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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Your Eyes


發言人:護刃 2003-11-19  18:15:21

﹝一﹞A little girl talk

 

「我們還是應該帶布丁來的……」小兔喃喃地說。

沒有人理她。

「美奈子!叫妳把衣服掛在衣櫥裡,妳幹嘛把人家的衣服給全部拿出來?!」蕾依非常不耐煩的說。

「可是……可是……人家想穿穿看嘛!」美奈子懷裡抱著兩件洋裝,站在房間裡直立式的大鏡子前,非常羨慕地比著衣服。「妳看!這是Chanel最新一季的設計耶!」

「妳又穿不下,還是放著吧。」真琴很誠心地規勸。「不然妳會更難過的。」

「真琴說的對……」亞美把床頭幾本書整理好,眼睛充滿敬佩與好奇地看著書皮封面。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說:「……妳的腿太短了一點……腰太粗了一點……」看著坐在床上,背靠著堆起來的枕頭的女人,亞美用一種很夢幻的聲音問:「……這是吳爾波爾的『奧特蘭特城』第一版印刷,對嗎?」

「……嗯……」滿露出她招牌的微笑。但是因為生病的關係,她的笑容比平日更加淡然許多,那份纖細孱弱的氣質卻也因此而益發清晰。「如果妳想看的話,亞美,妳可以拿回去……」原本甜美黏膩的聲音由於幾天的咳嗽而顯得有些沙啞。「我想小螢不會介意的……那本書是她前天借給我,用來避免我無聊的。」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碰它嗎?」像在祭拜神明一樣,亞美朝著床頭的書雙手合掌。「失禮了!」

「喂──喂,亞美啊──」美奈子靠著她的肩膀,用著80年代不良少女的基本恐嚇表情這麼說:「妳剛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啊?說啊,給我解釋清楚──什麼叫做我的腿短腰粗?」

「意思就是妳的身材不好。」蕾依挖苦的聲音從門口旁飄過來。

「沒有人在問妳吧?」美奈子轉過頭瞪著她。

蕾依聳聳肩。「……只是想幫忙解釋一下。」

「喔──那我不就還要謝謝妳囉?」

「不用客氣,反正我一向就是樂於助人。」

美奈子繼續瞪著站在門邊的蕾依。心裡想著如果用自己的絕招把她那張大嘴給鍊住,這個世界的和平一定可以永遠維持下來。

「我們還是應該帶布丁來的……」小兔又喃喃地說了一遍。

這次善良的真琴總算是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背。「也許下次吧……等下次妳沒有把布丁給烤成炭燒時,我們再帶來給阿滿探病。」

小兔睜著容易變成水汪汪的大眼,朝坐在床上的滿說:「對不起……阿滿,下次我烤布丁時一定會記得把時間算好的!」

「小兔,妳們能來探望我,已經讓我很開心了。」滿輕聲地說:「更別提妳們還為了我,把聖誕派對從妳家移到我們家。」雖然最後這一點實在不是個能讓人拍手慶祝的主意,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幾個女孩子為了不讓自己因為生病而在聖誕夜必須一個人待在家裡,所以才把慶祝會場移到自己的家中。即使滿實在是很擔心派對過後客廳裡可能性百分百的慘狀,但是心裡還是為了她們這麼體貼的念頭而感動。

【要記得叫遙把我那些英國茶具藏起來……】在心裡有點無奈地想著,她終於知道什麼是“甜蜜的負荷”了。【……說到她……】看向最接近自己身邊的亞美,滿這麼問:「亞美,遙呢?」

「我想她應該在樓下和小螢一起佈置客廳吧。」亞美的話有些不確定,她詢問性地看著其他四名女孩子。

「剛剛我下去拿水給妳時,還看到阿遙想把那叢超級大的聖誕樹給擠進門口呢!」真琴想到當時滿頭大汗,卻又死不放棄的遙,心中那份對她的“崇敬”又加深了一些。

「難怪我聽到雪奈跟她說下次聖誕樹要由她來選。」美奈子接著提供消息。

「什麼?!有聖誕樹?!」小兔很開心地朝天花板握緊拳頭,演出了一段小小的“慶賀之舞”。「耶!聖誕樹!」她又轉了一圈。

蕾依只是很不屑地瞄了她一眼,連開口諷刺都懶。一個人能讓別人覺得沒必要再繼續挖苦她了,其實也是一件很不得了的成就。「看不出來阿遙是那種很迷節慶的人。」她的口吻非常不在乎。身為日本東洋派密宗教的門生,她對這種外國宗教的慶祝明顯地不太有興趣。

聽到蕾依的話,滿優雅平淡的笑容裡慢慢地浮現出甜蜜與溫柔──這是她每次談到遙時都會出現的表情。「今年的聖誕節她特別興奮……我想大概是因為這是我們大家一起渡過的第一個節日吧。」她說話的語氣裡有著不意察覺的苦澀。「原本我們……我和遙,原本都沒有什麼心情去慶祝節日……因為每一個節慶都只是一種讓家人和朋友都能夠再一起相聚的理由,而我們……」滿稍微挺直了還靠著枕頭的背,想要表現出看開的感覺。「……我只能說,我們在過去都沒有使用這種理由的需要。」

話一說完,滿就後悔了。因為房間裡的氣氛突然在一瞬間寂靜了不少。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將這種私密的事情這麼隨便地就對這幾個天真單純的女孩們告白。【……也許就像遙昨晚說的,我真的病得不輕……】

