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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遇


 

發言人:devil  2003-09-27  21:24:35

(1)

 

1.桃樹上

 

那個小東西第一次在我眼前出現,記得是在我六歲的時候。

[總算注意到了?]
那傢伙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笑著對我說。

那時,我正一個人爬到院子裡的一棵桃樹上。六歲的小女孩爬得上去的樹,想也知道不是甚麼大樹,而且這棵樹一年到頭難得開幾朵花,更別說結果了,不過毛毛蟲倒是有不少。

我家就在街尾的小山坡中間,前面庭院圍著節茅做成的矮籬笆。矮籬笆剛好過我的頭,所以儘管我再怎樣踮腳尖,也看不到外面,沒辦法,只好趴下來,從籬笆下稀疏的枝幹間往外看,不過,這一來視線又太低了,只能看到細竹林的根部而已。就這樣,我才想到爬上籬笆旁的那棵桃樹上的。

雖然已經入秋了,桃樹上還掛著幾片葉子。我兩手抱著樹幹努力往上爬,好不容易才踩到最低的樹枝。接著順著樹身爬,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坐到一根較粗的枝椏上,一手緊攀在樹幹上,一手扶著坐的地方,以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模樣,眺望牆的那邊。

從高處往下看令人頭昏眼花—至少當時我是那樣想。其實我坐的地方也只有一個大人高罷了。下面是隔壁人家荒蕪的後院,雜草叢生,間或夾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花後面可以看到雜物間的屋頂。

隔壁住了一個叫美智流的女孩,比我小一歲,長得很可愛,但就是太愛哭了點。

[叫美智流試試看!]
我心裡得意地想,她要是看到我竟然能爬到那麼高的地方,一定也會吃驚吧!

結果,我誰也沒叫,一個人悠哉地觀賞四周。

看了一兒,屁股有點坐痛了,我想挪挪位置換一下姿勢,突然,重心失去平衡,差點就跌了下來,我奮力抓住樹枝,身子吊在空中,想盡辨法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兩腳環著樹幹,像蟬一樣,緊貼在樹上。

就這樣,有好一會兒,我氣也不敢喘,死命地抱著樹幹,但是也就是在這時候,我身體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來,之後,就像我剛才說過的,聽到一個像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
[總算意到了?]

到底發生甚麼事,我完全不了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眼前的樹幹上,有一個穿著衣服的小蟲兒在跟我說話。

還沒會意過來時,我已經肚子貼著樹身,骨碌碌地往下滑了。正確的說應該是我跌下來了。因為掉到地面上時,並非兩腳著地,而是屁股先著地,之後身子才往後仰摔在地上。

院子裡沒有半個人。摔下來後,我趕緊用兩手撐在背後抬頭瞪著桃樹上。心想,剛剛那個真的是隻小蟲嗎?

我眨眨眼睛,正慢慢地要站起來時,猛地嚇了一大跳,剛才在桃樹上那隻蟲,像蜻蜓似的,張開了翅膀,飛到我眼前來了。

起初我以為是穿著衣服的蜻蜓,不過立刻就發覺我錯了,那不是蜻蜓,也許算是蜻蜓的親戚吧!如果是蜻蜓的話,可真獨一無二了。

它的大小大概跟我的大姆指差不多,背後長有一雙翅膀,模樣像人,不,該說它長得跟我一個樣子!

世界上難得碰到這麼稀奇的東西,不過,我開口對它說的第一句話也實在很無聊:
[喂!小心啊!不要飛那麼高!否則待會兒頭昏眼花,我可不管啊!]
我想起剛才坐在桃樹上往下看,感到頭昏眼花的情景,沒想到對方竟然撲地一聲笑著回答說:
[我才沒那麼差勁呢!]
[可…….可是……]
被它這麼一堵,我臨時找不出話來反駁,於是脫口就說:
[可是,你這晃著身子不好說話嘛!]
[哈!既然這樣,直說就好了嘛!]
那小蜻蜓突然收起翅膀,才以為它這下要掉下去了,沒想到它翻身一躍就跳到最低的樹枝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樹枝上像昆蟲的傢伙,心底暗想這傢伙一定是精靈沒錯時,突然對方好像看穿我的心思似地開口說:
[哈!不用猜啦!我是精靈!怎麼樣?嚇壞了吧?]
[哼!有甚麼好嚇的!]
真的,不是我好勝,我一點也沒被嚇著,反而覺得好像獨享到甚麼秘密似的,怪有趣的。

[喂!你叫甚麼名字?]
我用環抱著兩手的姿勢問它。

精靈一副怎麼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似的表情回答說:
[這還用問?當然一樣啦!]

