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認為,會在公園替人畫素描的,一定是長滿落腮鬍,全身破爛的流浪畫家的話,那麼你就大錯特錯囉!
哪,你瞧,就在噴水池旁邊,不就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正在替人畫肖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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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親愛的~你覺得她會不會把我畫得很醜啊?」
「怎麼會呢?寶貝~像妳長得那麼漂亮的人,根本是世上少有嘛~不懂得妳的美的人,就是沒長眼啦~」
「唉唷~討厭啦~~~就知道你最愛人家了~~~~」
「請別亂動好嗎…小姐…|||」海王滿從剛剛就覺得,眼前這一對肉麻兮兮的新婚夫妻,是她這一個禮拜來最難纏的客人。
雖說一般來素描的人,都會對自己有些「建言」,像是什麼《不要把我的眼袋畫的太明顯啦!》,或是《我的臉沒那麼大吧?》,還是《把我頭髮畫得有光澤一點嘛~》之類的,最誇張的是《請幫我在背景加一些玫瑰花襯托我的氣質好嗎?》。Ok!
這些都勉強可以忍受,但她還真的是很少接受這種……「間接式」的壓力。
「唔……嗯……畫好了……」滿將畫板轉過去。
不出滿所料,眼前的兩位客人都很不滿意她的作品。
「太過分了~我才沒那麼醜咧~~妳看看這眼睛,怎麼畫得像金魚眼?還有嘴巴!這根本是臘腸嘛!!!還有……」女人滔滔不絕的抱怨著。
《妳就是長這個樣子……》滿敢發誓,她現在如果問方圓一百公尺內的人,她的素描到底像不像,絕對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說像。
《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妳老公吧……》想到這,滿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挑起。
「嗯……如果不滿意的話,就可以只付基本費用……」滿指了一下她擺在旁邊的,寫明收費方法的招牌和小箱子。
錢還是要收的啊!
「哼!廢話!」男人將錢扔入小箱子內,就氣沖沖的牽著,嗯,「金魚眼」和「臘腸嘴」的老婆離開。
「唉……」,丟下炭筆,滿有點沮喪的晃了晃收費的小箱子,那悽涼的「噹啷」聲,讓滿覺得也很悽涼。
《今天運氣果然不太好……》誰叫她今天都碰上很難滿足的人呢?或者該說,每個人都有自我膨脹的特性?
雖然說她邊畫風景邊替別人素描,主要目的還是在磨練自己的畫功,但一直只收工本費也不是辦法啊!再加上滿也不是那種會為了討好別人,而在紙上「造假」的人……硬要把每個人都畫成神仙下凡,也是很困難的事情。
滿深呼吸,抬頭看了看旁邊的大鐘。
時間差不多了,得趕快收拾收拾,不然就趕不上繪畫課!
「小姐,幫我們畫一張吧!」一個痞痞的聲音。
「抱歉,今天已經要收攤了,下次請早。」滿沒有抬頭,繼續收拾東西。
「哦?那真是糟糕啊!為了補償,妳就陪我們兄弟倆一起玩玩吧~」
滿皺了皺眉,是哪個傢伙這麼自大狂妄?一抬頭就看見一個頭戴棒球帽的男生,後面還站了一個龐克頭的墨鏡小子。
「如果你喜歡印象派的塞尚或是莫內的話……」知道對方並不是真的想來畫素描,而只是單純來搭訕的,滿搬岀以往常用的,打退別人的藉口。「也許可以切磋一下……」
「而且我等一下有事,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看著「棒球帽」呆滯的表情,滿無所謂的說著,一邊將畫具收入盒子內。
「嘿~別這麼酷嘛~」「龐克頭」看到夥伴吃了閉門羹,忙過來幫腔。「雖然我們不懂什麼印象派,不過,我們可都是十足的『野獸派』喔!」說完,露出很淫穢的笑容。
《下流!》滿實在是懶得答腔,轉過身將東西收入包包內。
但「龐克頭」和「棒球帽」還是不厭其煩的想要說服滿。
難怪有人說,會在路上跟女孩子搭訕的男生,是全世界最厚臉皮的人種!
