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地逃離那個叫天王遙的人和她那對咄咄逼人的綠眼後,歐蒂那騎著陪伴她一年多的自行車,漫無目的地來到中央火車站(Amsterdam
Centraal Station)前面的廣場。
【她以為她是誰?】坐在自行車上,一隻腳支撐著地板的歐蒂那憤怒地在心裡大叫:【她有什麼權力審判我?】
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歐蒂那試著讓自己在劇烈運動後的心跳和呼吸速度平緩下來。她的兩隻手放在自行車的鐵桿上,下巴趴著交疊的手臂,雙眼則不感興趣地看著火車站和運河旁兩側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人們。
【這些人都要去哪裡?】歐蒂那這麼想著,一年前,自己也是這些忙碌的旅人其中之一。
在『那場意外』過後,歐蒂那服從百合子阿姨的命令,在醫生的許可下從日本來到荷蘭投奔她的親人。當時阿姨雖然想要親自回日本帶她,但是歐蒂那還是堅定地婉拒了。她知道百合子阿姨的工作有多麼繁重,別說是在荷蘭,從她還在日本兩人住在一起時就一直是如此了。
而且,她也不願讓百合子阿姨看到自己當時的樣子。因為受傷和嚴重失血而蒼白的臉,一雙毫無生氣的暗藍色眼睛,一條長及七公分的傷痕。就連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百合子阿姨若是見著了,一定會哭吧?歐蒂那最討厭面對的,就是看著她愛的人們哭泣。
當百合子阿姨終於在一個禮拜前答應和葵先生去過過他們一拖再拖的蜜月旅行時,歐蒂那只有由衷的高興與祝福。
想到那位斯文有禮的姨丈,歐蒂那不禁有些自嘲地搖搖頭。有得時候,當歐蒂那回顧過去的自己時,她真的會很懷疑那個愚蠢的小女孩究竟是誰。
竟然會以為葵先生是小時候幫助過她的『王子』,這樣還不夠蠢嗎?
真正的王子……歐蒂那痛苦地閉起眼。真正的王子,其實是一個販賣夢想的黑心商人,而他的代價不是每個人都承擔得起。
願意犧牲一切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是卻又絕對不會犧牲自己──把這種人跟葵先生相提並論,真是對不起他了。
歐蒂那在心裡做了個決定,打算在百合子阿姨和葵先生蜜月回來時,弄一頓他最喜歡的日本料理當作補償。
拍拍自己被太陽曬的發燙的臉頰,歐蒂那才發現不知何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了。想到百合子阿姨每天例行的一通查勤電話,歐蒂那開始騎著自行車準備飛奔回家。
自行車沿著火車站前的運河河道快速地移動著,歐蒂那決定在中間的小巷子裡打個彎抄近路,一下子就來到了紅燈區(Red
Light District)。
紅燈區是阿姆斯特丹法定的風化區。在這裡,每當接近黃昏時候就會開始打上各種鮮豔的燈光,街道旁光滑清晰的大櫥窗外面會一一擺上各種新奇的性商品──而引起人們佇足觀看的,就非一片片大型落地櫥窗內穿著野豔的年輕女郎莫屬了。
她們時而嫵媚靠窗站立,時而坐在鐵椅上搔首弄姿。每位櫥窗女郎皆會對路過的行人擺出她們最撩人的性感風貌──不管那些路人是男是女。
就和某些只是求一開眼界的觀光客一樣,歐蒂那盡量地和櫥窗保持距離,免得被那些像是看管或巡視業務的紋身彪形大漢給引了進去。
她瞄到一名黑髮的櫥窗女郎對她眨了眨眼,紅艷的唇漾著一抹暗示性的勾人微笑。這讓歐蒂那很快地紅起了臉,趕忙移開視線。
比起打著自由名主旗幟的美國,荷蘭這個國家顯得更加了解自由的真諦。他們不會開口閉口繞著自由打轉,因為每個人民本來就都是身體力行地和自由生活在一起。不僅色情行業是一種正常工作,就連軟性毒品也是在許可範圍內。那些招牌頂著『Coffee
Shop』的商店,不是販賣咖啡冷飲,而是大麻。
在荷蘭,同性結婚也是合法的。每一對同性夫妻皆能依照法律,與一般異性夫妻一樣同享政府對婚姻的福利和保護,同享民主國家賦予人們的基本權力──與所愛的人共組家庭。
