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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聲音開啟我的心門


 

作者 : 

 

《 1 》

這是寒冷的星期一早晨,氣象報告宣稱,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將會使今晚下起入冬後的第一場雪。這些綿密的飛絮,是此時此地最不需要的,因為這城市,尚未從一週前的大雨中復原。

天王遙穿越休息室的門。
她完全無視於這些天氣上的預警;已有的,還未來到的,都與她無關。
事實上,她自己這一個禮拜就幾乎處於一場風暴中了。她的同事們都察覺到,並遠遠的躲著她,沒人敢稍掠這暴風Tanor之鋒。
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天王遙陷入愛河了。應該說,即使是天王遙自己也不知道,但她的確戀愛了,對象是個女人,一個有名的音樂家,海王滿。

她們兩個人在上週臨時一起跟滿的兩個朋友吃了一頓糟糕的晚餐。
這讓她們之間產生極大的爭執與誤解,伴之而來的,又是更多的爭執與誤解。遙平日於工作中所養成,調適激情與躁怒的情緒管理能力,完全瓦解。
如今她只剩下了躁怒,完完全全的躁怒。

她打開了自己的櫃子,「該死……」她喃喃自語著。
遙脫下大衣與圍巾,粗率的掛了上去。她撇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就往練習場走去。
“我不能被這件事影響”她不停的心理建設。“讓它去,天王遙,讓它去吧”
滿的臉浮現在她的腦海裡,遙想起了今早出門前所發生的事。
她從沒見過滿這麼生氣,“讓它去吧”遙再度提醒自己。

她做到了。遙迅速的投入今天的工作,有關於車子配備方面的測試。今天的測試特別多,幾乎是平常的兩倍。除此之外,今天的確是一如往常。
遙努力的集中精神練習,轉眼間,已經過了五小時。直得一提的,是星野光為了將開拍的電影而來宣傳,頓時湧入大批的女孩子使這個賽車場顯得比以往更加熱鬧非凡。

這位先生剛吃完晚餐,躲躲影迷順便出來晃晃,看看能不能找找誰的麻煩。
「天王遙,」離開休息室,他直接就逮到了遙。「我有事要跟妳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遙對星野光的一貫對話策略就是速戰速決。
「我要知道一些新的車種和妳的比賽紀錄,妳知道的,妳老闆叫妳要好好協助我。」
遙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是在鬼扯。
「新的車種資料還沒出來,至於那些紀錄我明天就會給你。如果對你造成什麼不便,那我非常抱歉。」遙喜歡這樣兜他。
星野光最恨這一點,他馬上反擊。
「身為一個賽車手,這些事情不是應該隨時隨地都能整理出來的嗎?可是在開拍的前一天妳竟然還提不出什麼東西來,妳也未免太沒效率了吧!」攻擊就是星野光最好的防禦。
「如果你公司肯多給一些實質上的幫助,你現在根本不需要來找我。我保證你明天一定會拿到資料的好嗎?」
不等星野光回答,遙便帶著自己極大的滿意走開了。這次對話,遙一分,星野光零分。

對遙來說,這大概是今天唯一順心的一刻吧!其他時間就在惶惶的忙亂中度過,不知不覺的到了晚上九點,車子的測試已經結束,該回家了。

“回家?”她有點茫然,回哪裡?
別說是房間裡的擺設長什麼樣子,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公寓的住址了。
遙忽然覺得如釋重負,因為她想起來她還要準備明天給星野光那傢伙的資料。此刻休息室的椅子比她的床要迷人多了。
她整理了一些檔案夾和錄影帶,準備回自己的休息室。

「天王先生。」一名技術師走到她面前。
「什麼事?」遙停住腳步,盡量避免與他的眼神接觸。
那名技術師把全身的重心都放在雙腳上。「我已經把車子壞掉的部分修好了,不過有一些磨損需要更換的零件……所以,可以請你在這些文件上簽名嗎?」
他看來有點跼促不安,在遙面前,他總是小心翼翼的。
「好。」遙的聲音有點尖銳、焦躁。「就把文件放在我的公文盒裡吧!」
遙舉起她的手,很快的丟下那名技術師,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回休息室後,遙關上了門,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她坐了下來,讓緊張了一天的身體首度放鬆。
她想到剛剛與堀川的交錯,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無禮。
她告訴自己,這也沒什麼。不過她也知道,這幾天她讓這些同伴們都不太好過。
她一直都很照顧自己人,尤其是對新來的技術師。但最近的【天王先生】,一副只想讓練習更快更有效率的樣子,幾乎完全失去了包容力。