「阿滿,妳和阿遙都沒有朋友嗎?」小兔偏著頭問,用她一向直接不掩飾的方式。

「小兔!」蕾依捏了她的手臂一下。「妳說話別老是這麼不經大腦好不好!」

「什麼啊?我說錯了什麼了?」十分委屈地摸著被捏的手臂,小兔可憐兮兮地看著用一種難以致信的表情望著她的眾人。

滿忍不住輕聲地笑了出來。她回答:「妳沒有說錯什麼,小兔。」藍色眼睛因為回憶而轉暗,幾乎像那終年未被陽光洗禮的深洋大海。「我不知道遙是怎樣……但是在認識妳們之前,我從來沒交過任何朋友。」

四個女孩子互相對看了幾秒,大家都在想著開口安慰的話。

小兔似乎沒有感受到滿語氣中的苦澀,她只是楞楞地看著那雙自己一直以來都覺得根本就是超乎常理的美麗藍眼。「妳有朋友的啊,阿滿。在我們之前,妳就已經遇到阿遙了,不是嗎?」她的話裡有著深深的疑惑。「在妳身邊,和妳一起生活,和妳一起解決困難,一起分享所有快樂和難過的感覺……」她邊說邊數著手指頭。「在妳傷心時安慰妳,在妳失敗時幫助妳,在妳想偷懶時提醒妳,在妳有需要時就在那裡……」小兔單純地眨了眨眼。「這不就是朋友嗎?」然後她露出不太感激的表情瞄了蕾依一眼。「這些事情,就連蕾依也有做到呢!」

「什麼叫做“就連我”啊?」蕾依環起手臂,瞇著眼睛。

「妳明明知道我在指什麼!」小兔抬起有點紅紅的手臂,往蕾依的臉湊過去。「我在“指”這個,這個!」

「這裡的蚊子還真多啊,呵呵──」

「才不是蚊子呢!」

「唔……我想,我們還是下樓去吧,不要再吵病人了。」真琴推著還想要開口回擊的蕾依往門外走去。「妳好好休息,阿滿。」

「阿滿,這件衣服下個月能不能借我?我想穿著它去電視台試鏡!」美奈子非常期盼地望著滿。

「當然可以。」滿溫和地說:「如果妳真的很喜歡,就送給妳吧。」

「真的?!真的嗎?!」

滿點點頭。

「YES!」美奈子抱著乳白色的洋裝轉了一圈。「愛野美奈子一輩子的大勝利!」

「美奈子,妳可還沒去試鏡呢……」朝床上的滿禮貌地點一下頭後,拿著書的亞美就拉起美奈子的手也走出房門。「我們下樓去囉,阿滿。」

沉默地看著被關起的房門,彷彿是一道阻隔了自己與這個世界的石牆。滿突然不想理會自己39.6度的發燒,就想跳下床,和大家一起待在樓下佈置客廳。

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將枕頭調整好,再一次躺平在床上。

小兔說的話在心裡大聲地回盪著。有時候她會懷疑,老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兔,說不定才是那個知道所有事情的人。

「……在妳有需要時就在那裡……」滿喃喃地唸著這句話。

她常常會想到和遙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自己一直以為只要和那個人──那個,從小便與自己一起深陷在不知是屬於誰的惡夢裡的人──只要能和她見過一面,談過一次話,就可以了。

這樣就足夠了。

所以她去運動場找她。

所以她邀請她到輪船上。

所以她在船艙的樓梯間與她激烈相對。

所以,她背叛自己的使命,寧願切斷兩人緊緊羈絆的命運,也要確定屬於她的人生齒輪能繼續按照著既定的軌道來運轉。

確定天王遙能永遠當個,“天王遙”。

【……妳應該知道她不是個會聽別人勸告的人……】滿在心裡對自己訓話。【……妳應該知道她是個意志堅定、不輕言放棄的人……】輕嘆了一口氣。【……我應該知道……她一定會想幫助有困難的人……】

滿從來就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思緒會如此縈繞著這個叫天王遙的女人。對,不是Uranus,不是那個前世在宇宙盡頭,在海天各方,與自己共同保護王國的飛翔戰士。

而是天王遙。自始自終,日日夜夜出現在她心裡與夢裡的,就一直是天王遙。

當她第一次與那對璀璨無雙的綠瞳相對時,滿才猛然發覺到,自己的人生從那一刻起才能算是真正的開始。在這之前,她都只是在等待。

等待著與握有自己另一半的靈魂,能賜予自己完整生命的人相遇。等待著擁有神奇力量的魔法師,施予她如木偶般的軀體感覺的能力。

滿想念遙──即使在她們兩人根本還未曾相遇前,她就不斷地在思念著她了。只是唯有在遇到天王遙後,她思念的人才終於有了面孔,有了名字;有了在她無助時能緊緊握著她的大手,在她難過時會毫無保留地擁著她的強壯手臂。

有了安撫她每一晚的熱度,扶持她每一天的存在感。

轉過身,滿望著大床的隔壁位置。在那裡的空間原本該存在著另一個枕頭,原本那顆枕頭是讓某個金髮綠眼的人在深夜裡,一邊保護性地攬著她,一邊舒適地枕著的。而在此時卻只有一片空盪覆蓋床鋪,寂寞侵占了它的領地。