「喂喂~別不說話嘛~」「棒球帽」伸手搭在擋在他和滿之間的畫架上。
那是滿,顧慮到也許水彩還未乾,而想留到最後才收的。
「你——別碰我的畫啦!!」滿用力將他的手拍開,有點心痛的看到明顯的五指印留在她的作品上。《老天!》
「妳這女人!!」似乎被惹惱了,「棒球帽」舉起手想要打滿。
但在他正要付諸行動的時候,他突然停下動作,下一秒鐘,「棒球帽」惡狠狠的瞪著後方。「你剛才說什麼!?」
而「龐克頭」也突然擺出「備戰姿勢」。
《怎麼了?》滿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看向兩人的背後。
那是一個人——唔,那當然是一個人。但是,卻是一個,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人。
滿不曉得為什麼,在他們附近明明有十來個人,但她卻只注意到坐在長椅上,右手輕靠在椅被的金髮男子。
她總覺得他不一樣——也許是因為他明明穿著整齊的西裝,但卻又表現出,和一般在星期六還要加班的上班族,完全不同的悠閒﹔也或許是因為他擁有,和常人不同的,那份獨特的氣質。
「小子!你沒聽到我在問你話嗎?」「棒球帽」向金髮男子的方向走近,語帶威脅的說著。
「你—剛—才—說—什—麼?」「龐克頭」重複著剛才的問話,一字一句的說。
似乎完全沒把兩人的威嚇當一回事,男子抬起左手,微微的撥了一下散亂的金髮——雖然有點裝模作樣,但看起來還蠻有架勢的。再配上那張帥氣的臉龐……讓滿有股想要提筆將眼前的男人畫下的衝動。
「我說……」金髮男子學著「龐克頭」的語氣,稍微頓了一下,「落伍的搭訕方法啦!」
再補一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金髮男子將頭稍微向後仰,一副很不屑的樣子,嘴角還帶了一絲嘲謔的笑容。
滿就像是在看電影的觀眾——完全不關她的事一般——看著滿肚子不爽的「龐克頭」和「棒球帽」,和那個不知道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單純只是膽子大的金髮男子打了起來。
如果麻衣在的話——滿一個很愛看少女漫畫的朋友,是個總夢想著有一天會碰到自己的白馬王子的純真少女——一定會說這是什麼……命運的相逢……之類的話吧?滿想著。
《……當他替我打退來騷擾的小混混之後,他就會超級紳士的邀請我去喝下午茶什麼的……然後兩個人就會迸發出愛的火花囉!!!》滿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不知道聽麻衣說過幾十次的「麻衣與白馬王子的相遇——劇本十之三」。她還記得麻衣每次說的時候,那水汪汪的大眼都會讓滿懷疑,她是不是滴了一整罐的眼藥水?
「嗚哇~~~~~放開啦~~手快斷了!!!」「龐克頭」哀叫著,他的手被金髮男子扭到身後,表情痛苦的皺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地上的「棒球帽」,也抱著肚子低鳴著。
滿看著金髮男子纖細的手腕,想像著在那西裝底下,是怎樣結實的身材,竟能如此輕鬆的,將另一個人的行動完全控制住。
《我在想什麼啊……》滿甩甩頭,將注意力放回「戰況」。
可惜,在滿正要開始「欣賞」時,已經結束了。
「你——你這傢伙,給我記住!!」「龐克頭」扶著「棒球帽」,一拐一拐的逃跑——臨走前還不忘把破了一片的墨鏡掛在歪了一邊的鼻樑上。
「下次再給我碰到就要你好看!!!」兩人已經走遠,但還是不忘落下狠話——你知道的,就像是一般逃走的人都會說的那一種。
「好好好~等你們喔~~」金髮男子揮了揮手,卻連看都不看那兩人一眼。
《這傢伙該不會常碰到這種事吧?》看著金髮男子一臉輕鬆,滿不禁如是想。
不過,再怎麼說,這傢伙都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的人——還包括善後服務——滿認為自己該個這名男子道謝才是。