事實上,自從跟滿的朋友吃過飯後,遙對什麼事情都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這包括了她與滿的關係。車手壓力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可是這中間再夾雜她跟滿的那些對立,幾乎就要讓她心力交瘁。

遙靠在椅子上,想著今天早上所發生的事。
她整天都在逼著自己別想這件事,現在卻束手無策的,讓這些回憶佔據了她的腦子。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制止它們了。

這兩個女人昨天對談到很晚,最後,她們做愛。她們的性生活總是激情又美滿,但昨夜卻完全不一樣,遙和滿怎樣都放不開。
遙已經有一整個禮拜都在設法慢慢把自己從滿這裡抽離。昨天晚上,她似乎又成功的跨出了幾步。
滿也察覺到了,只是昨夜,她們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然後就是今天早上了。
遙起了個一大早,淋浴後就收拾東西準備去車廠。就在她要出門的時候,滿從臥室走了出來。
之後發生的一切,在遙腦海裡栩栩如生地上演著,每一個細節都深深的掠著她的神經末梢。

 

《 2 》

「早安。」滿看起來沉靜,嚴肅。
遙很驚訝會看到她,她原本只想悄悄偷溜出門的。
「早。」遙沒有心情說話,光是看到滿站在她面前,就足以讓她躁弄不安了。
「我希望能在妳離開前跟妳談談。」滿的表情十分疲憊、低落。
「談什麼?」遙快速而且粗魯的回應著。
「我只想知道妳是怎麼了,妳昨天晚上好冷淡。」滿的聲音低沉而痛苦,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妳必須跟我好好談一談。」

遙環著手臂,像是在拒絕著什麼東西的入侵一樣。最後,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緊握住的雙掌上。
「我不知道,滿,這對我而言或許有點困難。不能說妳只要拉拉小提琴就可以抒發情緒,就要我也能照辦好嗎?我的壓力還是在的。」
遙的話像千金頂似地壓在她們之間。
遙繼續說著:「我需要更多的空間,我已經盡量在加快自我調適的速度了……我不喜歡人家逼我。」
「逼妳?」滿終於不耐煩了,她的眼睛迅速地轉了一下。「逼妳?不要跟我說這種話。」
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慢慢逼近。
「從頭到尾,最有耐性的人就是我了,遙。妳對我一副很有意思的樣子,我回應妳了;妳說妳只想當朋友,我也尊重妳;妳開始買禮物給我,我告訴妳了我不跟妳玩這種遊戲……然後妳開始躲我,我也尊重妳的私人空間,妳後來又告訴我妳改變心意了,我也順著妳,現在,妳又想說妳要放手了嗎?」滿的臉色由蒼白轉為暈紅,她的臉色表達出了她心中的無奈。「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忍到什麼時候,遙,以前那個溫和的海王滿,她很努力的在體諒妳了。」
滿靠著沙發,靜靜的盯了遙幾秒。
「事實上,她也已經得到她的教訓了,沒有錯,就是這樣……」滿再次坐下來,她喃喃自語著:「有時,我真懷疑自己怎麼這麼笨。」
「什麼?」遙的聲音像機關槍似地掃了過來。「妳剛剛說什麼?」
「妳聽到了。」滿不耐的回應,一個禮拜的"包容"也終於到了爆發的時刻。
「不,我是要妳告訴我妳是什麼意思。」遙瞪著她。
「妳這是在下令嗎?」滿瞪了回去。

遙有點嚇一跳,滿這次是來真的了。

「我不知道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滿,妳是在告訴我妳對我做人的方式感到困擾嗎?還是妳對我感到困擾?」遙的眼神裡有一把火。「麻煩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妳先惹我的吧,是妳先主動約我出去吃飯,是妳先接近我,是妳在我想讓我們保持距離的時候,跑來找我的,那都是妳,不是我!」