由於自己發燒感冒的關係,她那位抱起來異常舒服的“床伴”已經連續三天都睡在客房了。遙一開始非常不贊成滿因為擔心會把感冒傳染給她,而建議她暫時搬到客房的提議。

那位一向固執的高大朋友,從深夜方便照顧她到如果有突發狀況睡在同一張床上會比較安全的理由全部用盡了。遙最後甚至還祭出了她每戰必勝的最後絕招──嘟嘴。

想到這裡,滿不禁笑了出聲。

知道不論自己再怎麼用“合理的懷疑”也沒辦法動搖滿的心意,遙就馬上很沒羞恥心、光明正大而且堂堂正正地嘟起嘴。她抱怨說滿每次都嘛這樣,老是把她踢出房間。然後那對綠眼突然閃著邪氣的光芒,遙用她一向沙啞暗沉的“Bedroom voice”說:不曉得夜晚妳一個人躺在床上都在做什麼……最好不要玩的太過火喔,“自己享樂”是非常自私的,再說──

滿不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麼。因為講到這裡,遙就被自己用枕頭給連續轟出了她們的房間。

“……如果晚上有什麼事情,妳一定要來叫我喔,滿……”似乎是怕再被枕頭攻擊,遙當時只是在房門外探出一顆頭這麼說:“……不要讓我太擔心,好嗎?”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滿轉過身側躺在床上。她拉高身上穿著的這件過於寬大的白色襯衫,使襯衫的衣領能完全包裹住鼻子以下的部位。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遙的味道。

藍色大眼十分滿足地緩慢閉了起來。

『妳們有注意到阿滿穿的衣服嗎?』滿在迷糊的睡夢中依稀認出美奈子的聲音。

『那件衣服大概也超過兩號吧?』蕾依的聲音裡有著不解。『阿滿穿那件襯衫看起來就好像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一樣,她難道沒有別件睡衣嗎?』

『那是阿遙的衣服啦!』真琴不愧是“天王遙大人”俱樂部的首席董事,獨具一雙敏銳的慧眼。

『那她大概是穿錯了……』美奈子說。

『我想阿滿自己也知道那件是阿遙的衣服吧……』亞美用一種在分析科學的語氣說:『根據人類的行為模式,我們都會下意識地想接近能讓自己心安,非常熟悉的東西──像是睡慣了的枕頭,或是小時後的毛毯之類的……』

『妳是說阿滿穿阿遙的襯衫是因為她很不安囉?』真琴問。

『我倒覺得那是因為她想念阿遙。』小兔說:『人家在阿衛出去旅行時也會這樣……抱著他送的布偶睡覺…….那上面有阿衛的味道……就好像正抱著他──』

『──所以……穿著阿遙的襯衫,就好像正被她抱著一樣囉?』蕾依恍然大悟地接著,然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來,彷彿在說“怎麼可能,這是阿滿耶!”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阿滿真是可愛呀──』五名女孩子突然一起這麼說,連帶地附送夢幻的嘆息。『快點去告訴阿遙!』樓梯上五種不同速度的跑步聲。

房間內,捲在棉被裡的滿,低低地自喉嚨裡“嗚”了一聲。

她覺得自己的發燒好像更嚴重了。

 

﹝二﹞Naughty wicked magic night

  

“鏮啷”!

「……第五聲了……」滿咕噥地數著。側過身將棉被拉高蓋住頭,她的人生從沒一刻像此時一樣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惡夢。

然後一覺醒來後,她的盤子和杯子還安然存在著。

不舒服地咳了幾聲,滿覺得有些天旋地轉。

一隻溫暖熟悉的大手輕柔地蓋上她的額頭。

「……嘿……妳睡著了嗎?」低啞沉穩的嗓音柔柔地響起。

迷濛藍眼微微睜開,與那對在黑暗中關心地緊盯著它們的綠瞳相望。

「……遙……?」滿又咳了一聲。對於眼前這個正坐在床上擔憂地望著自己的人,她的表情有著疑惑與不確定。

「難道妳正期待別人和妳在床上嗎?」遙開玩笑地回答。她的語氣雖然輕鬆,但是濃郁的關懷卻清楚地充滿其中。那兩道飛揚瀟灑的暗金色眉毛在感觸到她的朋友燙人的皮膚溫度後,非常憂心地緊緊皺著。「……我知道這不是我的想像,妳的確比今天早上還要嚴重了,滿。」

「……唔……我還好……」固執的喃喃反駁聲。

「不,妳一點也不好。」將帶上樓的毛巾浸在冰水裡,遙一邊扭乾它,一邊對滿訓話著:「我已經跟妳說過了──不要勉強下樓來,妳看妳現在不是又更難過了嗎?」她把毛巾蓋在滿的頭上後,右手仍然壓在毛巾上,沒有離開。「妳頑固愛逞強的個性在平時還無所謂,但是在這種時候就真的很讓人難以忍受了。」

晚上當大家都已經將客廳佈置完畢時,滿突然下樓來。把禮物親手交給小螢後,又和大家在客廳裡待了幾個小時。最後遙威脅她如果再不上樓休息,她就要用抓小豬的方式把滿抬在肩膀上親自帶她上樓。然後拿繃帶把她的手腳束縛在床的四角,直到她的感冒完全好了才會准許她下床。

遙不禁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她知道滿為了不讓她們的女兒在身平第一次的聖誕節有著小小的失望和遺憾,所以才會撐著難過沉重的身體下樓來和大家在一起。即使只有一小段時間,滿也要讓小螢體會到聖誕節的真正意義,就是每一個家人和朋友排除所有平時重要的工作或瑣事,也要和對方團聚在一起的日子。

也要和重要的人一起渡過的日子。

神智還有些迷糊的滿,只稍微聽到她的朋友最後那句“讓人難以忍受”。所以她直直地盯著遙看,藍色大眼裡有著明顯的難過。「……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惹妳生氣的……」水氣將藍眼點綴地益發閃耀。「……不要生我的氣……遙……」