於是,滿向正在拍打身上灰塵的金髮男子走去。
但在滿還未道謝的時候,看見滿朝自己走來的金髮男子先開口了。
「小姐……」金髮男子朝滿走近了一步。「請問妳會覺得口渴嗎?」
又走近一步。
《嗯?該不會真的要請我喝下午茶吧?》滿被眼前的男子盯的有點不自在,而麻衣的「劇本」又很湊巧的閃入她的腦海中。突然,她注意到……
《眼珠….是綠色的…….》雖然跟現在的狀況發展沒什麼直接的關係,但滿真的覺得,那翠綠的眼眸和他金色的頭髮相當的搭配,相當的……迷人。
這令滿就這樣看著男子的綠眼,而忘記回答他的問題。
看滿呆了半晌沒有回答,男子又說﹕「如果妳不渴的話……」,走過滿的身旁,彎腰撿起地上的甁子,「這個……可不可以給我喝呢?」
《什麼啊……原來他只是打完架有點渴,所以才……》滿覺得鬆了口氣,但卻故意忽視內心浮起的一絲失望。
等等!!我有帶水來嗎?滿突然警覺性的回頭一瞥,看著男子手上的瓶子。
等一下!那不是……
「先生!請等一下!!那是我的……」還來不及阻止的滿,看著金髮男子很順手的將瓶子內「不知名的液體」倒入口中,又看著他在下一秒鐘將灌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
「洗筆水……」滿將還未說出口的話說完。雖然看起來是已經來不及了……
「咳…咳……嘔…」男子很快的走到洗手台旁邊,嗯,正確的說,應該是……「趴」到洗手台旁。剛剛帥氣的形象幾乎全被破壞。
「請問先生……你…還好嗎?」滿走過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突然覺得內心升起一股內疚感,啊啊,要不是自己太慢發覺…..《不過,一般人會隨便撿地上的東西吃嗎?》
男子沒有轉過頭,舉起右手晃了晃,似乎是在說「我很好,沒事」。
「我想……還好吧……咳…」男子轉頭﹕「抱歉…請問現在幾點了?」
「現在?」滿看了看旁邊的大鐘,「再七分鐘就兩點……」
「糟糕……」金髮男子搖搖晃晃的站起,「會遲到……」皺了皺眉,像是萬一遲到,會遭到什麼酷刑似的。
接著,滿就看著金髮男子頭也不回的離開,像是在趕什麼重要的約會。
《女朋友??》滿有點不悅的想著,卻不知道這種奇怪的情緒是為何而來。
「對了……還沒跟他道謝……」滿喃喃的念著,又繼續收拾著東西——剛剛在所有事情發生前,她所做的動作。
這種感覺……這種揮之不去的感覺,滿無法對自己解釋﹔但她知道,這跟剛才和那有著神秘氣息的金髮男子短暫的交會有著很大的關係。
「他有很漂亮的眼睛……那是…一種令人很難忘的綠色…」滿體內繪畫的細胞告訴她,如果再讓她見到那個人的話,這次她一定會先看他的眼睛……
《我想再見到他?為什麼?》滿突然驚訝自己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想再看到他的眼睛?因為…我還沒跟他道謝?還是因為……」
《因為他是我的白馬王子?》滿搖搖頭,很快的把最後一個假設打了個大叉叉。
畢竟這一切跟麻衣的劇本還是有點出入。
《他最後並沒有請我喝下午茶…而且…分離時的狀況還那麼糟糕……》滿沒有忘記金髮男子離去時帶點狼狽的模樣。
「啪!」滿將盒子鎖上,腦中還在想剛剛的事。
這時,大鐘敲起了代表兩點的聲響,打斷了滿的思緒。
「兩點!?開始上課了??糟糕!我怎麼會忘了……」滿不斷的咒罵自己,東西一提,就馬上出發了。
滿將與金髮男子短短十分鐘的相遇,仔細的收在記憶的抽屜裡﹔期待有天會再次將它打開,雖然……也許,沒有這種機會。
但滿所不知道的是,第一次碰面也許是巧合,但第二次的巧合,我們通常都把它叫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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