兩個女人無言的盯著對方,客廳裡的鐘滴滴答答作響,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遙先打破沉默。「至於……妳幹嘛這麼笨,這我也不知道。滿,也許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許我們之間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要是在平常,遙這最後一句話,會讓滿十分難受,甚至,會讓滿震驚不已。
遙也知道這一點,反正話都說出口了。
但是今天,今天情勢真的有異。滿既不難過也不驚訝,她只是被這句話給激怒。
「那很好,」 滿依舊試著保持她的冷靜。「如果妳真的是這樣想的話,那妳就走吧!」
她淡然的笑著,兩隻手放在胸前。「事實上,我覺得這樣做的確對我們都好。」
「很好。」遙開始收拾東西。
「很好。」滿離開了沙發,走回她的房間去。
「很好。」遙用力衝出大門,狠狠將門甩在身後……


「很好。」
遙再度提醒自己,她輕輕的拿著筆敲打著桌子。
如果滿就是不能接受這樣的她,那她也不需要再花精神去挽回什麼,反正,滿也不是那麼好相處的。她總是咄咄逼人,心機深沉,還有她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遙用力的甩著頭

“我怎麼這麼糊塗,這就是問題的癥結,不是嗎?她竟然跟那麼討厭的男人做朋友,不對,是跟討厭鬼交朋友─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討厭的傢伙……我怎麼這麼糊塗?”遙用力的搖著頭。“我是一時糊塗,這就是問題癥結!”
遙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嗯,至少現在還沒有人知道她正跟滿交往,這會讓這件事結束的更容易。
她也不是沒有這樣過。就像對她以前那些男男女女的情人一樣,這次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從休息室的窗戶望出去,可以見到白雪開始飛揚在空中,飄落到地上。
遙拿起了她的筆,打開了她的檔案夾,繼續準備著明天的資料。

「沒什麼不一樣嘛!」

 

《 3 》

星期二下午三點三十分,遙站在環狀車道的觀眾席上,想著該怎樣在彎道減少秒數。
她打了一個呵欠,翻閱著面前的一疊單子。
昨晚遙睡在自己的床上,一個人,實在很難成眠。
自從昨天早上吵架後到現在,她還沒有跟滿談過話。事實上,她也不打算找她談,迴避與疏遠,是她現行的策略。

「天王先生。」堀川在她身後喊著她。
「什麼事?」遙漫不經心地回應,順手撥去了肩上的雪。
「他們說總公司的人在找妳……說是要為了星野先生的電影開商討會。」
“該死”遙丟下手中的單子。「好。」
她很快的集中精神,往停車場走去。
堀川加快了他的腳步,想要跟上她的步伐。「天王先生,那些零件不曉得要什麼時候才能送來,所以這段時間……」
「那等送來時再繼續練習第C階段吧!」遙停也不停的快步走向車子。「我現在要回總公司開會,有什麼需要你就call我。」
「好……」堀川放慢了他的腳步,看著遙打開車門。他的頭動了動,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還是吞進去了。「慢慢來,天王先生。」
當他轉身走回維修室時,這些話就留在他的腦海裡。“慢慢來吧”

遙回到總公司後,急急忙忙地在她的辦公室抓了些紙跟筆,就衝往會議室去。
進入會議室後,遙坐到大氣光的旁邊,對他默默的點了頭。
「遙。」大氣彬彬有禮,但態度冷冰冰。他還在為了某些事情生遙的氣。
「Hi。」遙親切的看著他。她也知道對方在生她的氣,不過她寧可就這樣等著,等他的氣消,這一招對大氣最有用。
「各位,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星野的聲音比一團樂隊還響亮絮聒。「我們今天要討論很多事情。」

遙覺得光是這個聲音就可以讓她很不爽。
“天啊,這傢伙真是個自大狂。”遙暗想著。
「我想我們今天先請海王小姐跟我們介紹一下背景音樂的流程,可以嗎?海王小姐?」
「好的,星野先生。」