咦?我想都沒想就立即反問它:
[一樣?甚麼意思?]
[就是我們兩個的名字相同嘛!]
[啊—]

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接著又問:
[這麼說你也叫天王遙嘍?]
[答對了!]
[呵!真想不到!]
[有甚麼好稀奇的。]
精靈(我們以下稱它為 “小天”)笑著回答,好像我孤陋寡聞似地又加一句:
[因為我是跟你在一起的精靈嘛!]
[跟我在一起?]
[這個,意思是……]
小天似乎詞窮了,頓了一會兒才又說:
[意思是,你是……部下!]
[部下?誰當誰的部下?]
我噘起嘴問,小天突然笑出聲。

笑完之後,它才用小小的手指指著我說:
[你是我的部下!]
[我是你的部下?]
[對!]
[不要!]
我用力地回答說:
[你這小不點才是我的部下呢!]
[這個嘛!]
出乎意之外,小天很乾脆地點著頭說:
[算了,隨便兩個都對!有時也許你當我的部下,有時換成我當你的部下,反正,這以後我們之間是形影不離啦!]

這個精靈到底在胡謅些甚麼,當時的我當然是一頭霧水,不過倒是覺很有意思就是了。

[喂喂!我現在說的你可別放在心上,反正到時……]
小天跟著又拉拉雜雜地小聲說了一些話,可惜我聽不清楚,正想把耳朵靠過去時,它突然一躍而下,然後連個[再見]或[後會有期]之類的話也沒說,就一溜煙地往草叢的方向跑走了。

在我心中最不可思議的不是碰見精靈,而是與它分開後的感覺。直到確定看不見它的踪影後,我立刻忘掉有關它的事,想到去找美智流了。

美智流年紀比我小,不常說話,但有時也頗橫不講理,又愛哭,所以我很少自動去找她玩。從地上站起來,彈彈身上的灰塵後,我已經邁步往美智流家走去了。

那一天兩個人在一起玩了些甚麼,我早就忘記了,只記得似乎沒有弄哭她,回家時,美智流她媽媽拿了好多糖果給我,還跟我說:
[小遙!今天謝謝你來部美智流玩呀!]

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再見到小天,而且壓根兒就沒再想起它了。


(2)

 2.不是夢的夢

日子平靜地過去,院子裡那棵桃樹的葉子全掉光時,已經是入冬好多天了。

我上的幼稚園因為流行感冒而停課,而我也被傳染到了,所以發了幾天高燒,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好不容易感冒快好了時,小天又出現了。

那天晚上,我因為白天整天躺著睡太久了,在被窩翻來覆去睡不著,不過當時肚子倒是有點餓了。

枕頭邊除了擺一堆藥、故事書、玩具……等,還有一盒人家來探病時送來的牛奶糖,我翻身坐起來,剝了一塊糖,剛把它放進嘴裡時,小天就來了。

[嗨!小遙!味道好像挺不錯的嘛!]
小天彷彿感到很好玩似的,從枕頭下對我說。

[喲!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我乍見枕邊的小天,忍不著大聲叫了起來。

[噓—]
小天權威似地把小小的手指按在嘴上說:
[不用起來,乖乖地躺著,把被子蓋好!]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這樣你輕鬆我也輕鬆。]
[嗯!說的也是!]

確實如小天所說的。因為它只有我的手指頭大,要是我坐著,這樣一來我非得駝著背彎下來才能聽到它說話不可,而它也必須仰著頭和我說話,兩個人都會累,因此我就鑽進被子裡趴著。

[好,好,就這樣。還有不用大聲嚷,我的朵很好,小聲就可以了。]
小天一邊說著,一邊就在牛奶煻紙盒上坐了下來。

[哈!真的很久都沒看到你了哪!]
我再次小聲說。

小天笑嘻嘻回答說:
[甚麼話,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吔!]
[咦?那我怎麼都沒發覺?]
[當然啦!因為你楞楞的嘛!]
[我可不笨啊!]
[噓—別大聲叫。]

小天眨了一下眼睛,馬上又笑著說:
[哈,哈!你本來就呆頭呆腦的嘛!生氣也沒用,我說的是事實啊!]