對性與軟性毒品的開放,是荷蘭寬容主義的一部份。他們的自由不僅在於人權,還包含了人性。在法律有效率的規範與保障下,荷蘭人向全世界光榮地坦承他們人性中最自然的慾望與渴求。
想到這裡,歐蒂那不禁感慨地嘆了口氣。對她這個日本人來說,這些觀念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思想狹隘的人,但是唯有來到荷蘭後,歐蒂那才真是清清楚楚地了解到自己在日本教育下所養成的思維有多麼──
「──可悲。」她喃喃地說,踩著自行車車板的雙腳放慢了下來。「不能適應真正的自由……妳是無藥可救、可悲的日本人……」
自嘲地搖頭低聲一笑,歐蒂那繼續騎著自行車沿著回家的路前進。就是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命令她停下了動作。
就好像有人從自己頭上倒了一大桶冰水,歐蒂那全身突然寒毛直豎。停下自行車,她的頭有自己意志般地轉向右邊的方向。
幾乎是立刻的,天藍色眼睛對上了那雙黑紫色的瞳孔。
不只是歐蒂那,在這個特定櫥窗外面圍觀佇足的還有許多男男女女的行人。他們和歐蒂那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樣的──一名纖細嬌小的女性,穿著類似阿拉伯女郎跳舞時所穿的衣服,黝黑發亮的鎖骨皮膚上畫著某種奇異華麗的花紋,在商店的暗沉燈光照射下依舊閃閃發光,耀眼奪目。
這名櫥窗女郎的臉上蒙著一層亮金色的薄紗,只露出精緻的額頭和鼻樑,以及一對如同野生黑豹般閃爍著光芒、不可思議的深紫色眼睛。
一對即使是在地獄裡,歐蒂那也絕對認得出來的紫色眼睛。
事實上,注視著那對眼睛就等於看到了地獄。
女郎的衣服比起其他『同行』意外地保守了許多,但她的身上就是有一份獨特誘人的氣質,神秘、邪氣而且黑暗。當她舉手撩撥及腰的長髮時,那種成熟嫵媚的萬種風情,開始引得好幾個行人往那家商店的門口走去。
在這段感覺似乎有幾世紀漫長般的過程裡,深紫色的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雙驚愕的蒼藍色瞳孔。她找了許久的人啊,女郎在心裡這麼呼喚。緩慢地拿下臉上的薄紗,她允許自己的笑容可以被那雙如同無邊天際的藍眼捕獲──就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允許自己的心一樣。
「姬──」不管歐蒂那想說什麼,她的話都被商店門口因為客人擁擠而產生的騷動給掩蓋了過去。藍眼詫異驚慌地看著小小的門口卻擠了好幾個男人──
【那兩個不是女人嗎?】歐蒂那用力地晃了幾下腦袋,不讓自己再次被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給分了心。她看了眼櫥窗裡的女人,她還是一直不動地站在那裡,臉上還是掛著那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周圍環境的變動。
就好像她唯一在意的只是她眼前的歐蒂那。
這讓歐蒂那的火氣在一瞬之間全部冒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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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再猛盯著人家的大腿看了行不行?!」這把拉高的聲音裡有著輕微的煩躁和不可置信。「一個女人死盯著風化區的櫥窗女郎看,被傳出去了還得了!」
「我只是在欣賞美麗的東西。」回話的語氣十分平靜,說話的人無辜地嘟起嘴。