「我沒有在生氣。」輕輕地嘆了口氣,遙伸出空著的左手溫柔地撫摸著被厚重棉被覆蓋著的纖細肩膀。「……我永遠都沒辦法生妳的氣。」俊美的臉上有著連主人也不知道的溺愛笑容。「我是擔心妳,滿。我擔心妳的身體,妳的感受,我擔心妳從來就不擔心妳自己──」翠綠色瞳孔在注意到藍眼裡的水珠後有些驚訝地睜大。「……噓……別哭……滿……我在這裡……噓……別怕……」遙湊上前,輕輕地吻著滿的臉頰。她的左手臂已經大大地伸直,非常心疼地擁著正微微啜泣的嬌小身軀。「……別哭別哭……告訴我妳哪裡不舒服,滿……」

「……頭好痛……」哽咽地回答。滿弓起身體,想要讓自己變得很小很小。也許當她變得夠小了,她就不會覺得這麼難受了。「……胸口好痛……」她斷斷續續地用著微弱的氣息聲說:「……不要生我的氣……遙……好痛……」

遙緊緊地皺著眉。「……噓……別哭……滿,我沒有在生妳的氣……」她的表情佈滿疑惑,低沉的嗓音因為不捨而開始帶著顫抖。「……為什麼妳會覺得我在生妳的氣,滿?」

「……讓人難以忍受……妳說……」如同害怕被母親拋下的小女孩般的細微聲音。「……我讓妳……難以忍受……」緊緊閉著雙眼,滿沒有勇氣注視她最愛的綠色眼睛裡充滿對自己的煩躁。「不要生氣……遙……對不起……」

【她又開始作惡夢了……】遙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該死!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滿的體質對安眠藥或是鎮靜劑這一類的藥物過敏。所以當她因為生病而必須服用超過一定標準的安眠藥後,她會開始作惡夢,甚至是出現幻聽幻象的妄想併發症。

這種事情對一個認為自己背負太多罪孽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殘酷了些。

滿的每一個惡夢都是關於她的每一場戰鬥。那些她無法拯救的人,那些她沒有能力打贏的仗,一幕接一幕地在她腦中輪番上映。綁架她到自己創造出來的地獄,去面對良心早已定案的原罪。

在那些惡夢裡,她不僅是審判長,也是陪審團。最後,她還必須當個處刑者,懲罰那個叫做“海王滿”的罪人。

遙認得一些滿的夢。

因為她自己,就是那些夢境裡的主角。

有的時候,遙是穿著盔甲,勇敢地拯救落難少女的英雄;有的時候,遙是隱藏在黑暗中,將少女推往地獄的幕後黑手。

她知道在滿的每一場夢裡,自己都在她身邊。遺憾的是,滿並不永遠都將她想像成能幫助她度過難關的朋友。

「我在這裡,滿……」拿下她額頭上的毛巾,遙伸出雙手將滿擁入懷裡。「請不要害怕……妳不是一個人……滿,我在這裡……」

「……遙……?」滿在溫暖舒適的懷抱裡終於平靜了下來。她安詳地閉著雙眼鑽往撫慰人心的熱源,想要讓自己能和這個安全的天堂緊緊相繫,永不分開。「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她咳了幾下,然後感覺到兩隻抱著她的大手溫柔地在自己的背上輕拍著。

「我會永遠在妳身邊……」滿在混沌的睡夢裡,仍舊模糊地聽到那把熟悉熱切的低沉嗓音這麼說:「因為……妳就是我的命運,滿。」

她沉沉地睡去。

那道聲音成為一線曙光,指引夢中的自己走出黑暗。

輕輕地撫著滿的背,遙感受到懷中女人漸漸平穩的呼吸韻動。知道她這位飽受折磨的朋友已經能在今夜有個好眠,一對綠眼安心地緩緩閉上。

「妳為了別人付出這麼多……」遙的鼻子深陷在滿柔軟的髮絲裡,貪婪地吸取那份獨特的馨香。她喃喃地說:「……妳為了我付出這麼多……但是妳卻一點也不知道……」重重地嘆了口氣,她睜開眼看向窗戶外的銀色世界。「我願意付出一切讓妳知道海王滿是個多麼無私、令人敬佩的女人……」充滿感情的翡綠色雙眼移到那張甜美,此時卻有些蒼白的小臉上。遙溫柔地抹去滿臉上的淚痕。「我希望……妳能認識我眼中的海王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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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舉例來說,她的枕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柔軟熾熱過。更別提她可一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發明出了有著這種充滿安撫性的平穩心跳的枕頭。

還有她的棉被。

對,別忘了她的棉被。

滿一直覺得她們現在正在使用的棉被實在很不舒服。不過這種感覺通常只會出現在某位金髮床伴不在她身邊,沒有用她那雙長而強壯的臂膀抱著她入睡時。所以滿並沒有換掉棉被,而是選擇在遙為了參加任何比賽而必須離開幾天後,在她回來的那天夜裡,枕在遙的胸膛上,聽著她的伴侶與自己幾乎一樣速度的心跳,低低地小聲抱怨著。

然後遙會輕輕地笑了笑。她的胸膛會隨著笑聲微微地上下起伏,震動著靠在她懷裡的滿。

震動著與她相繫相連的另一個靈魂。

「……我一定會把感冒傳染給妳的……」滿喃喃地說。不用睜開眼,她也知道自己正被如此保護性地包圍著的懷抱,是屬於誰的。「……然後我一定會用手銬把妳銬在床上,直到妳感冒痊癒為止……」