我冷不防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天。

大概太突然了,連小天也來不及逃走,就被我捉住了。

說是捉,其實我並沒有用力揑緊它,只是像抓草蜢似地握成拳頭形,中間中空,再怎麼說,對方畢竟是有生命的。

奇怪的是,我掌中的小東西一點也不吵,說真的,它要是想反抗的話,可以用咬的,或是像從前那般突然消失,結果它靜悄悄的,反而使我擔心它會不會窒息而死。

當時的我惶恐地想把眼睛靠近拳頭,於是微微鬆開手掌,從指縫間窺視。沒想到小天竟然把頭忽地鑽出來,還惡作劇似地對著我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剎那間,我張著眼睛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不知名的森林裡,從枝椏間可以看到林子那頭有一片明亮的草原,我不禁向前走了兩、三步,人已經位在草原中央了,附近有個女孩正彎著腰在摘花,不知是甚麼花,紅的、黃的開了一大片,我正想過去打招呼時,夢突然就消失了。

我一眨眼,身子還有點發抖,並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刺激,小天還在我手中仰著頭對我笑,不知為甚麼我忽然覺得它的感覺跟我息息相通。

想到這裡,我急忙把它放下來,小天不慌不忙地坐在牛奶糖紙盒上,然後笑著問我說:
[你還想不想繼續看下去?]
[唔—這個—]

我猶疑著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張著眼做夢感覺很奇怪,可是我又想看清夢中的女孩是誰……

[快點決定啦!]
小天催促道。
[嗯!決定了,繼續!]

我下定決心回答了之後,小天高興地拍拍手,站在紙盒上說:
[好!頭枕在枕頭向著天花板,把右手伸出來,閉上眼睛,我一跳進你手中,就能繼續剛才的夢了。]

我照它所說的做了後,立刻又回到剛剛的草原上,當我走近摘花的女孩時,她不期然地抬起頭。

[啊呀!美智流!]
我嘴裡叫著。

可愛又愛哭的美智流,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奇怪的是,我居然沒有逃走(平常的我看見她哭起來,就會一溜煙的飛奔回家去的),反而拉著她的手哄她說:
[乖,乖!不要哭!走,跟我一起來。]

我說著,拉著美智流就要走,但之後我自己也不知道要上那裡去,夢裡的情境也只記到這裡。接著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是個風和日麗、睛朗的好清晨,而小天早就不見了,當然我的感冒也就完全復原了。

這以後,又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小天都不曾再來了。



(3)

 3.美智流

櫻花快開了,四月一日早上,媽媽牽著我的手去參加開學典禮。這個春天我就要讀小學了!大清早起來,就看到窗外雪花滿天飛,真令人高興。

升上小學後,我有了自己的書桌,說是自己的,其實是我表姊用過的,只有椅子是新的。雖然這樣,我還是覺得樂不可支,有事沒事就坐在桌前模摸這、摸摸那的。

開學沒多久,一個晩上,我坐在桌前看故事書,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末了頭垂到桌面,[砰!]地一聲,人才驚醒過來。

[哎呀!我怎麼睡著了!]
我揉揉額頭一個人自言自語時,房間裡響起一陣[哈!哈!哈!]的笑聲,笑聲來自書架上方,我立刻就知道是誰了。

小天一手插腰,一手高舉著向我打招呼哪!

[別站在那裡,下來!]
一方面是打瞌睡被看到不好意思,一方面是它哈哈大笑惹怒我了,所以我故意兇巴巴地大聲說。

小天可是一點也不在意,輕飄飄地降到桌子上,還裝出老氣橫秋的語氣說:
[早點睡吧!小孩子最好不要熬夜啊!]
[沒關係!]
我不甘示弱地回嘴,繼續又說:
[哈!我可是一直在等你來呢!]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小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接著,它慢慢地走過來,然後輕鬆的爬到我的右手手掌上。也就是在這時候,我又睜著眼睛做了一個夢。夢見每天去上學的路上,有一個穿白色禮服、頭上戴一頂閃閃發亮的皇冠、像公主一樣的女孩跟我點頭微笑。

明知是在夢中,我仍不由自主地舉手回應,走近一看,才知道她竟然是美智流,那天中午還因為她把我的地球儀當球玩,害我氣得跟她吵架的美智流!

想不到那麼愛哭、不講理的美智流,在夢裡竟變得那麼温柔、安靜又成熟,我嚥了一下口水,正遲疑著要不要走向前。

[啊!小遙,還沒睡嗎?]
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我含糊地回答說:
[嗯—]

接著看看手掌,小天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從學校回到家,就看到美智流一個人在我家院子裡玩。其實她家院子比我家寛敞多了,為甚麼老喜歡跑到我家來,我也不知道。

我一邊回想著昨晚夢裡的美智流,一邊靜靜地站在那兒看她拉小提琴。雖然她拉得爛極了,她還是興沖沖地不停拉,還擺出一副高手的樣子。(好了,好了,我承認,其實她拉得還滿不錯的。)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不管她那寶貝的小提琴,很慎重地跑到我跟前問我說:
[怎麼了,遙遙?]