「喔?是嗎?是這樣嗎?哈囉,我還以為人家的臉是在大腿『以上』呢!」說話的人嘲諷地激了一句,似乎不喜歡自己的秘密武器被學走,還被學得這麼淋漓盡致,完美無缺,沒有一絲弱點可以攻破──這叫她這個『元祖』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慢慢來嘛……總是會看到那裡去的。」沒有被激到,話語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滿!」遙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吼了一聲。她發誓,如果滿的眼睛再繼續黏在那個紅髮女人的大腿上0.001秒──
「吃醋了?」滿一臉認真地望著遙,左手安撫性地拍拍那張漲紅的臉。「喔~~我可憐,可憐的大野狼。」
「妳──」老是拿滿沒輒,遙只能又低吼了一聲,對屈服在淫威之下的自己發脾氣。
滿只是很沒同情心地輕聲笑著。過了幾秒,眼見遙的臉色由紅轉綠,滿便馬上收斂下了笑聲,就連揚起的嘴角也很體貼地拉平……了一些。「遙,深呼吸,妳的臉很難看。」
「我的臉很難看?!我的臉很難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遙的表情就是一副傷心欲絕、將要下堂的『糟糠之妻』模樣。「喔,這下可好,有了新人忘舊人了是吧?妳等著,滿,等我收拾行李之後我就會回娘家!我要告訴雪奈和小螢妳對我的虐待,讓她們為我討回公道!」遙的兩隻大手蓋住自己的臉。「我真是遇人不淑啊──想我當初為了妳還必須過著水深火熱又如履薄冰的生活,而這就是妳報答我的方式?我的臉很難看?把我青春還給我!」
「遙,遙──」滿忍著笑,湊向前伸手拍拍遙的背部。「乖,噓……乖──」讓自己的臉貼著那溫熱的胸膛,她喃喃地說:「……妳的成語進步不少……小螢真是個好老師……」
「……妳太過分了……」嘴唇埋在柔軟髮絲中,兩隻手臂無保留地抱著滿,遙悶悶的聲音這麼抱怨著:「……不要在我面前看其他人……」
【她不是在開玩笑?】滿這時才警覺了起來。「遙……?」雙手輕柔地托著那張俊秀非凡的臉,她看到兩道暗金色的眉毛微微皺著。【不,她不是在開玩笑。】滿的藍眼堅定地直視著遙的眼睛。「我愛妳。」
綠眼閉了起來,遙深吸了一口氣。「我也是。」她再次將滿抱入懷裡,讓自己急促的心跳可以慢慢地隨著滿穩定的心韻平靜下來。「……我也愛妳。」
「……和好了?」滿的聲音在遙的懷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原諒我了嗎?」小手把玩著遙的襯衫釦子,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似乎在解開這顆釦子時遇到了些許阻礙,頑強抵抗的釦子好像差點就讓她想要乾脆使用蠻力扯開──嗯……滿的臉頰上下輕撫著充滿遙的味道的柔軟衣料。
無妨,今晚若那顆釦子還是選擇無謂抵抗的話,再來試試這招也不遲──畢竟,非常時候就得用非常手段──滿一向就是個知道變通的人。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遙一手抱著滿,一手尷尬地揉著自己的臉,覺得為了這種事情吃醋……『在意』的自己,實在有點蠢。「我只是不明白這些……女人,有什麼值得妳這麼注意的?」她總算是替自己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辯解。「這跟我們的新宿街頭歌舞妓町有什麼不一樣?」
「在新宿表演的是男人,她們是女人。」滿說。
「喔,當然,我老早就注意到了。不過還是很謝謝妳的點醒,海王小姐。」
「說實話,遙,別告訴我妳對她們一點也不好奇。」藍眼直勾勾地盯著遙,等待著回答。
「她們的確是很吸引人。」遙直接說,刻意忽略滿危險地瞇起的眼睛。「這是她們的工作,不是嗎?『吸引人們』,就是她們所做的事。」
轉頭看向一排排火辣迷人的櫥窗女郎,滿認同地點點頭。「這是她們所做的事。」
「可是,她們並沒有吸引我。」遙淡淡地接了下去,開始邁步往前走。
滿先是無言地看著前方那個寬闊的背影,在眨了幾次眼後才小跑步地追上遙的腳步。「她們沒有吸引妳?」