遙回顧四周尋找這名長髮女郎。
滿手上抱著文件,滑進了遙左邊的空位。
滿對星野微笑並開始環視整個會議室,「請先給我一點時間整理我的思緒好嗎?」
遙斜視著滿,從嘴巴釋出了一些聲音,「妳怎麼沒說今天要來開會?」
滿看起來既緊繃又疏遠,她稍微靠了過來,牽動她的嘴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的經紀人接受了你們公司的提議。」

“這還怎麼疏遠的了”遙轉動著她的筆,她必須保持疏遠才行。

滿還在整理她的文件的時候,遙得忍著不讓自己偷偷注意她。
那是香水的味道,還是洗髮精?
遙的鼻子裡飄進了一些香味,她輕輕的甩了甩頭,想甩掉這味道。她可以從眼角餘光掃射到滿的微捲藍髮,她發現自己的脈搏漸漸加快。
這是怎麼回事?
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保持疏遠,她得保持疏遠才行。

她很快的瞄了一下右邊,想看看大氣是不是有注意到她。大氣之前的某些態度讓遙偷偷猜測,他可能早已懷疑她跟滿之間的關係了。
大氣一直是個很敏感的人,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完全無視於她左邊同伴的這段心路歷程。
遙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星野先生,我可以開始了。」

是她的聲音。
遙抽動了一下,忽然覺得坐立難安。她已經忘了滿的聲音原來這麼好聽,這麼柔順,這麼肯定。
遙當初最先被滿吸引的,大概就是她的聲音吧!聲音,還有她的眼睛,還有那雙眼睛看她的樣子……
“不要再想了”遙命令自己,她怎麼能讓自己這麼沒有抵抗力?
現在是在工作,振作!

遙努力讓自己的精神集中在滿的報告內容上面,這樣應該會好一點,這會讓她專注於目前所該做的事。
她轉過去看著滿。
滿就站在她旁邊,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領毛衣以及麻色長褲,這是遙第一次見到滿時,她身上穿的那件高領。
遙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滿正在解釋著一些她將在這部電影裡運用的音效和音樂。
遙實在很難去專注於滿的全部報告內容,滿對人群很有辦法,她能讓他們大笑,讓他們專注。
遙心中升起了一股自豪,她默然微笑。

遙觀察著滿報告時的一些肢體動作,看起來頗有專業風範。但某部分的她就像個衝動的少女,某部分的她又像個輕盈的舞者─遙腦海忽然浮現滿赤裸身影。
那晚,她全身赤裸站在她面前;那晚,她們特別激情。
激情過後,滿起身去洗手間,當她回來,她就這樣站在床邊,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如此依戀。
遙當時望著滿的裸體,全身籠罩在飄忽的慾望中,她永遠也不會忘了那一夜……

喔!不行,情勢又開始失控了!
遙聳了一下肩膀,作了個深呼吸。
她真的應該好好專心開會,遙聽到四周啪啪作響的聲音。她知道滿已經報告完了,她得讓自己繼續保持疏遠才行。
滿坐回她的旁邊,開始在自己的板子上振筆疾書。
“看吧”遙也注意到了。“她就很疏遠,我們很疏遠”

滿寫完東西後從板子上把紙拿了下來。她將紙對折,再對折,她慢慢的折,最後她將折到不能再折的小紙片悄悄推到遙前面。
遙很快的瞄了滿一眼。
滿只是兩眼直直的盯著前方,遙完全讀不出她的表情。遙伸出指頭去點那個小紙片,並緩緩的將它移往自己的膝蓋上頭,她偷偷的看了大氣一眼,想知道他有沒有看到這一切。
遙度量著大氣,覺得這一次,大氣還是沒有發現。

遙打開了那張紙。
滿的字實在很漂亮,留言很短─待會,可以談談嗎?
遙感覺到全身同時流動著解放與焦急,在她還來不及阻止自己以前,她就急忙轉過去跟滿點了點頭。
“好”
滿甜美的笑著,那是遙百看不倦的笑容。

不是要迴避她疏遠她嗎?