遙輕輕地笑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滿摩蹭著在自己臉頰下的胸膛。藍眼依舊閉著,她十分滿足地嘆了口氣。

「妳什麼時候瞞著我偷偷買了手銬……嗯?」邪魅低沉的嗓音慵懶地問:「更重要的是,妳準備手銬是要做什麼,滿?」

下腹部猛然產生滾燙的熱度。【為什麼她總是能把我的名字念得這麼……性感?誘人?】滿十分好奇地思索著。【感覺就好像……她把“滿”含在嘴裡,用她的舌頭碰觸它,品嚐它……】對這樣的想法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那張小臉滿佈潮紅,而這還來不是因為發燒的關係。【她讓這個名字變得比實際上聽起來優美多了……幾乎像一種旋律……一首會不時環繞在腦中的歌……】

「嘿……怎麼了?在想什麼?」遙睜著綠眼關心地看著懷中突然安靜起來的女人。

滿很確定“在想妳技巧高超的舌頭”不會是個適當的回答──至少,不是在這種時候。

吸了最後一口這好聞特別的氣息,滿用手肘將自己撐起來。她往下看著被壓在她身體下方的遙,欣賞著那頭璀璨的金耀色頭髮瀟灑地四散在淺藍色的枕頭上。

就好像幾隻神氣威風地飛翔在藍空中的金龍。

「難怪妳老是喜歡在上面……」像是發現到什麼千古之迷,滿喃喃地這麼說。她的手克制不住地輕撫著遙的頭髮,彷彿想要藉此捕獵幾隻神聖的金龍。

暗金色的眉毛高高地挑起。

「我會假裝沒聽到妳剛剛說的話,滿。」遙用一種異常嚴肅的表情說。

「妳不喜歡在上面嗎?」深藍色大眼無邪地望著她。

「問題應該是──」遙的腰一個使力,就輕鬆卻不失溫柔地將滿帶到自己下方。她用手肘支撐著身軀,兩隻長腳將滿的包圍住。「妳,喜不喜歡我在上面?」她挑起一邊的眉。

躺在枕頭上,滿朝上方那個壓著自己的高大伴侶露出她只保留給她的微笑。那是一種嫵魅誘人,充滿著邀請性的信賴笑容。「我喜歡妳照顧我的感覺……」滿伸出右手撫摸著遙的臉頰,藍眼裡有著黏膩濃郁的深沉慾望。「那讓我覺得我是個特別的人……」手指沿著遙的嘴唇輕劃著。「讓我覺得……我正被愛著……」

「妳是個特別的人,滿。」遙堅定地說:「……我愛妳。」她的臉逐漸貼近滿。

一隻小手蓋住了和自己的唇瓣只差幾公分的嘴唇。

「我還在感冒中,遙。」滿拿開阻擋兩人嘴唇的手,語氣裡有著明顯的遺憾。「我不想將感冒傳染給──」兩片熾熱的唇與自己的緊緊貼著,在幾秒鐘的接觸裡輕易地引爆最原始的渴望。「……妳…...」滿喘著氣,喃喃地將話說完。

「現在,就算妳不想傳染給我,也已經太遲了。」在詫異的藍色視線下,遙霸氣地這麼宣佈。

滿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拿她沒辦法。

「我好想妳,滿……」遙在小巧誘人的耳垂旁,用著那道沙啞迷人的嗓音輕聲地說:「……好想妳的味道……抱著妳的感覺……妳的聲音……」修長強健的手指沿著滿的頸項滑至她的瑣骨,最後在柔軟的胸脯上極為緩慢地來回輕劃著。「妳知道嗎?在妳興奮時妳的聲音會──」

滿猛地吸了口氣,克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會像現在這樣……」遙得意地微微一笑。她逐一解開滿的襯衫,好讓她的吻能灑在那片雪白細嫩的肌膚上。「……變得好低好低……完全融化在妳的喘息裡……」

兩隻小手不受主人大腦控制地將遙身上的T Shirt拉起,然後快速地潛入衣服內,探索、感受著它們強烈渴求的熱度與觸感。

「遙──」滿好像想說什麼,但是她所有的精神現在只能專注於在自己上方這個強壯結實的身體。

以及這個身體帶給自己全身感官的愉悅。

「妳的每一道呼吸都在邀請著我,滿……唔──」遙的肌肉突然緊繃起來。感受到滿的撫觸在她的靈魂深處點燃的火焰,她緊咬著牙,想要稍微壓低自己滿足的聲音。「……不行,滿……」遙將那兩隻非常不規矩的手拿開自己的臀部,有力卻溫柔地把它們箝制在床舖上。「妳還很虛弱,讓我來就好了……」她低下頭吻著滿,也吻掉滿會有的抱怨。「……讓我照顧妳……」

「嗯……遙……唔……可是──」滿吸著遙吐在她口中的空氣,掙扎著想要撫摸她的伴侶,想要讓遙也感受到自己現在的感覺。

「噓……妳只要放輕鬆就好了……」遙還是喃喃地這麼說:「……讓我照顧妳……」她的吻落在滿最敏感的部位上。「……讓我愛妳……」

「喔,天,遙──」

“鏮啷”!

“霹啷”!