「沒有。」長腿放慢了步伐,好讓身旁嬌小的女人能不費力地跟上。
「真的?」非常期待的語氣。
「真的。」
滿的臉上不知不覺漾開高興的笑容。「為什麼?」好奇地詢問,她的手下意識地抓著遙的外套衣袖,只是想要跟她金髮綠眼的伴侶有一些接觸。
修長手臂微微抬起,大手輕易地將小手拿下,握在掌中。「因為她們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遙還是酷酷地看著前方,一臉認真的樣子。
「喔?」深藍色眼睛帶著疑惑地盯著那張看不出心思的側臉,滿沉默地跟著遙刻意拉短的步伐,悠閒地走在街道上。「不是妳喜歡的類型,嗯?」過了好幾秒她才這麼問,聲音輕輕柔柔地。
「不是。」遙簡潔地回答,嘴角難以克制地慢慢勾起弧度。
「那麼,天王小姐,我有這個榮幸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是妳喜歡的類型嗎?」
「妳有這個榮幸,海王小姐。」遙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我喜歡的類型……像妳一樣這麼高──」像是對待小動物似地,她的手輕輕地拍著滿的頭頂。「或者該說是一樣“矮”──」被那位藍眼朋友不滿地拍了一下腹部,遙只是無賴地笑著,繼續說:「像妳一樣的頭髮和鼻子──」她的食指點了滿的鼻子一下。然後滿緩緩地揚起了微笑,這個舉動使她的鼻樑側邊勾勒出可愛的小皺摺,一雙深邃藍眼愉悅地彎著。「……像妳一樣的嘴唇……」
遙低下頭,讓自己的唇可以和那兩片紅嫩迷人的唇瓣相遇。當再次分開時,她的額頭還是密切地與滿相貼著。「……像妳一樣的味道……」
滿微微抬起頭,親吻著眼前的人那弧形堅毅的下巴。「……妳會找到“像我一樣”的人嗎?」暖和的氣息吐露在遙的唇邊。
「不在乎……我有妳,所以不需要尋找像妳一樣的人。」熟悉溫熱的大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使得滿心安地閉起眼。遙的撫觸總是這麼溫柔……溫柔,卻又充滿著深深的渴求。「我有妳。」
我有妳,她說。在心裡由衷感謝那位曾經願意聆聽她的祈禱的神,那些幫助她一路走來沒有放棄的朋友,那份帶領她與這個叫做“天王遙”的人相遇的命運──我有妳,滿感激地想。
「……妳的,遙……」雙手自然地抱著遙的頸子,滿將她的頭拉近自己,好一圓那亙古千年,難以壓抑的渴望。「……永遠,我是妳的……」
這是一份世上最珍貴的禮物。這個吻,這個人,這份情。
她海王滿驕傲地收下了。
突然,不遠處吵雜的騷動打破了兩人的世界。遙的手臂很快地便保護性地攬著滿的肩膀,一對犀利的綠眼警戒地盯著前方聚集的人群。
「對不起,女士──」輕輕撫著在自己肩上遙緊繃的大手,滿客氣地詢問著一名剛從前方走來的中年婦人。「請問,前面那裡發生什麼事了?」
婦人一邊看著那群人的方向,一邊心不在焉地用英語回答:「喔……沒什麼,有人為了櫥窗女郎在打架而已……不是常常發生的事,不過也不是沒發生過……」
「櫥窗女郎?」遙感興趣地挑起了眉。
「好像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跟那些男人起了衝突……」
「年輕女孩?」滿關心地皺起了眉。
「是啊,留著粉紅色長髮的奇怪女孩……」婦人說:「很厲害。已經打倒了兩個男人了。」
「喔喔。」遙低低地自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
「“喔喔”?為什麼我好像不太喜歡妳這句話的意思?」滿喃喃地說,像是在問著自己。
遙朝她扯了個苦笑。「我們去看看吧,也許不是可愛的歐蒂那也不一定。」
「也許。」滿隨著遙跑步的步伐快速地跟了上去。「賭煮五天的晚餐──一定是她。」
「妳覺得要我煮晚餐是“贏”嗎?」遙語氣枯燥地反問,兩人的跑步速度越來越快。
「說的沒錯──那麼賭五天的倒垃圾好了。」滿很不死心地繼續建議。