這一回,遙零分,滿兩分。
在滿這個高手的包抄下,遙的招數完全派不上用場。
她潰不成軍。

會議室燈光明暗不定的閃著,發電器正在風雪中掙扎的運轉。

 

《 4 》

遙突然感覺滿的手放到她膝蓋上來了。
她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抽動了一下,她看到大氣正在看著她。
「遙,妳沒事吧?」大氣小聲的問著。
“沒事”遙牽動了一下嘴角,卻發現她發不出聲音。“沒事”

遙轉過頭去看滿,抿著嘴唇並皺著眉頭,想設法讓自己看起來嚴厲點。
滿的樣子非常甜美,非常清純,嗯,或許並沒有那麼清純。
滿的手還放在她的膝蓋上,然後開始摩娑著遙的大腿側面。遙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慾望已被撩起,再這樣下去絕對不是辦法。

「天王遙?」星野在叫她了。
「啊,是。」遙回應,她的膝蓋抽動了起來,撞到桌子底面,也撞到了滿的手。
幸好,多年的演奏會經驗,讓海王滿養成在必要時掩飾自己情緒的能力─這當然包括了肉體上的疼痛感。
當滿把手伸回自己的位子,並小心翼翼的放回膝蓋上時,臉上只出現些許的不快而已。
「妳沒事吧?」星野對她微笑,為的是在董事們的面前博得好印象,遙知道他根本不關心。
「是,沒事,我剛剛不小心撞到膝蓋。」遙點點頭,她站了起來,想要說服大家她剛剛說的都是事實。

「很好,我想妳一定有些專業經歷要跟我們分享吧?」星野開炮。
「是的,星野,沒錯,」遙有點結巴,她努力恢復平常的鎮定。「關於……這次電影中的飛車和爆破的場面,我試圖用更多的特效來表現真實度。而最基本的做法就是增加一些火藥,這會提昇電影的賣點……初步評估,只需要再補助大約五千萬的經費。而整體來說,也大大的改善了原本華而不真的情節。」
遙再度點點頭。“好了,說完了”
「妳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星野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一開始他根本就反對再增加火藥。
「嗯,我是有跑了一些試映的資料,可是我覺得這沒有必要在會議中報告。這些問卷資料都加在書面報告中了,大家看了數據後自然就一目瞭然.。」
“行了,我想坐下了 ”
「很好,謝了,天王遙。」看的出星野有點不爽。
「哪裡。」遙坐了下來。

她坐回椅子上,才驚訝的發現滿已經不坐在她旁邊了。很明顯的,她走了。
遙想盡量讓自己保持沉著,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掩飾心中的失落。
滿就這樣從天上掉下來,給她下了張條子,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現在又消失了。
遙的神經經過這場洗禮,已經繃斷了。

突來的強風吹襲著整棟大樓,燈光再度閃爍不定。會議室後方的窗戶外參差著灰與白,風和雪完完全全的主宰了這個城市。
遙有點坐立難安,她知道她現在有機會跟滿一談,但是她很想知道時間,還有地點。
這種不明確又懸空的感覺,很令人討厭

會議繼續冗長的進行著。沒有了滿坐在身邊,留在這裡對遙來說是一種折磨。預算報告,新的年度計劃……這些事情從來沒有這麼無趣,這麼乏味過。
遙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終於,她聽到了等待已久的結論。
「好了,各位,今天就到這裡了。」星野把球踩回自己腳下,他最喜歡主控全場了。
遙迅速的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想離開這裡,越快越好,這樣她才能去找滿。

「報告的很好,遙。」大氣的聲音像個蒼蠅似的黏到遙臉上來。「還有妳的好朋友海王滿也報告得不錯。」
大氣像是在審視病人般的看著她,希望能找出點蛛絲馬跡。
遙不想隨著他起舞,她就是不想玩這些遊戲。她知道大氣沒有惡意,真的,甚至遙都覺得,如果她對大氣說實話,說不定他也會幫她。
可是現在大氣還在為被迫接受訪問的事生她的氣,況且,她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他們三兄弟無聊閒談時的八卦對象。
她想自己解決自己的事。
「謝謝你,大氣。」遙簡短禮貌的點點頭。
她伸手去抓門把,在逃離現場前悄悄的瞄了一眼牆上的鐘─4點31分,她的另一個會一分鐘前就已經開始了。
她得再熬一個多小時才能去找滿……