我本來還正在回味昨天的夢,覺得她真可愛,但一聽到她學我媽媽和表姊叫我的乳名時,便懶得回答她了。

[哎!遙遙,幹嘛不說話?]
她還全完不覺得,尤其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著還邊眨動著一雙大眼睛,進一步追問我說:
[昨天的事你還在生氣嗎?]
[昨天甚麼事?]
我心想不可能是夢裡的事,卻忍不住反問她。

[就那個圓圓的、會動的,我把它弄壞的那個呀!]
[圓圓的……啊!妳是說地球儀啊!]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已經修好了,沒關係!]
我安慰她說,沒想到美智流臉上突然像花朵一樣綻放,笑得好開心,連我都大吃一驚,因為一向不服輸又好勝的她原來那麼在意我的喜怒。我心頭剛一鬆,還沒說甚麼,美智流又一蹦一跳地回到小提琴旁了。

這之前,我從沒看見她笑得那麼開心過,也許她本來是想跟我道歉而跑到我家庭院裡等我下課吧!不管怎麼樣,那一天的事情,一直都深深地留在我心中。

之後,小天大約每隔一星期左右便來找我一次,而且大半都是在晩上,有時在我的桌上睡覺,和我分吃巧克力—我的一口夠它吃一晚﹔有時還讓我睜著眼睛做夢。

夢都很短,經常是美智流的故事,她扮成各種樣子出現,童話中的公主啦!日本美女啦!美少女戰士啦!有時是威猛的馴獸師,下一次卻又變成賣火柴的女孩。

實際上的美智流可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不是自由在我家進出,把我房間搞得一塌糊塗,要不就是大哭大嚷,嚷著我陪她玩。天曉得在我家人面前,她可又一副文靜、有禮的樣子……

總之,日子就這樣過去了,一直到第二年春天,我升二年級,美智流也讀小學了。

(4)

 

4.最重要的人

由於附近沒有高年級學生,所以每天早上帶美智流上學的差事就落到我頭上了。

老實說,我非常討厭這件任務。這不是因為美智流的關係,而是我一向都貪睡,非要逼到最後一分鐘才肯起來,然後匆匆忙忙地跑去學校,路上跟一群朋友嘻嘻哈哈地會合。

美智流可不啦!一大早就背著新書包到院子裡,精神奕奕地高聲大叫:
[早啊!遙!]

這還算好,出了門,她又理所當然地要和我牽手。

[甚麼嘛!又不是小娃娃,一個人走就好了嘛!]
第一天我就這樣跟她說了,她卻不聽,搖頭說:
[人家要牽嘛!別的一年級也是手牽手的嘛!]

確實如她所說的,一路上新生都是由爸爸媽媽或是哥哥姊姊牽著手到學校裡去。

[別的一年級是膽小鬼,像美智流這樣獨立的小孩子不用牽啦!]
我反駁說。

美智流聽我這麼一說,不發一語,蹦著臉不理我,一個人快步向前走,走沒幾步,馬上放開腳步用跑的,我跟也跟不上她。突然,她不小心跘了跘腳,跌倒在地上。

走在旁邊的一群高年級女生馬上把她扶起,瞪著我說:
[喂!你怎麼不照顧妹妹呢?]

我嘴裡想反駁說她才不是我妹妹,不過又嫌麻煩地解釋一番,只好把手伸向她,美智流立刻緊抓著我的手,擦著眼淚對我說:
[你看,不牽手很危險的嘛!]
[儍瓜!]
我懶得回答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一眼瞄到美智流的膝蓋因擦傷而紅腫了一大塊的地方。

這時候,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突然湧現在我心中,我發覺美智流原來是個可愛得令人心疼的女孩。

之後一段時間,我每天早上都帶美智流去學校,不是我自誇,以一個二年級生來說,我算是很體貼的了。美智流還是和以前一樣,有時文文靜靜的,有時可又大哭大嚷。

一直到快入夏時,美智流漸漸習慣學校生活,我想差不多可以卸下這份差事時,她卻完全不理會,仍然每天跑到我家門前。真要說起來,她從前門出去還離學校近一點,實在不必那麼費心特別繞到我家後院來等我,而且一大早就來,站在院子裡看我準備出門。每次我都一臉不悅地叫她[先去啦!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去了嘛!],但是她可一點也不在意。