床上兩個女人都因為這兩道極為尖銳的破碎聲而停下動作。

藍眼先是眨了眨,對目前的發展有點混亂。然後滿轉了下眼睛說:「這是目前為止的第四個盤子和第三個杯子了……」

遙嘆了口氣。「我已經叫小兔和美奈子離廚房遠一點了……」她說:「我發誓,這兩人根本不是女孩子。」

滿輕聲地笑了。

然後她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遙,我的那些茶具……?」

「完全照女王陛下妳的吩咐,我已經把它們給放置在安全妥當的地方了。」遙這麼說,又開始親吻起滿的鼻子,臉頰,最後在嘴唇停留的時間是其他地方的兩倍。

「嗯……做的好……」滿伸出兩手包裹著遙的臉龐,呈送自己最感激的吻。「……我的茶具英雄……」

遙忍不住大笑出聲。「從鬧鐘武士升官成茶具英雄,看來我的努力還是有回饋的。」

「妳的回饋還不只是這個,遙……」滿又露出她柔魅的笑容,剛才的激情使她的聲音低啞不少。

翠綠色的眼睛與天藍色的瞳孔相望,在昏暗的房間裡用它們個別主人的愛照耀出同樣深切的情。

不久,兩道短促的喘息與愉悅的呻吟掩蓋了樓下第八個鏮啷聲。這時,兩顆劇烈跳動的心容不下任何除了眼前的人以外的事物。

 

﹝三﹞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 

  

迎接早晨柔和陽光的,是一雙迷濛猶帶睡意的鮮綠色眼睛。

綠眼的主人將她躺在枕頭上的頭微微向下移動,使她的鼻尖能輕輕地碰觸到枕在自己胸前,那柔軟微捲的海綠色長髮。

深深地吸進熟悉的香氣,那對翠綠瞳孔再一次緩慢而滿足地閉上。

過了五分鐘,綠眼突然快速地睜開。看著躺在自己懷裡依舊睡的香甜的伴侶,那張霸氣地同時掌握英俊線條與美麗五官的臉上,充滿著完全的驚訝與困惑。

「……我一定是在作夢……」她喃喃地說著,想要安慰自己。但是那道熟悉不過的低沉嗓音,對現在的她來說卻是這麼陌生。

伸出有些顫抖的大手,她想摸摸這個仍然安詳地睡在自己懷裡的女人,想要確定擁有那張精緻深刻的小臉的主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發抖的強壯指尖,因為訝異與害怕而夾帶著些微冰冷。這份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停留的冰冷,使那名在睡夢中的長髮女人皺緊了眉。她在安全感十足的懷抱裡摩蹭了幾下,模糊不清地抱怨著:「……冰手不要碰……」原本環著她的伴侶腰部的纖細手臂鬆開,小手將自己臉上那隻大手拿下,握在手中。「……等我溫暖它……」嬌小的女人並沒有睜開她藍海般的大眼,只是睡意朦朧地說:「……然後妳就可以……」喃喃的聲音。「……碰我了……滿……」

「……我的老天……」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使得平時就不聽話的金髮更加雜亂,狂野奔放如同主人的個性──至少,那頭金髮的主人的確是這樣的人。她清了清喉嚨,想要使這道原本就沙啞,在經過昨夜後又變得更加暗啞的低沉嗓音聽起來清晰一些。「醒醒──」等了幾秒,毫無動靜。她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晃著還是舒服地枕在自己胸前的女人。「睡蟲,醒醒──」

「……唔……累,滿……」咕噥的抱怨聲。

「我們有大麻煩了,快點醒醒──」

「……麻煩可以等下午在解決……」

「遙!」綠眼無奈地轉了一下。她又深深地嘆了口氣。「睜開一下眼睛好嗎?我想妳將看到的東西一定會讓妳一下子就清醒許多的……」頓了一下,她接下去說:「至少我就是。」

「唔……」眼皮動了幾下,藍鑽眼睛緩緩睜開。她先是不怎麼在意地瞄了一秒躺在她下方的人,等到放假的聰明才智又乖乖地回到工作崗位上後,藍眼有了焦距,小臉慢慢地堆滿疑惑。「妳什麼時候在我們床上放了面鏡子,滿?我知道妳這個人有時候蠻自戀的,可是不覺得這樣子也有點太超過了嗎?」她皺緊了眉頭,似乎真的對自己的朋友這麼超乎常人的舉動很擔心。

翠綠色的眼睛非常受不了地轉了一下。「妳還沒睡醒嗎?」太過低沉的聲音使她又忍不住地清一下喉嚨。

奇怪,怎麼平時聽遙說話時都沒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事實上,遙的聲音帶給她的所有感覺裡,“不舒服”從來就不是其中之一。

藍色眼睛突然睜大了起來。「喔喔──」無言地與那張用著無聊表情回看她的俊美臉龐相對──她不禁楞了一下。對覺得那張臉很完美無缺的自己有些厭惡。

難怪滿老說她很自戀。看來那些話裡搞不好有一絲絲對的成分在。

「喔喔──不不不──」她結結巴巴地說:「妳──我──我們──怎麼可能──」終於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變成像她一直以來就覺得實在是太過甜蜜迷人的女中音,那張典雅精緻的小臉佈滿驚慌失措的神情。「……怎麼可能……」藍眼非常不確定地與綠眼相望。「……滿……?」

伸手撥了撥自己的金黃色瀏海,那對綠眼裡有著視死如歸的情緒。「看起來雖然不像……不過,是的,我是海王滿。」強壯厚實的大手溫柔地包裹住眼前女人的臉頰,她說話的語氣裡有著難以掩蓋的驚奇。「而妳,我的朋友……是天•王•遙……」有點苦澀的微笑溢在薄唇邊。「……至少我希望妳是──不然我可不敢想像到底是哪個陌生人“擁有”我的身體。」