大氣看著遙離去,忽然發現遙還真是可愛。
一方面,她跟滿之間的關係,竟然這麼像小女生─傳紙條,把手放在膝蓋上─另一方面,雖然他還無法原諒遙陷害他的事,但他仍為遙感到高興。
誰會想到天王遙竟然會愛上一個女人,還是個這麼美麗的女人?
大氣笑著慢慢地走出會議室。

 

《 5 》

遙站在電梯門口,用力敲打著電梯的上樓鍵,不耐煩的等著電梯。
稍早前開完會後,她試著打過幾次電話去滿的辦公室,可是都沒有人接。
滿公司的總機總是說:海王小姐正忙著錄音。

《可以談談嗎?》

滿的條子既簡單又明瞭,嗯,或許也沒那麼簡單。遙還是想不出來,她們待會會談些什麼。
顯然,她們前天吵架後,留下了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這些問題,並非三言兩語就可以談清。但,滿竟然把手放到她的膝蓋上?!
很明顯的,滿就是喜歡讓情勢變得緊繃,這的確是海王滿的個人風格─攻其不備,完全不考慮後果,以及外人的反應。但這也是她最讓遙著迷的特質。
就是這個性,讓遙深深為滿瘋狂。

電梯前的燈忽然暗下來,遙聽到了轟轟怪聲,電梯壞了。
「該死的風雪!」遙喃喃念著,直接往樓梯走去。
到滿的專屬錄音間還有三樓。遙慢慢的往上爬,她最恨爬樓梯了。
終於來到了錄音間,遙看看四周,她很少到這裡來,真的很少。
這蠻詭譎的。
工作之餘,這兩個女人的行藏總是以滿為主─去滿的家,滿常去的餐廳─可是工作時,幾乎就是以遙為中心,連見面,都是滿去找遙的。
遙思索了幾秒,很快的把這些思緒丟開。

她在迴廊中尋找滿的身影,卻遍尋不著。
遙茫然的走到櫃檯前面,她根本連滿的辦公室在哪都不曉得。
「我找海王滿小姐的辦公室。」遙盡量裝得像是來辦公事的。
「就在走道盡頭,過兩個門後左轉。」這位總機老人家,一副今生今世都是住在此地的樣子,她好奇的看著遙。「可是她好像不在,我10分鐘前好像有看到她從她那邊的走道下樓去了。」
「她已經離開了嗎?」遙幾乎無法掩飾她的焦慮。
「如果你是說下班的話,應該不是,沒看到她帶什麼私人東西。」
遙仔細地盯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剛剛是不是有笑了一下?今天怎麼老是有人用自以為是的眼神看著她?
先是大氣,現在是這個完全陌生的人,他們能知道些什麼?
「謝謝。」遙對她點點頭,很快的轉身離去,她不想站在這裡讓人家打量。

滿辦公室的燈是開著的,門沒有合攏。遙敲了敲門,她偷偷瞄了裡面一眼,滿不在。
遙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有股想衝進去探索滿的辦公室的衝動。
滿的牆上掛著一些陌生人的照片,桌上散著一些條子,裡面的秘密可能可以告訴她,這個女人究竟對她施了什麼法,這麼輕易的,就打亂了她高度井然有序的人生。
她調適自己的心跳,快步走回迴廊中。

健談的總機小姐在她走向樓梯時又開口了。「需要我跟海王小姐說你在找她嗎,天王先生?」
“她一定是看了那場演奏會了”遙驚覺,有點煩躁
「不了,謝謝妳。」遙淡然一笑。

下樓比上樓還累。
潔白發亮的地面一路延伸到走道的另一頭,遙爬了一層樓後,霎時間四周一片漆黑,電力斷了。
「Hello!」她大叫著。「有人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回應了她。「小姐,我是警衛,我現在正要去開備用電力。」
「好。」遙不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她一向對黑暗感到不安,她最恨這種像盲人般看不明四周的感覺。

「遙,是妳嗎?」滿的聲音有如天籟似地送進遙耳裡,她竟在走道另一頭。「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想問妳這個問題。」遙不知道該如何對答。
她們又是朋友了嗎?還是仍在敵對狀態?
遙往滿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剛去打電話……打給妳。」滿的聲音越來越接近了。
遙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後,四周的漆黑已轉為灰黑的狀態,窗外微微的燈光提供了她些許的視力。
她可以看到滿修長的身軀,在黑暗中緩緩向她靠近。
兩個女人終於相會,彼此努力的搜尋著對方的面部表情。