最近我又逐漸恢愎以的習慣,跟朋友一起打打鬧鬧地會合去學校,美智流就跟在我們後面走。

起先我真的尷尬極了,夥伴裡每個人都知道我帶美智流上學的事,而且常常因為這件事取笑我。終於有一天早上,朋友群裡的一個高年級生擋在美智流面前問她說:
[喂!美智流,你幹嘛老跟著遙呀?]
[為甚麼不行?我是遙最重要的人呢!]
[咦?最重要的人?真的嗎?]
高年級生故意驚訝地大聲對著我問,我當然不肯認輸,也誇張地大聲回答說:
[才不是呢!她才不是我甚麼最重要的人哪!]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糟了,心底似乎像針扎似地痛了一下。

只見剎那間美智流大聲哭了起來,就是那樣,站在路旁,張大嘴巴,大顆眼淚從眼裡一串串地掉下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哭了起來。

我們這下可慌了手腳,束手無策,朋友們一轉眼溜得一個也不剩,總算原先那個高年級生跑了幾步,無奈又折回來,有點不情願地說: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哭了,妳是遙最重要的人,准妳跟遙一起啦!]

說也奇怪,美智流馬上停止哭聲,破涕為笑。從此以後,美智流混在我們這一群中成了不明文的規定,沒人再提起了。

到了暑假時,美智流她媽媽因為生病要開刀住院三天,請我媽媽代為照顧美智流。就這樣,她就住到我家來了。

第一天大概是她第一次離家,顯得很落寞的樣子,可是半天後就又有說有笑的了,全家大小都非常疼,連我那隻小黃狗也整天跟著她。

到了晚上,我在自己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倒不是因為天氣的關係,而是一想到美智流住在我家,莫名其妙地靜不下心來。

就在這時候,小天又出現了。

[哈!挺有意思的哪!]
小天嘻皮笑臉地說。
[甚麼話?我可一點也不覺得好玩,美智流她媽媽病了,而且很嚴重呢!]
[嗯!嗯!]
小天立刻收起笑臉,很嚴肅地點點頭,隨即又笑著說:
[所以你應該對美智流温柔些,好好照顧她呀!]
[那當然!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好!那我也去她那裡給她打氣。]
[甚麼?那不行!]
我嚇一跳,不覺提高嗓門叫起來:
[這違反我們當初的約定!說好你不能跑到別人那裡的!]
[沒有哇!]
小天眨了一下眼睛說:
[你想想,你去和我去不是都一樣嗎?]

說完這句話,小天就又不見了,剩下我一個人在那兒生悶氣。再怎麼說我都會難為情的,因為每次小天幫我編的夢裡,都是我和美智流當主角,美智流如果是公主,我就變成王子﹔她變成精靈,我也變成精靈﹔而且大部份的內容都是我們兩個合力去懲治壞人,要不就是相偕合作無間地去冒險之類的事,最重要的是,這是我做夢時最大的樂趣。

三天後,美智流媽媽的手術完成了。但是身體雖然復原了,卻仍然不能太勞累,因此一整個暑假美智流都在我家,只有晚上才回去睡覺。

開學後日子回復正常。一直到秋天快結束時,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為了美智流媽媽養病的關係,她們一家人決定搬到鄉下去。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第一個想到小天,它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失望吧!

我自己對於美智流要到很遠的地方這件事,除了感受到悲傷和寂寞,還不如說是因此學到了一件事—人有時候不得不分離。

啓程前一天傍晩,她們一家人來到我家告別。大人們在客廳裡說話時,美智流拉著我的手,把我拖到院子裡那棵桃樹下。黃昏火紅的夕陽,映著美智流可愛的臉,臉上那對大眼睛注視了我一下後,伸出右手,手上放著一個小洋娃娃。

[要做甚麼?]
我衝口問說,美智流一笑也不笑地說:
[這個,送給你。]
呵—我不怎麼在意地拿起洋娃娃,定睛一看,那不正是美智流嗎?雖然小小的,不過五官卻畫得像極了。

突然,我感到胸口一熱,瞬時發現分離是這麼令人難過得想哭。我緊咬住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把手伸進褲袋裡想找一樣東西回送給她,找了半天,卻只有一些小石頭和彈珠之類的,不料無意間我突然覺得指間觸到一樣軟軟的東西,隨即把它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小天!

我當場楞在那兒,然而,拿出口袋剎那,小天也變得跟美智流送的洋娃娃一樣,身體硬硬的,連眼珠都不動。我是這麼想,事實上,小天曾迅速地對我擠了一下眼,好像是說[把我送給美智流]的意思。

我無言地把小天遞給美智流,美智流接過去,揑著看了一會兒,表情不知是喜是憂,隨即,大顆大顆的眼淚像珍珠般滾落了下來。

之後,我再沒看見美智流了。小天沒多久也回到我身邊,雖然它沒跟我說,不過我相信它一定常在我們之間跑來跑去。而且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與美智流會再見面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