在平時,滿這句雙關語,通常會激起遙想和她一起逗逗彼此的輕鬆心情。但是在今天,在這種狀況下,遙只能很勉強地勾起一邊的嘴角。

好扭曲的臉。滿在心裡不怎麼認真地想著。

「嗯…...這真是……」遙將還窩在滿的懷抱裡──但是看起來卻是她自己──的身體拉離開。跪坐在床上,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藉此說服自己再眨幾次就不會看到眼前的人有著自己的臉了。「唔……是個非常……非常……嗯,特殊的……呃……」

「經歷?」一對暗金色的眉毛高高挑起,滿好心地提供她一個答案。

「對,經歷。」不知該說什麼,遙又繼續應著:「對……嗯……經歷。」停頓了幾秒,她疑惑地問:「就算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也可以叫做經歷嗎?」

「經歷的意思是妳所遇到的事件,跟知不知道沒關係。」滿一如往常地對她這位現代國文不好的朋友耐心解釋著。

「喔。」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遙深陷在自己的思緒裡。事實上,如果她的腦袋裡現在有一點線索的話,她一定會覺得開心許多的。

沒想到她竟然會和滿互換了身體。當然,也不是說她的人生裡從沒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怪事件或是屬於一般人口中的正常。例如當個背負使命拯救世界的戰士,運動天才和世界名人,或是在17歲時就被一個8歲的小女孩“遙爸爸”東“遙爸爸”西地叫著……綜合以上所有的證據,她的一生成就其實蠻可觀的。

但是互換身體……

遙緊緊地皺起眉。

這也未免太離譜了!

「唔……」她忍不住揉了揉因為感冒和困惑而漸漸發疼的太陽穴。然後遙注意到滿那對綠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她偏著頭問:「怎麼了?妳在看什──」沿著綠色視線往下移動,她終於察覺到自己赤裸的軀體。「喔──該死!」遙快速地抓緊床單包住自己。

滿有些哭笑不得。饒富興味地看著眼前那張原本屬於自己的臉,此時正十分不好意思地紅著。她不禁打趣地說:「我從來沒見妳這麼害羞過──“喔,大家看看我這副火辣身體”小姐。」

一定是因為這道低沉沙啞的嗓音太過性感的關係。滿在心裡猜想,不然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不可能聽起來會這麼邪氣萬分。

「情況不一樣──」遙包著白色床單,只露出一顆頭在床的四周找尋滿在前夜不知道被自己拋到哪裡去的衣服。「──這可是妳的身體耶……」

「這是抱怨嗎?」滿調侃的聲音慵懶地傳來。「昨天晚上不曉得是誰還說,“喔,滿,妳不知道在妳身體內的感覺有多麼棒”──」

「住口──妳不會想要我重複昨晚妳說的話,滿。」見鬼了,怎麼會跑到門邊的?!遙在心裡低低地抱怨著,想要下床去把衣服撿回來。「等等,妳昨晚有說什麼嗎?在我的記憶裡好像除了呻吟聲以外,就沒別的了──」

「妳大概又喪失記憶了吧……」枯燥平板的回話。

「嗯哼。」當遙一隻腳剛踏上地面時,馬上就被一雙強而有利的臂膀給抱回某個溫熱柔軟的懷裡。

因為發生的太過突然,所以遙忍不住小小地尖叫了一聲。「妳做什麼,滿?!」

「妳剛剛是不是尖叫了?」滿輕聲笑著,得意地將嬌小的身體箝制在自己的懷抱中。「世界又要毀滅了嗎?妳──“我從來就不會像小女生一樣尖叫”──的天王遙小姐……」她終於大聲地笑了出來。「……妳剛剛尖叫了,對不對?」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有些人會想要狠狠地揍自己一頓了……」遙真的覺得自己那張開懷大笑的驕傲表情很讓人想對那張臉做些什麼,只要能把那張表情給扯下來就好了。「不要笑!」

滿沒有理她,還是很沒同情心地笑著。那張甜美的臉搭上恐嚇的表情只是變得更加可愛而已,完全沒有達到威嚇的效果。

遙煩躁地為自己辯護著:「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誰知道妳的身體這麼敏感?只是被輕輕碰到就好像觸電一樣……」她的話語漸漸地轉為微弱,臉上又不可克制地泛起紅暈。這讓遙忍不住翻了下白眼,怎麼滿這麼容易臉紅?「難怪妳老是這麼容易就高──」

「我想妳還是快點把衣服穿上吧,畢竟我的身體現在還是感冒中。」滿的手有效率地遮住那張常會傾向口無遮攔的嘴。「大手,長臂膀,又有力氣……」她像是發現到什麼一樣。「妳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遙?」

藍眼十分懊惱地瞪著她。遙拿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自顧自地下床拿衣服。「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滿,但是拜託,麻煩請不要告訴我。」

「我在想我可能會“很”習慣這個身體。」滿說。

「難道我的“拜託”沒有傳達給妳一種“我不想知道”的訊息嗎?」遙邊穿上寬大的襯衫,邊喃喃地跟自己說:「……她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不聽話的女人了?」

「我聽到了,遙。」低沉聲音自床的那頭傳來。

「很好,我就是要讓妳聽到。」扣上中間的三顆釦子,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那麼曝露了,遙滿意地點點頭。

「妳聽得到我聽到的聲音嗎,遙?」滿說話的口吻變的比幾秒前嚴肅許多。

「既然我的耳朵現在在妳身上,我當然沒聽到。」不甚在意地走到衣櫥,遙隨手拿了件牛仔褲就要穿上。發現那件褲管長的太不像樣的褲子是自己的,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目標改為搜索滿的衣服。