兩個人在到達目的地後停下了腳步。觀看著歐蒂那在幾個高壯男人間快速閃避與攻擊的敏捷身形,遙只是淡淡地說:「我不想跟妳賭。妳還欠我三次按摩,不要賴皮。」
「……小心眼……」滿咕噥地低聲抱怨。感覺到遙高挑的身影一下子便如風般地從自己身旁消失到人群裡,藍眼受不了地轉了一圈。「唉……我明明是來這裡進行優雅的音樂之旅的……」她的話掩蓋在自己加入戰局所製造的騷動中。
歐蒂那的手肘用力撞擊旁邊六呎壯漢的下巴,兩人都聽到“喀滋”的一聲。男人痛苦地撫著下巴蹲下身,歐蒂那則是充滿愧疚地看著他,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實在恨極了打鬥,恨極了傷人。
就在歐蒂那停下動作的這個時候,一個先前被她用柔道摔倒在地的肥壯男人趁機從她背後舉起拳頭,想要一次將這個嬌小的女孩子給擊暈。
但是他的計劃失敗了。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他看著突然出現在手腕上制止他的動作的強壯大手。「偷襲是很要不得的行為,先生。」一把冷漠低沉的聲音自右方傳來,他轉過頭想看是誰,但是唯一看到的只是快速的拳頭往自己的臉頰揮來。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有一團黑暗包圍他,然後他的世界便趨於平靜。
歐蒂那倒是看到她的救援者是誰。而這使她張大了眼睛,驚訝地大聲說:「是妳?!」
「哈囉,我們又見面了。」遙一臉輕鬆地衝著她直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需要幫忙嗎?」
「妳在這裡做什麼?」歐蒂那快速地閃過一個朝她衝過來的男人,有些分心地質問著:「難道妳不知道這裡很危險嗎?」她瞄到斜後方一抹不熟悉的纖細身影──【喔,天啊!是那個音樂家!】「妳竟然把妳的朋友帶來這裡?難道妳不擔心她──」
歐蒂那的話還沒說完,只見滿一個轉身側踢,結結實實地將某個可憐的男人給踢飛。男人在地上滾了幾圈,終於滾到了路邊的電線桿旁。
「──會把別人給揍扁?」遙很好心地幫歐蒂那接了下去,一邊快快樂樂地教訓著那個讓她看的挺不順眼的光頭男人。「不,我一點也不擔心。」她說,拳頭輕鬆地擊上光頭男的臉。
「妳──妳們──」歐蒂那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把心神再一次全部放在周圍對她虎視眈眈的敵人上。她的拳頭揮向一個不比她高多少的男人,雖然成功地將他給制服,可是歐蒂那的手指卻也沒比對方被她揍到的肚子舒服。
【電影上都是騙人的。】歐蒂那甩著疼痛不堪的右手,一邊搜索著那個讓她引起這場騷動的原因──姬宮安希。
歐蒂那的目標物只是靜靜地站在角落,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會被打鬥的人群所波及。安希的表情十分冷淡,一雙深紫色眸子雖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裡,但是歐蒂那卻很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或是她到底在不在乎。
【她就是這樣。】歐蒂那用力地搖著頭,想要將從前為了安希而接二連三地上場決鬥的景象從腦袋中甩開。【她一直都是這樣。】將一個男人摔在地上,她的手還是抓著男人的衣領沒有放開。【我一直都是這樣。】歐蒂那不住地喘息著,有一種深切的悲哀從靈魂裡湧了上來,讓她支撐不住疲累的身體而跪在地上。
「喂!」她聽到天王遙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然後下一秒一隻大手就從自己的手臂上硬是將她給拉了起來。「如果妳想休息的話,找個安全的地方!」歐蒂那楞楞地看著那對充滿火焰的青綠色眼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要在這裡,要打攪她的寧靜。她覺得好累好累,只想要就這麼停下來,停下所有的思慮,所有的感情。
