夢,那張照片,以及我的過去....
我收起笑臉,正色地說:「因為..因為..有些東西是永遠都無法被取代的.」
「例如呢 ?」臉色蒼白的她仍然追問道.
「例如,妳,還有...」
「還有誰 ?」她喘著氣問我,樣子看來頗辛苦似的.
「還有天王遙.」我以肯定的語氣回應她,以及告訴自己.
她呼了口氣,然後閉上雙眼,露出滿足的微笑.她的樣子很安祥,身體動也不動,好像熟睡了一樣,不過卻是在自己的世界裡.
看見她這個模樣,反而令我更加擔心她的情況.
「滿姐姐,妳要撐下去,不要死呀!我馬上找人來救妳!!」說罷,我就轉身跑去.
我沿著這條公路跑,是很努力的去跑!!最初,步速的確很快,但隨著體力的透支(真是隻沒用的鬼喔!),我不得不漸漸慢下來.當我正想放棄的時候,路上突然刮起一陣涼風,它從後不斷推著我前進,恍似在鼓勵我一樣.最奇怪的是,從風聲裡,我竟然隱約聽到她的喝采聲.
「我們一起跑吧!!!」原來妳也來為我打氣.
「好呀!!」我笑著說.
之後,我和她一起大步大步的往前跑,她跑得很快,跑姿也很好看,從她身上,我感受到源源不絕的活力,恰似生命之泉一樣,洋溢著朝氣和希望.
也許,有一天,我會學似媽媽般,愛上這個人.可能是今日?明日
?或者在往後的某天,當我在街上再次碰見這個人的時候,我會情不自禁的跟住她,然後用盡各種方法去結識她,假如我還有機會的話.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