「屋外人們交談的聲音,東西行動的聲音,小鳥展翅……甚至是早上的聲音──」滿閉起眼,想要讓自己平靜一點。「……這些……都是風帶來的消息嗎?」

聽到滿語氣中夾雜的緊張,遙也回復了認真的心情。她坐在床邊,溫柔地握著滿的手。「放輕鬆,滿,把那些聲音關掉。」

「關掉?」不確定的綠眼有些驚慌地望著她。

遙露出她安撫性的微笑。「就好像在一大群人的月台上……一開始妳會覺得很吵,可是當妳試著不去仔細聆聽那些聲音後,它們就會平靜下來了。」小手緊緊地握住大手,她的語氣裡充滿了解。「那些聲音雖然還是會存在著,不過它們卻已經不能再這麼使妳心煩了。不要對抗它,滿,接受它。讓它變成妳的一部份,變成妳可以控制的能力……讓它臣服於妳……」

清脆柔和的聲音緩慢地進到滿的腦中。一下子便如洪水般充斥她的全部感官,最後慢慢地以泉水般的溪流洗滌她,浸染她,阻隔外界一切吵人的聲響。

滿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感覺好像我的每一根神經都要穿破我的──呃,我是說,“妳的”皮膚一樣……」她很疑惑,也很敬佩地問:「妳是怎麼辦到的?」

依舊是那抹雲淡風輕的平穩微笑,遙無所謂地聳聳肩。「久了妳就會習慣的。」然後她暗示性地挑挑眉,開玩笑地說:「妳剛剛不是還說妳會“很”習慣我的身體嗎?」

「如果有什麼是我跟妳在一起之後學到的事情,遙──」滿朝她露出不好意思,略帶歉意的笑容。「那就是,永遠不要把話說的太早。」

遙只是寵溺地撥撥那頭雜亂的金髮。「不只妳有這種不適應的感覺,滿……我也是。」她悄悄地吸了口氣,緩慢地對滿告白:「妳……在妳的身體裡……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揉著自己的脖子,遙正努力地想把心裡的感覺用言語表達出來。「這裡……好靜。」

翠綠色眼睛深深地注視著她。遙在那對眼睛裡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某個正擔憂地無聲問著她:“妳還好嗎?讓我幫助妳”──的藍眼女人。

某個她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最重要的夥伴。

遙不禁露出放鬆的笑容。再次開口時,她的語氣裡已經有著明顯的平靜與心安。「在妳的身體裡感覺好靜,滿。就像……像妳的世界裡只有妳一個人,周圍……靜得讓人害怕。」

滿慚愧地垂下眼簾。她低著頭,不敢與那對如此敞開的藍眼相望。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貼著她的臉頰。

抬起頭與遙相對,那雙望著她的眼睛裡充滿的不是鄙視與怨懟,而是全然無保留的信賴與關懷。

「妳不是一個人。」遙湊向前,使兩人額頭微微碰觸。她低聲說:「即使妳的世界裡沒有我,我的世界永遠都是屬於妳的,滿──就好像我一樣。」輕鬆地開著玩笑,遙這麼說:「所以,偶爾也來我的世界找我玩玩嘛!」

滿忍不住緊緊地抱著遙。她的臉上帶著笑,綠眼裡卻是充滿淚水。「謝謝妳,遙……」滿在她的耳邊喃喃地說:「謝謝妳……」

「這就是朋友為彼此做的事──當有麻煩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和對方在一起。」遙也在滿的耳邊悄聲地回答。

「妳說的沒錯……朋友。」

滿足地嘆了口氣,滿享受著將遙抱在懷裡的感覺。

奇怪而且有些不習慣,但卻愉快舒服到令人直到下一輩子來臨前,都不想放手。

不,即使是到永遠的盡頭,她也絕不放手。

在心裡這麼決定好,滿將自己無所畏懼地交給遙,讓這個掌握權力擁有她一切所有的伴侶,治癒這個早該是屬於她的靈魂。

因為,就只有她能。

因為,只要有遙在,一切事情都會變得更好的。

【阿滿,阿遙?妳們醒了嗎?】雪奈的聲音在房門外輕柔地響起。

一藍一綠的眼睛緊張地看著彼此。最後滿清了清喉嚨,有點遲疑地回答:「唔……有什麼事嗎,雪奈?」

【阿遙?阿滿還在睡嗎?】雪奈問話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關心。【她的燒還沒退嗎?】

遙摸摸自己的額頭,然後朝滿用嘴型說:妳的燒退了很多。

「唔,我的──呃,我是說,滿的燒已經退了,雪奈。」滿快速地拿起地板上遙的T-Shirt,有些匆忙緊張地穿好。

【那就好……我只是想跟妳們說一聲,小兔她們已經回家了。】雪奈的聲音隨著走下樓而逐漸轉小。【……留下一片戰後災難現場……我先補一下眠再來收拾吧──】

等到已經沒聽到雪奈的自言自語,遙偏著頭疑惑地問:「妳為什麼不告訴雪奈我們發生什麼事了?」

「我只是一時下意識地就……我不想讓她擔心……」滿露出歉然的苦笑。她伸出手習慣性地想在思考時撥撥肩上的長髮,猛然意識到自己正承襲著遙的身體,她尷尬地把手放下。「唔……或許……或許這只是暫時性的現象,或許……嗯……或許過一下子我們就會恢復原狀了…….?」滿最後一句話不自覺地用問號收尾。

「也或許,過一輩子我們還是會保持這個樣子。」遙很實際地說出另一個可能性。

兩人沉默地望著彼此幾秒,然後同時非常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今天,就是聖誕節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