滿先開口。
「好長的兩天啊,遙。」她頓了頓,不知該如何繼續。
「我知道……」遙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她不確定這裡是不是還有別人,會不會聽到她們的談話。
滿也察覺到遙的猶豫,她發現到她們現正站在一個微啟的辦公室外。
「我們進去。」滿說。
遙溫馴的,慢慢的跟著她。

這間辦公室桌上擺著一些監視器的電源,上面散出的輻射讓四周微罩著紅光,但視線還是不怎麼清楚。
遙知道是她自己來找滿的,所以她先開口。
「聽我說,滿,關於我昨天早上所說的一切……我當時根本沒有在思考,我的確不該這樣說話,我知道妳一直都在盡力給我時間調適自己,我也知道我一直都不是那麼好相處的人……」
滿沉默,透過房內陰沉的光線望著對方。她緊緊抓著辦公桌,靠在上面,這似乎是她在這裡的一方浮木。
遙繼續說著。「滿,關於那天我們去跟高鈿先生聚餐……我了解我們都試著想說開這件事,可是我知道,其實那天我最不開心的部分,是整個晚上我雖然坐在妳身邊,但感覺上我們卻被分隔在兩個世界裡,這是我最無法忍受的。我覺得那天晚上,我好像從妳身邊硬生生的被割開……」
遙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但她仍在猶豫著。
「所以我管不住自己,而且我真的很不喜歡高鈿那傢伙……不過我知道他也不會在乎我對他的看法。」遙審視著滿的方向,打量著她對她說的話的反應,打量著她們之間此時此刻存在著什麼感覺。
遙的聲音越來越真實。「可是妳一定要了解,我根本不在乎高鈿,我也不在乎他說了些什麼。我唯一在乎的是,我對妳的感覺。」

遙放慢了速度,忖度著該如何跟滿表達她一直蘊藏在心中的東西,那些她也莫之奈何的情感。
「妳對我有很大的影響,滿,這些影響大到連我自己都管不住。對我來說,最困難的地方就是在於接受這一點。我一直不是這樣無法自我掌控的人,至少我自認我不是這樣的人……」
遙卡住,她一向不善於用字譴詞,尤其是用來表達自己的真感情。
這種感覺就好像,要她用從沒學過的語言,去闡釋她自己一樣。
她頓了頓,做了一下深呼吸,想要藉此鼓足繼續往下表白的勇氣。「我必須承認,我曾經告訴過我自己,我可以告別這一切……最起碼,在昨天晚上,我說服了自己,我已經可以重新開始了。」

如果房裡有光線的話,遙就會看到自己最後一句話對滿所產生的作用,她會看到滿臉上氣湧如山的悲痛。
滿用雙手用力環抱自己,支撐著自己,想讓自己不至於因此而淪陷,或是,逃開。
遙完全沒有察覺到滿的反應,仍繼續往下說:「知道嗎,我以前也曾這樣過,無視於身邊人的來來去去……可是就在今天開會我看到妳的時候,我……」遙又頓了頓。
“說出來啊,天王遙”
「我才了解到妳對我有多重要,了解到我對妳的愛有多深,了解到我已經愛上妳!」
遙吐了一口氣,不是這麼難嘛!而且,這是事實。
遙被自己所激勵,繼續往下說著。此刻她心中想的事情再也沒有阻力,就像流水般的從口中瀉了出來。
「我不能失去妳,滿,我連試都不想試。妳對我比誰都重要,真的,我知道我有時會擋在我們之間,可是我想求妳相信我……請妳相信我,我愛妳,而且我絕對不會離開妳……」
遙又停了下來,讓她剛剛說的話慢慢沉澱。她看著滿,努力的想在暗沉的紅光中看到她的表情。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滿,真的很重要。」
滿繼續像個雕像似的環抱著自己,她看著地板,沒有回話。
「滿...」遙慢慢地走向滿。「滿?」
遙走到了滿面前,伸出手觸碰滿的手臂。

滿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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