歐蒂那真的好累,這種在意的心情榨乾了她。
【該死!這女孩是怎麼回事?】遙擔心地審視著歐蒂那,卻沒有發現什麼嚴重的傷口。她瞄了眼後方依舊遊刃有餘的滿,稍微放鬆了心,但還是只想趕快回戰場和同伴一起退敵。現在的遙一點也沒精神照顧突然像皮球一樣洩了氣的歐蒂那。
「讓我來吧。」沉穩平淡的聲音緩緩地這麼說。遙低下頭,正好對上那雙閃著奇異光芒的紫耀色眼睛。「我會照顧她的。」
看著安希溫柔地輕撫歐蒂那的臉頰,遙只是沉默地離開往滿的方向走去。她知道自己並無允許或是反對那名女孩做任何事情的權力,那裡不是她的世界。
歐蒂那和安希的世界並不屬於她。
「滿!」遙朝那名嬌小迅速的身影大叫──“那”才是她天王遙的世界。注意到總是比警察先到的媒體已經開始往這邊跑來,她丟了自己的棒球帽給滿。
連轉頭看也沒有,滿的左手只是下意識地從空中接過帽子。「謝了,遙……」喃喃地邊說邊戴上帽子,滿壓低了帽延,這讓她的打鬥動作顯得有些慢了下來。
遙也注意到了。【開心歸開心,但也該是時候結束了。】綠眼瞄了幾個躺在地上的男人,然後仔細審視著兩三個勉強站立著卻又東倒西歪的對手。
她注意到一個脖子上紋著蜥蜴刺青的棕髮男子,硬是把自己身旁那個看起來快要暈倒的男人給推上前和滿面對面。男人操著一口因為牙齒被打斷而模糊不清的荷蘭語,示意那被他推上前的人快點攻擊。
【啊哈,就是你了。】快速地站到刺青男子的眼前,遙還是一臉笑咪咪的。「哈囉。」
男人先是被突然從不知何處出現的遙給嚇了好大一跳,等到回覆心神時他便馬上揮了拳頭過去。
然後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抓個正著。「你是他們的老大?」遙問。
男人的反應是一連串口沫橫飛的荷蘭語。
「很抱歉,跟滿不一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遙加重了手頭的力道,使得男人整個臉色發青,痛苦萬分地彎下腰。「你會說英語吧?你會說英語嗎?」低沉嗓音緩慢地問,遙依然維持著一張悠閒的笑臉。
男人快速地點著頭,只希望這個金髮的傢伙能快點把話給說完,然後放開他的手。
「叫你的兄弟住手。」遙的聲音比先前更低了些,語氣突然變得寒冷銳利。
有著蜥蜴刺青的痛苦男子趕緊照做。餘下的兩名男人一聽到頂頭上司這麼說,馬上吐出一口大氣與那個可怕的嬌小女人拉開距離。
「……有男人想離我遠遠的,這還是第一次呢……」滿順勢調整了呼吸,拉拉帽延調侃地說:「多謝了,遙。」
原本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下來,遙的嘴角揚著一抹有趣的淡笑。「隨時隨地為妳服務,女士。」看到遠方已經有警察趕來這裡,她的眼神又轉為深沉。「聽著,既然我們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文明人,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諒解彼此的處境──」
「那個女人──」男人困難地自牙縫中吐出這些話。「那個女人是我們店裡的商品!」
「那個女孩是未成年少女!」遙的臉上有著清晰的怒氣,她伸出空著的左手拉住男人的衣領,把他的頭扯向自己。「現在,如果你不想那些善良的警察先生知道你們在做這種未成年少女的勾當──」如刀刃般的翠綠色眼睛刺進男人驚慌的瞳孔裡。「讓我們把今天的事情都給忘了,如何?」
遙抓緊了衣領,陰沉冷酷地和男人相望。男人眼神中閃過一份真正的恐懼,他沉默地點點頭。
俊美的臉上揚起一抹微笑。「我就知道我們是可以彼此溝通的文明人。」說完,遙的手肘迅速地擊向男人的下巴,男人應聲倒地。
「走吧。」遙轉頭看向滿。「警察快到了。」
「那兩個女孩呢?」滿輕柔地問,手又壓低了帽延。
「先走再說,我能找到她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